3、崩溃螺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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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稍微有点浓重的黑暗。
如同幼女一般的鬼弯着沾染鲜血的唇妆站在黑暗里。
滴答。
滴答。
从她的手中滑落的，是盈满酒气的鬼之毒。
清水寺做了这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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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寺再次醒来，已经是日上中天了。他的胃里仿佛许久没有进食一般饥饿，而喉咙里面却仿佛咽下过什么粗粝的食物，在泛着血腥味的干渴之中还残留着异样的触感。他想抬起手触摸一下自己的喉咙，好去更加清楚地感受令自己不适的状态，却发现双手已经被相当坚固的钢铁扣住，联同双脚一起锁在床上。
然后他盯着天花板的眼睛稍微侧了过去，虽然室内较为昏暗，但身旁一束透过厚重窗帘的阳光正好切在门口的位置，算是提供了照明。
于是，清水寺对于自己的现状有了一定的评估。
既然让他活着，就说明暂时没有杀死他的打算，也就是说“鬼杀队”或者说“花柱”对他有一定的需求。无论是他本身的鬼化、还是明明具备鬼化的身体却能接受阳光这点，都是需要仔细究明的问题。
而用刑具将他拘禁起来，是不想让他逃跑、或者是意图通过这种手段对他施加心理压力。而对于他可以接受阳光这点，或许提供这种房间的人还具备一定的质疑，所以会留下一束阳光打在门口，防备他逃出囚室后潜入周边，等到夜幕降临再逃走脱身。
不过按照他对蝴蝶香奈惠的了解，大概率是蝴蝶香奈惠没想杀死他，并且要对他鬼化的原因进行究明。按照他在养伤的这几个月里接触到的信息，所有的鬼都是经由鬼王转化来的生物，而鬼王禁止鬼之间厮杀和群聚，那么同之前的冰之鬼搏杀自然也是被鬼王禁止的事情。
所以，也或许是“鬼杀队”觉得他可以作为一种可控的手段，更加高效的杀鬼？
这样的话，就很麻烦了。
清水寺注视着天花板的眼睛一动不动，没有旁人在的情况下，他甚至连平时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都不去维持。确认过自己的现状之后，他甚至连因为不安而反复思考的本能都直接放弃掉了……没有试图挣脱镣铐，也没有尝试其他多余的动作，就好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一样安静的躺在床上。
——于是迈进这间囚室的不死川实弥，就这么看见了让他觉得极其不快的东西。
“嘁，你这家伙就是蝴蝶口中不怕阳光的鬼吗？”浑身上下都是疤痕的男性提着日轮刀，用混杂着暴躁和不耐烦的嫌恶口吻向被拘束在床上的清水寺问话。但让人意外的是，这个男人就仿佛仅仅是来看一眼不怕阳光的鬼是什么样子似的，连最低限度的对方的回话都没有要求，直接就要再次关上门。
于是清水寺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他感受着长时间盯着天花板用眼导致的干涩，把视线投射到门口的男人身上，说出了自清醒以来的第一句话——
“我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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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论怎样对比，清水寺纯的血液样本和鬼的血液样本差距很大。”蝴蝶香奈惠犹豫了一下，继续向着“鬼杀队”的主公大人叙述自己的研究报告：“毕竟鬼是混入了鬼王血液的生物，从现有的理论来看，所有的鬼都是鬼舞辻无惨的分|身，根据鬼舞辻无惨注入的血液量的多少决定了鬼本身的强度。但是，这也导致了所有的鬼在细胞层面的构造是一致的。而清水寺纯的血液样本之中，和鬼的相似度可以说是目前以来可以配比的最低。”
“从这一方面来看，虽然不排除鬼舞辻无惨具备创造新型的鬼的可能性，但是更大概率上，我认为清水寺纯不属于鬼舞辻无惨创造的鬼。”
“嗯，更加具体的报告我已经听‘隐’报告过了。”主公大人微笑着肯定了蝶柱的判断：“纯君在得到链鸦报告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香奈惠的身边，用了不知名的方法融化了上弦之二的下半身，从而在上弦之鬼的手中救下了你一命。”
室内的烛火烧着灯芯，发出“噼啪”的声响。
摇曳的暖光映射在主公大人的脸上，柔和了蔓延到眼角上狰狞的紫瘢，他的声音柔和又安定，仿佛具备一种奇妙的安抚力：“现在，纯君应该还在蝶屋吧？香奈惠，带他过来吧。既然是不属于鬼舞辻无惨的鬼，对于我们来说他也是可以争取的力量。”
“……但是，”蝴蝶香奈惠犹豫着，但在主公大人这番话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但是，我认为应该尽快，处死清水寺纯。”
最难以启齿的话已经开了头，后面的论据自然也就不再难以开口了：“虽然现在清水寺君还处于昏迷状态，而且我也确定以他目前的状态无法挣脱束缚……但是说到底清水寺君的能力很危险！他可以在一瞬间融化掉上弦之二的身体！单凭我和回来述职的不死川先生，恐怕很难做到抵挡足以压制上弦之二的鬼……”
蝴蝶香奈惠越是说明，越是发现自己一时不忍究竟造成了多么重大的后果，她就越发觉得羞愧，羞愧到眼睛都开始酸涩起来。
她不由得向身前的主公大人平伏下身：“那个时候，我应该干脆利落地砍下他的头的。我非常抱歉！主公大人！”
“不要紧，我的剑士【孩子】。”主公大人微笑着原谅了蝴蝶香奈惠的失误，定下了结论：“既然纯君没有被你在第一时间处死，就说明了他没有吃过人。那么就不要紧了，把他带过来吧。我又一次发现了变数，实在是不想错过他。”
蝴蝶香奈惠忍住羞愧的眼泪，再次对主公大人行礼：
“……是，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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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明白。”清水寺没有理会擦过他耳际，深深戳进床板的日轮刀，毫无波动的瞳孔让他的眼球看起来就像两颗劣质的玻璃珠：“鬼之血在侵蚀我的身体，现在还是人类的我会被身体之中属于鬼的我吃掉，为了防止这种状态，现在把我的头砍下来不是更加便利的手段吗？”
“‘鬼杀队’不会杀人！就算你在这里叽叽喳喳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我也不会杀人！”不死川实弥觉得清水寺的逻辑简直不可理喻，明明是人却非要说自己是鬼，还特别好心的建议他趁着自己没有变成鬼之前砍掉他的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死川实弥觉得自己的头都要被这个家伙说得大了。
他特别不耐烦的抽出戳进床板的日轮刀，没好气的收刀入鞘：“如果你不想活下去的话，就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自生自灭吧！这么啰哩叭嗦要别人杀你，你是脑子有问题吗？”
“……不是的，”清水寺稍稍眨了眨眼睛，长时间睁着眼睛真的是越来越难受了：“我想活下来。”
“哈？！你这家伙在耍我吗？！！”不死川实弥越发暴躁起来，他几乎是用一种极其险恶的眼神盯着动弹不得的清水寺：“你！是想看看三途川是什么样子吗？！！”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吧？”尚且八|九岁的孩子用‘这也无可奈何’的语气说着自己的生死：“我的身体里面流淌着鬼之血，鬼之血会侵蚀我的身体。而作为鬼的我在成为我的第一时间就要吃掉作为人类的我。而吃了人的鬼是停不下来的，那个作为鬼的我会想要吃掉更多的人。而你们是打不过那个鬼的哦？所以就要趁着我在变成鬼之前，先把我的头砍下来啊。”
“虽然我很想活下来，但是现在的话不行啊。鬼之血是在不断活性化的，这样下去的话，用不了二十年我就会变成鬼，那就只能趁着我还很弱小的时候，直接杀了我才行。”
“啧，”不死川实弥看出来这家伙是认真的，他也就深吸口气，更加认真的告诉他：“‘鬼杀队’是猎杀鬼的组织，你这家伙现在还不是鬼，就算我们柱都没办法斩断你口中的鬼的头，我们也不会对还是人类的你下手！明白了吗？！你这混账！！！”
“……”
清水寺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
“我想活下来。”
“哈？”满身疤痕的男人睨了他一眼。
“我不想死。”
“啧，”不死川实弥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想变成鬼。”
“……”
“……我很害怕。”
“……”
“她在我的黑暗里面看着我，她身后的黑暗里面满是尸体……”
清水寺觉得眼睛越来越不舒服了，天花板也好、昏暗的室内也好、身边满是疤痕的男人也好，他都开始看得越发模糊了。而不死川实弥看着他在手铐之中竟然有些发抖的手，安静的把自己粗糙又宽大的手放了上去。
没有人是想要去死的。
被逼到活不下去和想要去死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风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小鬼会直白的说自己是鬼，他不是想死，他是在试图找个人帮帮他。
所以，他一直在说的话只有一个意思吧。
“……救救我。”
——只有这一句，对着他却说不出来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崩溃螺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