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景》嗜睡白猫

5、拥抱

　　窗外的阳光忽然不再明媚，大厅里女孩子的尖叫忽然不再刺耳，四周的一切忽然黯淡失色，所有的喧嚣吵闹忽然烟消云散了！
　　琦臻呆坐着，手足冰凉，明媚温暖的阳光里，她望着台上自弹自唱的他，仿若电闪雷鸣间，脑中嗡地一响，四周的声音就再也听不到了。唯有自己的心跳声，砰咚砰咚，一下比一下更急。她攥紧扶手，骨节发白。
　　那台上的身影映入眼帘，似乎有不少变化，毕竟经年已过；但又仿佛丝毫未变，那高大挺拔的身姿、那曲线完美的下颌、那卓尔不群的气质，不是他又是谁？是他，真的是他，在这有生之年，她竟然能再次看到他。
　　“相信爱的年纪，没能唱给你听的歌曲，让我这一生常常追忆—”
　　是这首歌，他紧接着上一首，翻唱了这首歌。
　　初三时，政治老师一时兴起，下令每节政治课前的五分钟，由班里同学轮流唱歌，曲目自选。第一节时，因为大家都没准备，老师就随口说了句，“那班长来吧”。
　　他缓缓地站起来，走到讲台前，面向全班清唱了一首《恋恋风尘》。曲毕，同学们，连带着老师，都一起鼓掌。
　　“你说我唱的怎么样？”回到座位后，他悄悄问琦臻。
　　“一般般啦。”最讨厌他这副志得意满、年少轻狂的死样子，琦臻总忍不住打击他。不知为什么，这同桌俩一个谦谦君子，一个文静淑女，在班里都不是小气刻薄之人。但到了私下，俩人就好象是绝不乐意对方好过似的，只要有机会，就定然施展所能，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
　　“那你刚才干嘛鼓掌？”景航手托后脑，睁大杏眼，斜睨着琦臻，摆明了一幅信你才有鬼的神情。
　　“我有吗？”琦臻挤出一脸问号。
　　“我刚刚明明有看到。”毫不迟疑的口气。
　　“切！那是因为大家都鼓——”
　　“好了好了，汪琦臻同学，你不知道做人要诚实、不能撒谎吗?我都明白，你心里其实很崇拜我，只是不好意思说，对吧？”
　　“景航，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脸皮厚的我见过，脸皮比城墙厚的我也见过，可像你这样完全不顾脸面只知道夸夸其谈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我说你简直就是那个前无古人后无来——，哇！你疯了，干嘛掐我胳膊？很疼啊！死景航，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居然还对女生动粗！”
　　“你算女生吗？”
　　“你——”
　　“景航，还有汪琦臻，你们两个拉拉扯扯得在干什么！知道现在是上课时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事非要现在解决，那不如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听听！” 老师大怒，同学们哄笑成一片，各种暧昧异样的眼光朝两人刺来。
　　琦臻脸红了。
　　……
　　观众席上传来阵阵尖叫，琦臻听到顾青青甜美的嗓音说道：“……31排24号”。
　　一个胖乎乎的女生满脸通红，慢慢从座位上站起，双眼迷蒙，嘴巴张成O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16排79号”。
　　又一个小个子女生缓缓站起，她激动得双腿发软，一个趔趄，多亏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才没有栽倒。
　　“24排17号”。
　　怎么了？为什么群众雪亮的眼睛突然齐齐转向她，小娴和荷子两个人更是在她耳边喧闹欢呼：
　　“琦臻，太好命了，上去看仔细点啊！”
　　“琦臻，我太羡慕你了！能和我偶像来个零距离接触，把握机会啊！”
　　“琦臻，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去啊！”小娴欢呼着，跟荷子一左一右地拉起琦臻，往外推去。
　　半分钟，或者几秒钟，琦臻站在观众席间的过道处，怔怔看着那两个在她之前站起的女生，牵着手往舞台上走去。台上的那个身影站在顾青青旁边，还是海报上的那幅简单装束，白衬衣、深蓝色仔裤，额前的黑色碎发稍稍遮住右眼，自有股浊世佳公子的味道。
　　“喂，汪琦臻！你发什么呆呢？赶快上去啊！”小娴挥动双手，大声呼喊。这声音使得周围原本紧盯台上的道道目光，唰的一下，全移向琦臻。在看到这个应该上台的女生站在原地发呆后，众人皆自动理解为这就是传说中的乍听喜讯后过度激动导致全身麻痹无法动弹的真实演绎，于是大家本着团结互助助人为乐的伟大精神，纷纷对这位“幸运”观众施以援手，前拉后推，连绵不断，琦臻就这样一言不发，在大家热情友好的双手推动下，登上了舞台。
　　“这位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顾青青笑容可掬地问道，见对方半天没反应，重复一次:“这位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同学，这位同学?”声音微微提高。

　　琦臻的世界重新活了过来，画面开始有了流动的色彩，耳边的声音变得立体，台下叽叽喳喳的声音，和主持人略带疑问的声音。
　　“这位同学看来是太激动了！半天都回不了神。景航的魅力真是不小呵！”顾青青忙着打圆场，台下亦配合的传来阵阵欢呼。
　　“同学，请问怎么称呼你？”顾青青再次寻问 。
　　“同学们都叫我BITTY。”琦臻胡乱说了个英文名。她迅速审视此刻的情况：舞台并不大，她们三个幸运观众并排站在台中央，顾青青挨个询问各自的称呼。不远处，景航手拿专辑和海报，正望向她们这边。在他的目光看到琦臻时，似乎停顿了霎那，随即移开视线，而后者则条件反射似的低下头。
　　“下面就请景航将‘风景’的最新专辑《THE GIRL IN MY MEMORY》亲手送给这三位幸运的女生。”
　　在全场女生们特有的尖叫声中，景航面带微笑，瞒着优雅自信的步子，走上前来。在第一个女生跟前站定，“谢谢你支持‘风景’”。琦臻紧盯着自己的鞋尖，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说。
　　“我能拥抱你一下吗?”胖乎乎的女生小心翼翼问道。
　　片刻后，台下响起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
　　欢呼连连之中，琦臻看到一双白色运动鞋立到自己面前。有人伸出白皙修长的右手，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将专辑递向她。
　　依旧低着头，她默默无语地接过了。
　　他说：“谢谢你支持‘风景’”，语毕，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快速的拥抱了她，他身上独有的青草气息霎那间包围了她。她猛地抬头，他却温和无害的笑着，随即放开。
　　返回座位时，一种可怕的虚弱感渐渐从她脚心蔓延上来。她一度累得想要跌坐在地上。
　　讷讷地坐下，她听不到小娴与荷子的声声追问，听不到台上传来的美妙歌声，听不到周围人群的自发合唱。她耳边反反复复的，就只有那五个字。刚刚，他拥住她时，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久违了，琦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