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景》嗜睡白猫

16、原来

　　接下来的几天，在妈妈的威逼利诱下，琦臻半不情愿地陪李宇飞逛遍了南明的风景名胜、大街小巷。李宇飞重现阳光美少年形象，一路招来行人艳羡目光无数。二人对此毫不在意，只管说说笑笑、插科打诨，日子倒也过得轻松自在，
　　“十、一”长假的最后一个傍晚，霞光满天，他们爬山归来。琦臻忘了带钥匙，给他们开门的居然是爸爸。
　　与妈妈不同，爸爸对这位“准女婿”的态度颇为审慎。妈妈和琦臻在厨房内准备晚饭时，爸爸就与李宇飞在客厅里聊天。透过玻璃窗看着客厅内表情严肃的爸爸和举止诚惶诚恐的李宇飞，琦臻心里一阵好笑。
　　“妈，你说他们在聊什么？”琦臻问。
　　“我怎么知道？你爸那个老古董，可千万别吓着宇飞。”
　　琦臻不以为然，“妈，你太夸张了吧？”继而挑眉问道“咦，琦盈呢？”
　　“回学校了，”妈妈说：“说是要早点回去准备唱片公司的面试。”
　　“哦，”
　　吃过晚饭，李宇飞自告奋勇地去厨房帮妈妈刷碗。琦臻捧着一杯水，跟爸爸站在家里小小的凉台上，俯视万家灯火。
　　“琦臻，你马上要毕业了，可想过接下来要做什么？”爸爸问道。
　　“具体的还没想好。”琦臻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想留在京城。”
　　爸爸过了半天才出声，似乎在想些什么。“其实，做父亲的，自然希望孩子出息，但是，平安一生更重要。”他缓了缓，说道：“琦盈，我还不太担心。她做事有担当，又生性乐观豁达，凡事想得开，日后遇到困难也会自我调节。只是，唉，我最担心的反而是你……”
　　琦臻心一跳，呆呆地看向惯以严父形象示人的爸爸。这才发现记忆中爸爸乌黑稠密的头发不知何时已变的稀疏灰白，曾经高大魁梧的身躯也略呈佝偻之势，她鼻子一酸，“爸爸，你今天怎么了，好端端地干嘛说这些？”
　　爸爸好似没听见，径直接着说：“你跟她刚好相反，心里想得太多，却从不说出口。为人处事太过理智又不够冷静，难免会有些偏执。这样的性子，反而不好啊。”
　　琦臻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爸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爸爸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今天看到宇飞才突然意识到，你们都已经这么大了，也该有自己的事业和家庭了。”
　　琦臻急道：“爸爸，你别误会，我跟他——”
　　“看得出来，宇飞很喜欢你。”爸爸突然目光沉静地看向琦臻：“而你，对他也不无好感。”
　　琦臻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争辩。
　　爸爸叹息：“琦臻，那样子的豪门旺族并不适合你，不过宇飞是个好孩子，会对你很好，会带给你笑容。当然感情的事还要自己做主，所以，你一定要看清自己的心，按照自己真实的心意去生活。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爸爸都支持你。”
　　“爸爸……”琦臻想自己该说些什么，但嗫嚅了半天也未见下文，只好握紧手里的水杯，抬头看天。
　　夜凉如水，月朗星稀。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吧？
　　第二天，琦臻和李宇飞告别了爸爸妈妈，踏上返校的列车。
　　坐在火车上，琦臻望着窗外不断从眼前掠过的景致：民房、树木、男人、电线杆、乌鸦、女人、麦田、老人、大黄狗、墓碑、小孩儿、水渠……还有永无休止的铁轨和无边无际的灰色天空。
　　和来时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身旁多了一个认识的人。
　　一个片刻不得安静的人。
　　“臻臻，我发现你在家里和在学校很不一样。”
　　琦臻侧过头看他。
　　“就是在学校的你有点……嗯……有点自闭，”停下偷瞄对方一眼，察觉到琦臻脸上未显露不悦，继续说：“总是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自觉排斥圈外的人。”
　　琦臻一愣，“还有呢？”
　　“还有，面对家人时，你完全放开了，不再压抑，不再……嗯，冷漠，可以放肆地大声欢笑，就好像一个一直在大海上孤单漂流的人，终于找到了岸……”李宇飞眉头轻蹙，“不对，不止是那种游子归来的感觉，还有……还有就是你对家人似乎也不时完全……完全敞开心扉，你——”
　　“李宇飞，你不是学心理的吧？把我当个案研究？”琦臻语音淡然，不辨喜怒。
　　“哎，你别生气呀，我就随便说说……”后面的话自觉咽下。
　　琦臻看向窗外，就这一会儿工夫，天空好像变蓝了，明朗澄净，散散漂浮着丝丝流云，不再灰蒙蒙一片。
　　片刻，那个百折不挠的声音再次响起：“臻臻，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哦，记忆犹新。”琦臻回过神，展开回忆：“我在食堂里吃中饭，周围几排桌凳都空无一人，然后你就来了，不偏不倚地坐在我正对面，我当时挺好奇的，可也没想那么多，只想赶快吃完饭走人。谁知道你偏偏跟我耗上了，问我一大堆问题，甩都甩不掉。”
　　“嘿嘿，其实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哦？”
　　“是在学校附近的麦当劳。”
　　“哪次？”
　　“今年五月十七号。”
　　“记这么清楚？”琦臻摇摇头，“我怎么不记得了。”
　　“当时，你和小娴在一起。”
　　“哦，那次啊！”
　　琦臻小赚了一笔奖学金，小娴闹腾着让她请客，还指名要吃汉堡大餐。琦臻躲不过，只好答应。
　　那天恰逢周末，麦当劳内人头攒动，几乎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
　　“我只记得那天人很多，没看见你啊！”
　　“想想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提示她。
　　好不容易占到了位置，琦臻坐在椅子上，小娴去点餐了，等了半天也不见回来。
　　琦臻眼珠不停地瞟着，小娴瘦小的身子早淹没在人群中，不见踪影。 就在此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片片的惊呼声。
　　困惑地转头，三个清一色高大帅气的男孩，潇洒地从一辆拉风小轿车里钻出，从容地推开餐厅的玻璃门，万众瞩目地走进来。高昂着头，以为自己在拍偶像剧。
　　琦臻嗤之以鼻，对身边众花痴的尖叫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比起这些，她倒更关心自己的汉堡大餐，更是自动屏蔽了两道若有若无对她进行扫视扫视的目光，和那目光中的意味深长、兴致盎然。
　　“难道，难道你就是那三个男孩之一？”琦臻恍然。
　　他微笑，点头。
　　“你整天缠着我就因为这个？”琦臻舒了一口气。怎能不喟叹，总算为自己还有全校同学找到“李宇飞到底看上她哪儿了”这一困扰S大良久的迷题原因了。
　　“不是‘缠’，是‘追’，‘追求’的‘追’！”李宇飞急忙小心纠正。
　　“也就是说，”琦臻不理他，自顾自推测道：“就因为我没扮花痴对你流口水，所以引起了你的征服欲。”
　　“呵呵，刚开始，只有刚开始是这样。”李宇飞挠挠头，随即急切辩白，“不过后来，后来我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臻臻，你一定要相信我，我——”
　　“好了好了，我对你的心路历程没兴趣。”琦臻不耐烦地摆摆手。
　　原来，是这样啊！
　　他真以为自己在拍偶像剧吗？不可一世的富家阔少初遇杂草般的小女子，相互鄙视相互打击，继而展开一系列爱恨情仇,然后金刚钻化为绕指柔，最终雨过天晴等来彩虹还成就一对欢喜冤家——
　　可是，他大少爷闲来无事游戏人生想要体会一把浮生若梦，为什么不经她允许就强拉她入戏，貌似还是和他演对手戏？
　　还有，他为什么要主动和她说这些？莫非——
　　在玩欲擒故纵？
　　打个哈欠，“好困，你别吵，我先睡一会儿。”
　　“我肩膀可以借你靠。”眼中亮光一闪，李宇飞喜滋滋提议道。
　　见对方如此模样，琦臻脑子转的飞快，暗忖这小子难不成又想起了韩剧中的经典感人画面：快速行驶的客车上，女主角有意无意地靠在男主角肩膀上睡着了，男主角温柔地拢着她，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何等的温柔缠绵，笑容何等的优雅迷人。时而体贴细致，为她理起颊边的一缕长发，时而小心翼翼，为她加盖一件体温犹在的衣衫，窗外的灯光或者阳光折射进来，犹如为二人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外衣……
　　哼！他为了达到目的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不劳费心。”琦臻说完，就不再理会他，双臂交叠、俯身垂首、头枕于臂、面向窗外，开始睡觉，留给李宇飞一个黑糊糊的后脑勺。
　　眼底竟有些莫名的酸涩，涨涨的感觉充斥着让她的眼框不堪重任，她只能半眯起双眼，盯着一棵棵或花果满枝或落叶飘零的树机械地飞速掠过，伴随着轰隆轰隆的声音，那速度竟是如此快，快到以至于让琦臻怀疑自己的眼睛，它们是实实在在出现过，还是仅仅是大脑的单纯虚幻臆想？
　　那种种的讨好关心，那视若珍宝的体贴相待，那明亮得能倒映出他身影的眼眸，那唇边的灿若朝阳的微笑，那怒放的红玫瑰，那清幽的笛声……
　　都，一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