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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霸道主唱俏粉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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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荒循着记忆走到地铁站,准备乘三号线去谢宅所在的富人区。
他摸了半天口袋,好不容易摸出几个钢镚,谢添惨兮兮的记忆立刻拉响警报:这是最后几块钱了。
谢添的卡早就在高消费下挥霍一空,唐荒拼拼凑凑完发现还差一元,只好选择了目的地的前一站碧湖,剩下的路程靠脚走完。
清晨的地铁站人头攒动,这附近的卫生条件不太好,垃圾的恶臭隐隐钻进他鼻子里,唐荒挤过一个穿大棉袄的农民工,浓郁的烟草味灌入感官,他气喘吁吁地把车票攥紧,只觉得肺像被人重击了一拳,呼吸间一抽一抽地钝痛,发出轻微的抽风机似的声音。唐荒小时候在医院玩耍,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一个不妙的念头猛地窜出来,他忍着痛钻到一个角落大口大口喘气,垂着头问8848:“谢添不会有什么病吧?哮喘?”
8848:“刚得上没多久。”
是了。唐荒闭上眼,捂住嘴有一下没一下地咳嗽。谢添从小肺就不好,爱上郭人箫后天天跑去DARKNIGHT常驻的酒吧,人多气浊,酒精味和香水味一个劲往他肺里钻,谢添年轻气盛,不把身体当回事,自然也就不放在心上。日久天长,就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大概是七天前,谢添突然开始咳嗽,但他也只当作以往一样的肺部偶尔抽抽风,根本没有去医院的念头,就这么整垮了身体。
唐荒在心里叹息:有健康的身体不要,多傻。
他见过路的人开始往他身上投来犹豫又担心的眼神,哮喘也缓解了些许,唐荒整了整衣领,忍下窒息感,若无其事地朝地铁三号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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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到了碧湖,唐荒顺着地标沿湖东走,他的手机一格电都没有,原主显然把它忘得一干二净,唐荒也就懒得捎上一块砖,砸人都嫌脆。
他蜷着手,缩在暖和的衣服里,慢慢朝谢宅的方向走。马丁靴没起到太大用,只是给脚上套了一层皮革,该冻的还是得冻,唐荒一边打量新世界的风景,一边思考接下来的措辞。
谢父是继承的集团,本人并没有太出众的经商天赋,经营了这么多年也只是维持运转,没有多少起色。谢父大概也知道这点,他不像一些商人那样食肉啖血、不择手段地赚钱,虽然作风说不上温和,但他也保留着人性,从他对亡妻的痴情就能窥出一二,谢父养了谢添整整十七年,养条狗都有感情,何况一个标致伶俐的孩子?
谢父最初也没打算做什么,只是把谢添从心中的金字塔尖拉下来,换上谢递而已,该疼爱的还是疼爱,最多隔了一层纱。可是谢添受不了这委屈,张牙舞爪地把纱捅破,撕得鲜血淋漓。
唐荒在思考谢父回心转意的可能性。
8848:“你要装可怜吗?”
唐荒摇头:“我的演技还没那么牛逼,几滴眼泪算极限了。”
8848:“……那你之后估计还有点难。”
唐荒:“暂时不会到那地步吧。”
瞎扯间,唐荒视野里猛然撞入一道削瘦的身影,直挺挺伫立在湖边,面朝着湖一动不动。
唐荒还没做出反应,这具身体的潜意识已经给出了答案——他浑身一僵,所有注意力立刻转移到那人身上。
林递,或者说谢递。被认回家那天他就改名了。
DARKNIGHT在几年间迅速在地下世界打出了名气,郭人箫被狂热粉丝誉为华国摇滚之王,连带着谢递也大火了一把。
谢递脸色苍白地盯着湖面,他的长相本就属于毫无生气的精致,面色一灰败下来,立刻显得阴沉沉的。唐荒心下不由得一紧:他该不会要跳湖吧?
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谢递也注意到了他,死尸般的脸一转,直直望向他。他眼角一扯,扬起个讥诮的笑容:“谢大少爷怎么来了?”
那他呢?在湖边挺尸做什么?
唐荒瞥他一眼,转头就走。他有性命攸关的事要做,不然就得饿死街头了,没兴趣跟谢递撕逼。谢递脸上错愕转瞬即逝,随即恍然大悟般,抱臂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唐荒的背影,开口道:“饿傻了?”
8848:“谢添这时候不该转头就走的。”
唐荒离开的步伐一僵:……
他完全忘了这茬了。哮喘过去之后,看不见自己的脸,唐荒就下意识代入以前的行事作风,差点露馅了。
谢递好整以暇地等着谢添气急败坏,意料之中,少年缓缓转过身,充血的杏仁眼怒火涌流,像是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下他身上一块肉。
谢递隐约觉得这股愤怒有点不同于往常,被他一略而过。
唐荒回想生气的感觉,这具身体像是机器般自然而然地调出愤怒的情绪,岩浆般滚入他的胸腔,燃起蓬勃怒火,转变之快速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不过唐荒很快反应过来,就着这股怒气狠狠瞪向谢递。
唐荒:“这算是金手指了吧?还挺不错的。”
8848的回答一直都很快,这次却也迷惑地停顿了片刻,才慢慢回答他:“……什么?”
唐荒:“就是我想生气身体就会自动调成愤怒的状态啊,连血管都爆起来了,还挺真。”
8848:“难道不是你演技好吗亲。”
唐荒先是被8848的淘宝体震了一下,还没缓过神,谢递已经发起了下一波攻击:“你是要去找我爸吧?”
一个“我”字,妙哉妙哉。唐荒心下感叹,念头微动,愤怒、耻辱的情绪霎时泉涌上心头,但他自身的意识就像隔离开一道屏障,分毫没有被影响,隔着玻璃窗看这具身体演独角戏,还能冷静地评头论足。
他面上顿时万般情绪流过,最后凝成尖锐的恨意:“那是我爸!你闭嘴!”
谢递冷笑,终于离开湖畔,与他拉开距离,颇有几分嫌弃的意味。
“爸不在家,赶紧回你的窝吧,我猜就算他在家也没用,我劝你早点死心,免得大家都不愉快,人箫也一样。”
听见郭人箫,唐荒精神一振:“那些照片是你做的吧?!”
谢递下颚一扬:“你觉得?”
听见他近乎挑衅的话语,唐荒反而放下心了。
不怕他挑事,就怕他不挑。唐荒平生最难应付的就是戴面具的人,里外两个颜色,相比之下,谢递这种情绪外放丝毫不掩的就好多了,唐荒连看他都顺眼了一点。
他按记忆中的谢添那样摆出近乎攻击的姿态,死死盯住谢递耀武扬威的脸,冻得发紫的嘴唇颤抖着蹦出几个字:“你哪来的资格管我?”
下一秒,他看见谢递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像看到什么炸弹,嗖嗖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他扑过去似的,一双无机质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谢递又往后挪了挪,避瘟疫般:“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去找我爸就是了,也好让你早点死心。”
话音刚落,谢递转身就走。正准备和谢递大战三百回合的唐荒:……?
8848:“他要跑了啊!!”
唐荒出奇地没有遵循谢添的性格追上去,他站在原地,把被寒风吹得冰凉沁骨的手往衣袖里藏了藏。
他凝视着谢递匆匆离开的身影,低声在脑海里说:“我好像搞错了。”
8848配合地发出疑惑的声音:“啊?”
唐荒吸进一口冷气,转过身,与谢递相背,朝来时的路走去。
8848:“你怎么又回去了亲??”
唐荒总觉得8848突然出于不知名的缘由变活泼了一点,他一边加快步伐,一边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解释道:“虽然我上……辈子当了这么久舔狗,但要用别人的人生舔到应有尽有,我还是菜鸟上路呢。”
8848:“所以……?”
唐荒:“我搞错了一件事。”
他看向车水马龙的马路,半晌,朝路旁的人行道走去,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干脆利落地上车,关门,完全没有身无分文的心理负担。
“我不是要当演员,是舔狗。演好谢添不是我的首要任务,只是抵达终点站的过程。”
8848:……???
“正相反,他的性格太糟糕了,扮演好他只会倒退。要郭人箫愿意为我付出一切,需要的不是原主,而是不一样的谢添。”
唐荒方才从谢递的态度中勉强琢磨出了一点东西。比如说……谢递对谢父不会心软这件事很肯定。
谢递只是懒得遮遮掩掩,不代表他蠢。谢父对谢添的态度他也看在眼里,大概也能推测得出,万一谢添哪天一抽风,肯放下骄傲浪子回头,别说拿金子换,谢父肯定立马把他接回家,毕竟是疼了十七年的孩子。
谢递肯定做了什么,至少短时间内谢父不会原谅他了。
而且,刚才看到谢递的反应,唐荒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添的性格在别人眼中到底有多糟糕。拥有谢添大部分的记忆,使他不自觉地带上了谢添的主观情绪,在他眼里谢添只是一个骄纵、过分任性的小孩,内心还是善良的,但在其他人眼里不是,谢添就是不讨喜,以前有谢父宠着还有几个狐朋狗友陪他闹,现在跌落泥沼,谁都恨不得踩上两脚。
他要做的是改变。
在谢添原来的性格上,衍生出一个不一样的“谢添”。
“师傅。”唐荒冲司机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到锦源路,谢谢。”
“好嘞。”
8848似乎还在理解他的话,猛一听见唐荒开口,立刻反应过来:“等、等下,亲,你现在一分钱都没有啊!而且你去郭人箫那里干嘛?”
锦源路是郭人箫住的高档小区的所在地。
唐荒枕着布垫,偏头看窗外飞速掠成一道剪影的湖色,安静地梳理了一遍有关郭人箫的全部记忆的脉络。
“走投无路,只能去履行舔狗的职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