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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霸道主唱俏粉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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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荒低头看自己的手。
干净整洁,指甲圆润,皮肤滑嫩,一点没有他熟悉的老茧的影子,光看就知道主人没沾过阳春水,街坊大妈看了都得夸一句秀气。
但他活了20年,还是第一次控制这么好看的手。唐荒收回手,瞪着雪白的天花板,深吸一口气——
“我是谁?”他蔫蔫地问空气。“总得给我点信息吧。”
少顷,他脑海中蓦然响起一道阴阳难辨的声音:“你这具身体叫谢添。”
“那我猜他有个弟弟叫谢地。”
“聪明,但是是快递的递。”那道声音毫无感情地夸奖他,随后话锋一转。“六点钟,你该起床了。”
唐荒翻了个身,直愣愣盯了会儿陌生又熟悉的天空。虽然换了个世界,天空倒还是一成不变。半晌,他慢吞吞爬起来,打量了一眼卧室。谢添的身体像个金尊玉贵的少爷,他的房间却异常朴素,从天花板到门口都透露出一股中产阶级的拥挤味,桌子上杂七杂八堆着白纸,唯一有端倪的就是地板上还蒙着一层灰,一踩满脚都是。念头在唐荒脑子里过了几个弯,他开始摸索衣服。
“就这点信息?”他一边找,一边问这个自称8848的声音。
“之后会传到你的大脑里。”8848解释说。“之前出了点故障,暂时没到位。”
唐荒从清一色的风格诡异的衣服里摸出一件皱巴巴的天蓝色卫衣和一条牛仔裤套上,跑到卫生间照镜子。镜子中陌生的少年不超过18岁,头脸都大写的俩字:叛逆。一头柔顺的黑发被挑染了一撮骚气的红毛,贴在左耳旁,嘴唇下打了洞,嵌着冷色的金属钉,锁骨左下方还有哥特体的纹字“G”。除此之外,谢添的硬件还不错,五官清秀,皮肤虽然透着点朋克少年的苍白,但还挺滑嫩,就是额头上爆了几颗痘,像是熬夜留下的,如果忽略其他因素,这张脸堪称乖巧。但是套上蓝卫衣后,这股乖巧立刻变成了滑稽,就像一辆哈雷摩托涂了个蓝天白云的漆。
唐荒捏了一把脸,又对镜子里的少年比了个剪刀手,看到少年做出同样的“v”字,这才确定自己没在做梦。
他从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五好少年,一夜之间成功变成了妈见打的精神小伙,根据8848的说法,估计还真得装出叛逆的样子,扮演好原主,完成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当舔狗。
不久前,他还在出租车上思考怎么告诉妈今年不回家过年了,下一秒就出了车祸,濒死之际,8848突然在脑海中问他:想活吗?
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想。
当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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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荒洗漱完回到房间,信息还没传过来,他干脆坐到书桌前,看那些散乱的纸到底是什么。
桌上散落着打印店最常见的那种A4纸,边缘排开几个撕裂的洞,有的还残留着半根弯折的订书针,地上也掉了几张纸,还被狠狠踩了几脚,有一张都破了,可以想象出谢添是如何气急败坏地把纸甩在桌上大发脾气的。
唐荒捡起地上的纸,直接挑出被踩得最烂的那张,看向上面的内容。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一张空白的纸贴了些报纸上剪下来的字,大小不一,歪歪扭扭地排成一句话:
郭,人,箫,不,爱,你。
霎时间,几万字晚间八点档肥皂剧剧情从他脑中呼啸而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大大的问号上:郭人箫是谁?
唐荒隐隐觉得有点眼熟,但他怎么也想不起从哪见到过这个13亿人里都不一定有第二个的名字。
问题很快得到了答案。8848冷不丁冒出一句:“传输完了。”紧接着,大量记忆涌入大脑,胀得唐荒隐隐头疼。
唐荒用力闭了闭眼,揉着太阳穴,消化新得来的谢添的人生。
谢添的人生就是个笑话。他是个豪门独生子,自然从小穿金戴银地长大,住进这栋房里之前就不知道苦字怎么写,谢母在他出生时就血崩去世了,留着谢父把他拉扯大,恋父情结日久天长就转化成了不同于别人的性取向,谢添十四岁那年对着同班男生的喘气声胀得脸通红,自此发现自己是个gay。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谢添回家就傻乎乎地告诉了谢父,被谢父逮住,人生第一次被打肿了胳膊。
谢添想,他喜欢男孩子,为什么要被打?
谢添没想通,当晚就跑了。谢父约莫是存心让他长个记性,只派了个保镖暗中看着,也不管他。谢添边哭边跑,就跑到了一家地下酒吧,遇见了郭人箫。郭人箫是酒吧常驻金属乐队DARKNIGHT的主唱,从小被古典乐熏陶大的谢添当场就被这阵仗镇住,眼泪都忘记流了,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郭人箫在台上挥汗如雨地嘶喊,青年穿着一身黑西装,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脖子上却套了个布满铆钉的项圈,像是被囚禁的野兽。震耳欲聋的乐声和人们疯了似的尖叫声灌入他脑中,谢添呆呆地盯着主唱看,直到一曲终了,郭人箫下台喝酒,他还在盯着看。
郭人箫大概是心情不错,注意到他之后,让服务生给少年倒了一杯果汁。
“——第一次来?“戴项圈穿西装的男人褪去台上疯狂的外衣,从骨子里流出里醇厚的陈酒般的香气,郭人箫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雕塑似的面孔在闪烁的灯光里明灭不定。他温和地问郭人箫,是不是和家里人闹翻,偷偷跑来的?
谢添老老实实回答是,郭人箫笑着把果汁推给他,叮嘱了酒保几句就走了,但谢添永远把那晚刻在了记忆里。
那之后,谢添每天晚上都偷偷跑来看郭人箫的表演,顺理成章地爱上了他,一暗恋就是三年,期间谢添为了博得郭人箫的注意,还特地变成了一个叛逆少年,企图融入郭人箫的小圈子。狗血的桥段来了,谢添还没表白心意,十七岁这年,谢父忽然发现谢添不是他亲生的,真正的谢家独子十七年前被人偷偷换走,而且这名沧海遗珠居然是DARKNIGHT,郭人箫乐队的键盘手,林递。最狗血的是,林递也喜欢郭人箫,还是明恋。
感情是段三角恋啊。唐荒眼角一抽,前所未有地头疼。
谢添得知后,没完没了地开始闹,最开始谢父还能忍受,直到最后差点伤到林递——或者说谢递,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他赶出家门。
唐荒现在刚处于谢添搬进新家的第二天,不知是谁寄来了这堆纸,满满当当印着林递和郭人箫的同框照,当然还有那句拼出的话。谢添看到后气得七窍生烟,打算做点什么——然后就被唐荒占了壳子,什么都泡汤了。
唐荒大脑空白了一瞬间,很快接受了现实——既然无法反抗那啥,就试着去享受它。他勉勉强强安慰了自己一句,开始翻看剩下的照片。
A4纸廉价地印着黑白照片,全是一高一矮的两个男人的照片,高的那位就是郭人箫,眉眼温和,五官深邃,唇很薄,透出股无情的味道,好看的桃花眼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笑容如沐春风,但反倒让唐荒觉得有点假,跟谢添记忆里加了滤镜的完美有细微的区别。
别的不说,郭人箫肯定不是谢添记忆里的暖心大哥哥,他绝非善茬。
矮的那位就是谢递,那些A4纸八成和他有关,长得像只精美的娃娃,皮相上唐荒现在是比不过了,但——唐荒撩起衣服下摆看。
论腰,还是他细。
后面的两坨肉也更圆润。
唐荒淡定地放下衣服,问8848:“郭人箫现在在哪?”
8848沉默片刻,有点不情不愿地回答他:“在家里睡觉,酒吧下午才开门。”
唐荒想了一会儿,又问:“只要当舔……狗就好了?”
“对,但我们必须追求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舔狗,要舔出水准,舔出风度,我们的口号是——”
“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唐荒面无表情地接上这句听8848念叨了不止一次的话。
“没错!只要舔到目标被你打动,愿意付出他的一切,就算成功。”
说是让对方付出他的一切,谈何简单。
唐荒叹出一口气,想了想还是把唇钉摘下来收好,挑出一件不算太惹眼的外套准备出门。现在是三月份,乍暖还寒,外面估计不会暖和到哪里去。
他打开大门,一道冷风灌进衣领,唐荒缩了缩脖子,从门后拎出一双马丁靴,也不出意料之外地嵌着铆钉。
好歹够暖和。他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匆匆穿上鞋子,一步一响地朝楼下走——这栋楼连楼梯都没有,亏得在五楼,不算太高。
“你去找郭人箫?”8848好奇地问他。
唐荒呼出一口雾气,踏出小区大门。霎时间,包子铺的叫卖声、汽车喇叭声、树叶颤动声一齐涌入他的感官,汇成新世界的清晨,朝露未干的清新空气顺着气管流经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舒服,提醒他崭新的开端。唐荒搓了一把冻僵的耳廓,暗骂一声娇贵,他还是想念以前被舔狗生涯锻炼得刀枪不入的身体。
“不。”他轻声回答。“我要去取回谢添该有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