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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唯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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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以前,我是一个极其慵懒的人,对一切都看得很轻,所以买手机一直执意买爱立信的,不是因为便宜,而是因为辐射强。很小的时候,见过一个白痴,他告诉我他看见了天使,还看见了天堂里那个属于他的位置。很可笑的一句话,却深深刻进了我的心里。于是我天天用爱立信,希望有一天也能看见天使以及那个在天堂里等我的位置。我相信那个白痴的话,没有什么理由可言。
后来一切似乎都很顺理成章。毕业后,我有了份很好的工作,有了个和温柔贤惠的妻子,后来有了个聪颖可爱的儿子。这一切似乎很完美,可我依然天天用爱立信,依然相信那句所谓天堂的话。不是我对生活没有信心,而是生活对我太乏味。每天奔走于公司、家两点一线,每天面对相同的面孔,每天重复着相同的动作,我觉得我和累,很厌倦。
我和妻子不是那种没有感情就胡乱在一起的类型。我们相爱过,并且也轰烈过,可是恋爱和婚姻是两回事。婚后我发现那个可爱、温柔、善解人意的女朋友不见了。她开始变得平庸,变得琐碎,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斤斤计较。于是我们的日子变得平淡。儿子的诞生更使我们之间的问题严重。她常常因为我批评儿子而和我大吵大闹。我经常跟她讲儿子是要来教育的,而不是来宠的。可是她依然不听,依然一味的宠着儿子。所以我开始厌烦,但我没有离开这个家,没有太多的理由,只是责任。
由于工作的关系,我经常要去一个金融机构。机构有个咨询台,每天都有很多人窝在那里问一个女孩一些常规问题。从她来的那天我就开始打量她,女孩一般都穿深色的很单纯的衣服,一条样子旧旧的牛仔裤,脚上永远是一双球鞋。这和我很像,我从不穿皮鞋,尽管每天都得穿西装。
能和她相识缘于那天我把手机忘在了公司,所以我走向柜台问她是否有电话,她回答没有,但她说她有手机。她把手机递给我的时候,我很惊奇,因为那也是一只爱立信的手机。用完后,我告诉她我也用爱立信这个牌子时,她抬头看我,我发现她的左眼角有颗痣。她告诉我她叫辛。
那天我们登上天台看星星。黑蓝的天空透着几分悲寂的色调。辛看着星星,娓娓的告诉我,她8岁时一个打扮得和妖精一样的女人把她的父亲领走了,从此她的生活里只有母亲的泪水。所以她恨透了那个女人,也恨透了那个动不动就骂她去死的父亲。她说她一直很羡慕白痴的世界,一切天真,一切空白。所以一直用着爱立信。我想她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很现实,都在为了生活,为了填饱肚子,甘愿做忙碌世人中的一份子。同时我们又憧憬着天堂那个属于我们自己的位置。没有什么理由可言,世人都这样活着,只是有的人愿意承认有的不愿意罢了。
黑蓝的天空下,辛左眼角的泪痣在闪动,突然我有种冲动,想永远这样待下去,什么都不用管,只有我和辛两个人。我抓着她的手说:辛,来我们公司吧,那个网吧不适合你。辛转过头看着我,许久,点点头。
我撤走了原来的秘书,让辛坐在我的旁边。没有太多的理由,也不想搪塞给自己太多的理由。只是想天天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
每天她来拿文件时,我都会对她说下班等我。下班我们一起去一家叫“黄叶子”的咖啡馆,那是个很幽静的地方。咖啡馆里都是那种很暧昧的淡黄色,地板都是黄叶子。我们很喜欢这里,喝着咖啡听着朴树那带着哭腔的音乐,我们能感受到心灵的空灵。辛喝咖啡的样子很好看,一点一点的抿着,眼睛从不看我而是很茫然的看着窗外。我边给她加糖边对她说:你喝咖啡的样子好好看。她看着我说:好看就好好的看,或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阵阵泛上喉咙。我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她也是喜欢我的。可我为了一个责任不曾给她任何承诺。我们似乎是两只没有搁浅的船,但却永远无法找到可以停靠的港湾。
整个公司只有我和辛去“黄叶子”喝咖啡,并且是一起去的,整个公司也只有我和辛用爱立信的手机讲电话,并且从不用公司的电话。这一切似乎都是约定好了的。我们两人同时成为公司的怪物。
妻子也知道了我换了个秘书,也知道了我和辛的一些不完整的事情。每天她都会隐隐地提起这些事情,我觉得她很庸俗。
有一天,儿子哭着对我讲: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妈妈了啊?
我说:胡说。
儿子又说:妈妈说你喜欢一个年轻的阿姨不再和我们在一起了。
儿子哭的很伤心,但我的心里满是气愤。晚上和妻子大吵了一架,然后甩门出去了。我想去找辛,甚至有冲动去紧紧抱住她,然后给她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可是只是冲动而已,最终我只是在酒吧一夜卖醉。
凌晨回到家,发现妻子不在房间,儿子在小房间里睡的很甜,我想他早把他昨天问的问题给忘掉了。看着儿子我的心宽了许多。回到房间找了换洗的衣服,准备冲个冷水澡。推开浴室的门,我发现妻子躺在浴缸里,流了好多血。我慌了神,扔掉手里的衣服,大喊:惠惠!醒醒……
好在及时送到医院,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我坐到妻子床边,向她道歉,向她认错,给她一个保证,直到她脸上有笑容为止。走出病房,我有种心被掏空的感觉。
从此,辛来拿文件时,我把那句下班等我改成我在“黄叶子”等你。辛很自然的点头,仿佛我没一直是这样的。
“黄叶子”永远是朴树那带着哭腔的音乐,永远只有黄色的孤寂。我们像以往那样嘬着咖啡。手机响了,是妻子打来的,叫我记得买保龄参。明天是老丈人的生日。辛一直盯着我看,眼中失去了以往的暧昧。我向她解释是妻子来的电话。可她仍盯着我,然后拿过我的手机,说:换牌子了,诺-基-亚,挺漂亮的。听她说这句话,我心里又升起了那种说不出的滋味,阵阵泛上喉咙。手机,我换了,为了取悦妻子,没有太多的理由,只是想让她不要再闹流血事件。
傍晚,我还是在“黄叶子”等辛,可辛迟迟没有出现。我知道今天的文件比较都,辛可能会迟到。可等了好久辛还是没来。天下起了大雨,夏天的傍晚就是这样,和小孩子一样说哭就哭。我开始当心辛,我拼命按手机,她的号码,可是我怎么都打不通。我回到公司,辛已经不在了,找了几条街都没见到她。我又去了她家,叫她的门没人应。我站在雨中,有想哭的冲动。
很晚,妻子已经睡了,我望着窗外的雨,想着找不到的辛。这时手机响了,是辛。我跑到阳台,我想问她去哪里了,想知道她有没有淋湿,想问她文件是不是太多了。可那边叫我不要讲话,要我听她讲。电话里只有辛娓娓的声音,她告诉我,天下了,她被困在雨里,忘记了去“黄叶子”的路了,她只是呆呆的看着街上一对对的恋人从她身边走过,一个个的幸福家庭从她身边走过。她淋透了,她说她肚子好痛,她想吐。
我焦急的告诉她要好好的洗个热水澡,把湿掉的衣服换掉,然后好好的睡一觉。我一遍又一遍的劝告她。突然我发现对面没有了呼吸声。我问:辛,你在吗?你有在听吗?辛,你在不在啊?辛,你要乖,要乖……那边的呼吸突然很急促,接着就听带一阵咆哮,我确定那是辛歇斯底里发出来的咆哮:懦夫!懦夫!你懦夫!你是懦夫!然后就只有“啪”的一声,仿佛什么东西摔碎了一般,接着手机里只有“嘟、嘟”的声音。我震住了,辛的咆哮声一直在我的头顶盘旋。原来我错了,一直以来我只是错了,一直以来我只是学会了怎么逃避。
回到卧室,我看见妻子翻了个身,很晚了,我要睡了。
第二天,我去了辛的家。房东说他已经搬走了,今天天一亮就搬走了,说是回家陪母亲去了。房东给了我一个文件袋说是辛临走时留给我的。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封辞职信和一只碎了的爱立信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