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爱情我们一直无能为力》光年的距离

1、第 1 章 辛篇

　　一直很喜欢那种直指人心的倾诉，娓娓的，暖暖的，却是震撼得如朴树的歌。
　　一直很喜欢很低调的东西，昏昏的，却能给人的心灵铺上一道色彩。
　　所以，我喜欢坐地铁，最阴晦，最嘈杂的角落，因为那儿我能看见——人性。

　　我在这个城市的一家金融咨询公司上班，成天干的就是给客户提供信息，成天都干这个，不厌其烦。我是指那些来问我信息的人，他们天天都问，不厌其烦地问，明明昨天刚问过，今天又来问，仿佛是白痴一般。我天天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几个要点，感觉嘴巴麻木。
　　他是一个从不向我问信息的客户，从不！从他来的第一天，不，确切的说是我来上班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打量他。他是个很讨人喜欢的男生，整齐的短发，很干净的样子，但滑稽的是西装革履的他，却登着一双“耐克”球鞋，很不伦不类的样子。但我却觉得他可爱，因为一直喜欢穿球鞋的男生。认识他源于那天他走向柜台问：
　　——有电话吧？
　　——没有，但我有手机。我停止不台不停敲打键盘的手，随手从包中拿出手机。
　　——哦？爱立信的。他看见我的手机牌子好象很吃惊，又很高兴的样子。随后他开始用了，我继续打我的字。
　　——谢谢，很好用。顺便说一声，我也用爱立信的。我抬头看他，只看见他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清澈得让我忘记了想象。

　　爱立信，一个老的，被人合并掉的牌子，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人用它了。据说它的辐射太强，人容易生脑癌，但我天天用它，从不吝啬，因为我想生脑癌，然后去试索白痴的世界是否一片空白。当我把这些话告诉他时，他瞪大眼睛看着我，然后点着头，微笑着，而后我明白了他用爱力信的用意。
　　于是小小的爱立信，使我认识他，他认识我，使我们靠得很近。他叫唯，是一家软件公司的运营经理，是个成功的男人，好丈夫，好爸爸——至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

　　我叫辛，毕业于财经学院，学得是金融专业，唯一的工作经验是在一家金融机构做咨询。这段话是我去唯公司应聘时讲的。去唯的公司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唯的要求。整个过程我已经忘了，只记得那天，天高高的，我们爬到天桥看星星，星星很多，很美，闪烁着能直指人心的光辉。唯抓住我的手，暖暖的，缓缓地说：辛，来我们公司吧，那个地方不适合你。随后他用眼睛望着我，很专注，很专注。看者他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知道我被折服了。我点点头，说：好吧。

　　我发现自己开始慢慢下降，下降，陷入了一个世俗的泥潭——红尘。我知道我开始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爱他的头发，爱他的眼睛，爱他的西服，爱他的“耐克”球鞋，爱上关于他的一切一切。虽然他已有了妻有了儿。

　　在唯的公司上班的时间很机械，每天都重复地坐在打字机旁，处理着成摞的文件，弄完后，就理好抱进唯的办公室，等着他再
　　给一摞文件我，这时维总会笑着用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他是聪明的，他知道他的眼睛对我的作用，随后就对我说下班等我，
　　抱出一摞文件。下了班我们一起去一家叫“黄叶子”的咖啡馆喝咖啡。
　　——你喝咖啡的样子好好看。
　　我说——好看，那你就好好地看，或许以后就没机会看了。
　　每说到这里，他都会仰头猛灌一气咖啡，然后认真地，带有孩子气地说——好的，就盯着我看，但我感觉到他的眼睛里只有茫然。

　　公司的人认为我是个怪人：我拒绝用公司的公费电话，而钟情于爱立信的超强辐射。每当我对着爱立信讲话时，他们总用怪异的眼睛看着我，仿佛我是疯子抑或是白痴。
　　唯也用爱立信手机与别人讲话。整个公司只有我们两个用这种牌子的手机，于是大家开始好奇，好奇之余开始传说……好无聊的话题，我觉得他们好落伍。爱情只有有与没有之分，没有正当与不正当的区分，但就是因为这些传说，唯开始在“黄叶子”与我一前一后地进入，我觉得这个样子好好笑。

　　我告诉唯我八岁时，父母离异了，一个打扮得象妖精一样的女人把我的父亲拐走了，从此母亲的生活里只有泪水，而我的生活中只有母亲的哭泣。我讨厌那个女人，我从不想自己要打扮得象妖精一样，去拐别人的孩子的爸爸，现在也没想过。
　　是的，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介入唯的家庭，从来不曾想过要把唯从他那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孩子身边夺过来，我只是觉得爱上一个人，并不是要占有他，所以我从来不曾要求唯能紧紧地抱住我，也从不曾要求唯给我任何承诺。我只是想让他握住我的手，暖暖的，一直握着，这也就够了。

　　“黄叶子”一直播着朴树带着哭腔，孤独的音乐，听了让人有种被掏空的感觉。朴树的音乐不是拿来震撼房子的，而是拿来震撼人的心灵的，所以一直很喜欢他的音乐，因为有我想要的那种纯粹。
　　手机响了，是唯的。唯拿出手机，轻声地回答电话里的问题：
　　——好的，我记住了。
　　关掉手机，我发现爱立信的牌子已经换成了诺基亚，我苦笑地望着它和他。
　　唯指指手机说：
　　——是妻子打来的，说明天是老丈人的生日，要我买些东西。可我依然很惘然，拿过他的手机，说：
　　——换牌子了，诺-基-亚。挺漂亮的。
　　——哎，是她执意要我换的。我想换了也好，先前那个年岁久了，有点不机灵了。他收起了手机，但我分明听见我心里有撕碎的声音。

　　我依然坐在写字台旁边，处理那些文件。今天的文件好象特别多，有平常的两倍。下班的时间到了，同事们都走了，唯也该在“黄叶子”里等我了，可我得把文件处理好，我必须把他们全部处理好，可今天的文件为什么会这么多呢？我快速敲打着键盘，我知道我必须赶快，因为唯在等我，我要迟到了。可我分明感觉到我的手指麻木，心里很累。若大的一个公司只有我和键盘上敲出的寂寞的声音。

　　已经很晚了，等我处理好所有的文件。夏天的黄昏很闷，很热。我提醒自己得马上赶到“黄叶子”。可当我走出公司的时候天空折出一道亮剑，直刺我的心脏，使我颤粟，紧接着我被困在了雨中。
　　我真得被困在里面了，我辨不清去“黄叶子”的路了。我突然觉的心力交瘁。我的肚子在抽筋，我想吐，我想哭。
　　迷蒙中我看见了街上来往的人群，看着男男女女们互相依偎着躲在一把伞下，很甜美，很温暖的样子。我又看见了父亲、母亲搂着被闪电吓坏的孩子，哄着，逗着，很美满，很温馨的样子。整个世界只有我是孤孤零零的，雨向我扑过来，我感觉我的头皮发麻，耳膜发胀，雨中我清晰地听到朴树那带着哭腔的，灵空的嘶吼：“有时我很快乐/有时候我很难过/直到将来变成老张/活得象条狗……”
　　我终于回到自己的小屋，没有坐出租，也没有去“黄叶子”，迈着步子任凭雨怎样袭击我。我想我错了，一开始我就错了，当一个人的感情和灵魂在空中飘摇时，我想他是需要爱人的守护的，所以我是需要唯的，需要他紧紧地抱住我，需要他给我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
　　对着镜子，头上的水珠陆续地挂下来，仿佛头发也在哭泣，缓缓的，我拨响了唯的手机：
　　——唯，你不要讲话，让我说完。今天下雨了，好大好大，我被困在雨里了，一下子变成白痴一般。路上有好多人，好多好多。他们都一对对地躲在小花伞下，互相依偎着，互相取暖，好多好漂亮的小花伞，真得我是看呆了。整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伞，我就跟着那些小花伞，走啊，走啊，突然间就回到家了。我发现我全身都是水，从头到脚都是水，可无论我怎么擦，水还是不停地往外渗，我肚子好痛，我想吐。唯，我真得好痛，但我指不定哪一处痛。
　　——辛，乖，听话，到浴室里冲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掉，好不好？辛，听话，要乖，不要想太多，洗完澡，马上睡觉，一定要马上睡觉。辛，你有没有听到？辛，你在吗？辛……
　　我轻轻放下手机，留下唯那暖暖的，却很焦急的声音。我知道我该洗个澡，我也知道天太晚了，我必须睡觉，可我发现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我肚子好痛，我好想吐，我又想到了街上那些小花伞，想到了公司里同事们异样的眼光，想到唯明天要去给他的老丈人过生日，想到哭到筋疲力尽的母亲，想到骂我去死的父亲，想到唯的诺基亚手机……突然我牙齿格格地发响，手心冒出一层密密的汗。猛然我抓起有唯娓娓声音的手机，大声吼到——懦夫！懦夫！你懦夫！你是懦夫！随后“啪”地把手机摔到了硬木沙发上，手机碎了，是的，一切都碎了，统统都碎了。

　　我带着一身的湿漉漉倒在床上，慢慢地睡着了，梦中只有白茫茫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