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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他越是语气温和,就越显得她脾气暴躁,她真是一朵暴脾气的蒲公英。

      明明他对她张开了手,绒花在他手里,他的手也很漂亮,如同月光下的昙花,就连指尖都有些亮晶晶的,就像是笼着一层弥漫的轻纱。

      小花妖想去拿,末了她却又收回手,先背到身后,想要擦一擦自己的掌心。

      但是也就在这个迟疑间,对方却又靠近了她一些,像是以为她不愿意接受一样,低了低头,小花妖就感觉那漂亮的手摸到她的头发,然后他亲自将那朵花带到了她的发髻里。

      “很好看,”他笑了笑,像是森林里撒下的光柱,把林子照成一片温暖的翠绿,“你选的花很衬你。”

      听到他这么说,小花妖脸上莫名一红,但是还记得实话实说:“不是我选的,”她声音有些小,“是柳絮姐姐选的,这个最便宜,我就只买得起这个。”

      话音落下,便听到了一声轻笑,不是之前那浅淡的弯了弯嘴角,这一声笑从他喉咙里发出,像是在闷笑,如同拂过她耳畔的气流,但是很快,他又抵了抵唇,压下了这个笑意:“抱歉,”他说,“在下只是从未见过会有人会这样回答……如此有趣。”

      小花妖眨了眨眼,他的意思是在说她说得形容词不对吗?还是他有别的什么意思?

      过去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明明她是在认真说话,却会惹得满堂哄笑,尖利、讥讽、肆意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在笑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像被明晃晃拉到阳光下暴晒。

      但是此刻,她没有听出观止声音里熟悉的、恶劣的讥笑,反而如同一段她不懂的音符,像是一个她看不到却又存在的东西,让她倍感困惑。

      “你的朋友正在各自按照进度引气入体洗涤筋脉,”他的声音恰好打断她纷乱的思绪,观止又恢复之前温和的笑容,“不知你如今是在何种境界,可有何难处?或许我能相助一二。”

      她的……朋友吗?

      这个陌生的词汇像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堵在喉咙,让她觉得此刻不管是点头还是摇头都很心虚,就在她不知道应如何应对的时候,身边就传来一个笑声,娇娇弱弱的,像是三月里盛放的桃花:“她啊~可厉害了,是我们这里最厉害了,或许是先生在外面都难得一见的天才呢?”

      小花妖抬头一看,发现是桃花捂着唇在后面轻笑。

      就算她笨,她也知道她绝对不厉害,过去听过奚落的,嘲笑的,明晃晃的恶意,但是现在这句“厉害”,就如同一阵软软风,一个不痕迹的刺,她感觉到他们落了下来,却又落入了一片黑沉沉的空洞里。

      她明明不是这样想,却又要这样说,小花妖感觉到极致的困惑,如此困惑之下,她反而有些不知道如何反驳,觉得周围人都安静下来,只能听着森林里无所不在的嗡鸣声。

      在这片寂静里,她心里就出现了声音。

      三、二、一……三、二、一……

      这是她在倒数数字,如此循环两次以后,她才又听到了前面的声音:

      “原是如此,”观止声音听不出什么,只是冲着她点了点头,“那烦请姑娘同在下过来。”

      另外一株蒲公英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桃花抓住,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身后又断断续续来了许多草木精灵,嘻嘻哈哈的笑声在后面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她可厉害了,先生在外面或许都没见到过呢。”

      明明她被观止带着往前走,但是实际魂都飞到身后去了。

      她厉害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感觉到似乎有个她看不清的东西,如同她方才看不清观止为何要笑,但是如果说之前那个“不知道”如同一种融融的暖意,但是此刻,她却觉得心底似乎被挖了一个深渊,让她面对那一片难以理解的浩瀚。

      观止一直把她带到森林深处,这里虫鸣声都安静了下来,就连嗡鸣声都低了,唯剩下榕树盘根错节的根系。

      小花妖此刻的心思还在为旁边那“厉害”困惑打结,却听到一声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原是如此。”

      她抬起头,就看见观止目光深深看着她,如同刚刚苏醒的无尽森,墨绿即将被唤醒,逐渐开始变浅,那是在将明未明之后的蒙昧之时,一切都朦朦胧胧的亮。

      这点亮虽然不足以驱散黑暗,却足够让她感觉到一点带着希望的光。

      “他们对你不好,”观止问她,“方才为何不反驳?”他斟酌片刻,似乎在掂量什么,“就像……之前那样。”

      之前,之前?

      小花妖迟疑了一下,瞬间,当时和柳树的对峙就闯入脑海,她脸“刷”一下红了,声音已经不由自主脱口:“不是这样的,”她给自己解释,“那一次是他突然……突然……”

      她想说是柳树突然过来“教训”她,但是话到了嘴巴,她却又迟疑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难道没错吗,柳树那时候虽然是让她道歉,但是明明前面好声好气的,是她后面没控制住脾气,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坏花,最后脑袋都垂了下来。

      她认命了,就当做是她错了,现在她一点也不想解释了。

      原本会以为接到劈头盖脸的一番训斥,却没想到,观止却弯下腰,看向她低垂的视线,与他平视:“我是说,是方才他们的奚落,为何你不反击呢?”

      哦,原来是这样。

      但是这是为什么……小花妖又卡住了?

      她为什么不反击?难道她就抓着柳树好欺负,那不更说明她是一朵坏花了?

      好在下一刻,他说的话她完全听明白了:“听榕仙说你阴气入体有些困难,在下猜测许是你经脉有异,在下曾习得一些法术,可探查一二,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看着他堪称认真的表情,小花妖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原来不是来教训她的,是说她经脉的事情了。

      但是既然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还绕了一个大圈呢?

      看起来果然是自己笨,听不懂聪明人一早的暗示,这才东扯西扯的说了这么久。明白这个事情以后,小花妖当下就觉得不能再浪费她的时间了,她干脆地把手往他面前一放,还利落地拉起袖子:“给!”

      *

      观执:“……”

      虽然早就知道这朵花心思有些不一样,但是看着这个场景,他难免还是再次被震撼了一下。

      之前看着她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观执就发现她估计又没听懂,他干脆也不再迂回曲折,而是直接表明了来意,但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痛快。

      要知道让外来灵力入侵自己的体内,是任何一个修行者都警惕的事情,所以他方才借此铺垫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引得她的“需要成长”,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利落把手一伸,如此简单如此纯粹,倒显得他……心思深沉。

      面前小花妖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下意识想要收回手,观执反应过来,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冒犯了。”他轻声开口。

      作为天道执掌,观执可以一眼看到对方的灵府,看到他们每一丝念头拨开某一条的丝线,荡开某一寸的涟漪,所有人的过去、未来、现在,每一个念头都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除了这朵碎骨莲,他无法看到她,不是因为灵力尽失,而是他从根本上就无法“定义”她。

      碎骨莲的事情牵连太大,哪怕此刻有榕树无声无息监视一切,他也必须早点清楚这朵花的危害性。

      所以方才借着教导名义帮她去看,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唇舌,但是看着这样坦然伸手的碎骨莲,他还是难免心震了片刻。

      但是这一切对于天道来说,不过是偶然落在肩头的雪花。甚至察觉不到凉意,落下来,拂去便是。

      于是他没有再去管这片无关紧要的雪花,而是让自己分出一丝灵力,以尽量不惊扰的样子,一点点探入她的灵府之中。

      然而甫一进入,他感觉到自己又是深深被那片“无关紧要”雪花砸了一下。

      世人的灵府大多都是阡陌纵横的鲜明天地,即便因为道心不稳有些杂乱,大多情况下也是可以依稀看到这些阡陌的主干道,那是大差不离的地方。

      但是这朵碎骨莲的灵府却迥然不同,自他成年以后,真正执掌天道数千年以后,他从未见过如此……错综复杂的灵府。

      每一条路都极度狭窄,每一寸地都荒草遍布,即便有一些粗壮的干道也是独立存在,唯有一条纤细的,摇摇欲坠的游丝相连,他甚至无法查探到她灵府的每一寸土地,如同一道错综复杂荒草遍布的巨大迷宫,其中甚至还有潮湿的水汽,传来如同归墟一般蓬勃又无序的混沌之力。

      只是这股力量被那重重杂草包裹,被错综复杂的小路掩盖,若将来一朝突破,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观执收了手,灵力从她灵府中撤回。然而他睁开眼,便对上她那双清澈又困惑的眸子。

      坦荡、清亮、还有胆怯。

      这样一双眼睛,与方才“看见”的那片无序荒芜的天地,迥然不同。

      他没有掩盖目光,而是深深地、探究一般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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