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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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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感觉周围风声渐熄,自己也抽抽搭搭地哭着,鼻涕眼泪落了一地,小花妖终于意识到了难言的安静。
不对,周围怎么这么安静?
她抬眼看去,面前大漂亮已经不见了,她心中顿时一慌,只觉得他是不是看穿了她拙劣的表演,终于看出她就是一朵不讨人喜欢的花,所以不打算搭理她了。
身后却传来那清冽如山林深处哗哗落下的瀑布声音。
“烦劳了……给阁下添麻烦,观止……”他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但是仪态那么沉稳,声音也那么平静,就连道歉的时候都是带着笑意心平气和,如同春日里夹着融融阳光的风。
小花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这是在道歉。
道歉……他是在帮她道歉?
她脸上瞬间有些火辣辣的疼,顿时一股没来由的心虚和后悔涌入她的脑海。
刚刚,她是不是不应该这么说柳树精,他也是为了她好,但是她却没有接受他的好意,反而还……还……
小花妖想不下去了,她低着脑袋,就看着自己的脚尖。
等到这个大漂亮和柳树说完了话,朝着她走过来,小花妖还有些闷声闷气,她想说对不起,但是声音却堵在喉咙,最后干脆就开始自暴自弃。
算了,知道也好,省得她继续装了,她就是不讨喜、愚蠢又不礼貌的笨蛋花。
…
观执以在小花妖家中暂住的名义,自然而然行使了“照看”她的职责,也就借这个身份,旁敲侧击向柳树打听这个无尽森的事情,从柳树口中,他多少知道了一点消息。
无尽森一面靠近归墟,一面靠近人间,还有一面就在妖族的边界,可以说是三方一个交汇处,加上这片区域大多数都被老榕树占据,所以算是“三不管”的地带,并不隶属于哪一方。
这里居住的都是一些草木精灵,或者是山间的小型灵物。
看起来民风淳朴,并不是多么危险的地带。
观执稍稍放了心,然而等到他目光落到一旁一声不吭的小花妖身上以后,目光却还一点点收拢,表情也有些凝重起来。
他知道她的原身是什么了。
佛陀修罗莲,或者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碎骨莲。
形似蒲公英,但是每一根刺都有致命的毒素,若能修成人形,那便有了言出法随之能,一言可定乾坤,一语可戮众生,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中,往往一朵未成形的碎骨莲就能引得神魔抢夺。
碎骨莲的人形需要大量的灵气,当年就甚少有能修成人形,更何况如今天地间灵气日渐稀薄,碎骨莲几乎都已经绝迹。
却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株……已经修炼出人形的。
怪不得她刚刚不肯说自己原身。
意识到这个事情的时候,观执第一反应就是
——这朵花绝对不能落在魔族手里。
…
小花妖再次感受到了观止探究的视线,她有些害怕,手里紧紧握着自己的衣角,心脏跳动不停,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意识。
他这么看她,一定是在心里讨厌她,只是不好意思说,但是他不说她也知道,没有人喜欢这样不礼貌的暴躁花。
她捏着衣角,等待他的反应。
他会说什么呢,是训斥她刚刚的反应吗,还是因为其他人的话而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对此已经太习惯了。
但是出乎意料地,什么都没发生,她抬起头,发现观执只是站在她面前,微笑地,温和地看着她,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看不起她,只是如一开始那般温和开口:“说来冒昧,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芳名……哦,名字,问她名字。
芳名,那应该就是花的名字。
小花妖卷着衣袖,低着头小声:“蒲公英。”
观执:?
听到这名字的瞬间,观执向来平稳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错愕。
“我,我是蒲公英,”小花妖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轻松,故作无事的笑着,“榕树爷爷说我是从外面飘过来的,但是可能修炼出了差池,我的果实和种子成了针形,就……就有些……”
观执一直没有出声,安静等着她说,可是他越是温柔耐心,她的声音反而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心虚。
怎么会有蒲公英长成这样奇怪的样子呢,他也一定要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她奇怪吧。
虽然她知道她就是长成这样,这么多年也习惯了自己和其他人不同,说起这些“特点”的时候也尽量轻松,但是说完全不在意,那是连自己都不信的。
但是若说是在意,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已经变成这样了。
她声音轻了下来,最后干脆直接闭嘴了,反正说了那么多,他又不是听不懂,她又何必说完呢。
看着又不说话了,干巴巴闭上嘴的小花妖,观执面上的表情有些错愕。
他身为天道执掌,此刻哪怕灵力尽失,观人观物还有近乎本能的觉察,此刻这小花妖说起自己是蒲公英,只是“长得”和其他蒲公英不一样的时候,他几乎迎面而来的感觉到她身上那阴霾的气息,如海潮翻涌。
见多识广如他,向来从容不迫,遇上什么事从来都能说出一二,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如同这小花妖一样,让他连连挫败,所有迂回曲折,谋略心术的试探都成了笑话。
眼前这朵小花妖,可能是真的,发自真心的觉得自己是一个长得不一样的“蒲公英”。
小花妖感觉到他又不说话了,她更加紧张。
这个大漂亮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不说话让她怪紧张的。
但是他说话不像是榕树爷爷絮絮叨叨,也不像是隔壁柳树精总是叽叽歪歪找她说什么大道理,更不像隔壁的桃花姐姐她们对她冷嘲热讽的哄笑,总之就是说她哪哪都不对。
而安静站在那里听她把话说完,不会打断她的话,哪怕她说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慢,他也没有不耐烦的问她“到底要说什么”。
小花妖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这个情况。
这时候她的“刺”长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只剩下难以言说的迟疑。
好在大漂亮会总是会在她闭嘴一段时间接过话茬,譬如此时此刻,他就温和开口,语气轻柔得像是春日里温柔的风:“在下观姑娘天真烂漫,灵气丰足,绝非等闲之辈,姑娘聪颖,不应妄自菲薄。”
小花妖:“……”
他好像说了什么,应该是夸她的,但是她听不懂,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应该说谢谢吗?但是他说了那么多,她就说一句谢谢是不是太敷衍了?小花妖脑子不断转着,苦思冥想很久,终于干巴巴挤出话来:“多,多谢公子谬赞,小花妖愧不敢当,定当……”
不对,定当这个词不对劲?那应该说什么来着?
小花妖再次迷茫了。
好在下一刻,她便又听见他笑了,像是微风吹过树叶,萧萧肃肃地:“无妨,”他再开口,“在下只是在说实话。”
小花妖:“……”
完蛋了,又没话了。
不对,不对,这时候她应该说点什么,那应该说点什么好呢?
小花妖看到放在一旁的那黑漆漆的药碗,然后眼睛一亮,声音瞬间就出来了:“你药还没喝吧,这都凉了,我再帮你热一热。”
听到这里,观执的脸色顿时变了,想到这药是什么东西,刚刚又是怎么“回来”的,他想说不用,但是这小花妖已经“当当当”地跑进去,直接点了火,还用灵力快速烧开了水。
然后把那一碗混杂泥沙的药温好,然后就用那豁口的碗盛满,眼睛巴巴的端到他面前,要他喝。
观执看了看这个小花妖头顶凌乱的头发,又看了看这碗黑漆漆的药,以及上面混杂的泥沙和枯叶,他艰难的哽了哽喉咙,想说不用,但是小花妖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哦,你是怕苦吧,没关系!”
她又“当当当”地跑进去,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了口的,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瓷罐,一打开,里面是几颗小小的蜜饯,看起来被仔细储存着,颜色都有些暗沉了,不知道放了多久。
“这是柳絮姐姐去人间的时候我求着她带的,一直放在那里,都舍不得吃,”小花妖看了看几颗宝贝蜜饯,说实话,她自己都舍不得吃,这几颗是最后的了,她宝贝的放在柜子里放了好久,每天就是拿出来看看,但是想起之前他挥手给自己建造的房子,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小气,所以心一横,就把罐子递到了他面前,一副破釜沉舟的决绝模样,“给你!”
观执:“……”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接的,但是看着面前这个“忍痛割爱”的小花妖,拒绝的话却堵在了喉咙,竟然让他此刻不知应如何开口。
或许是她表情太过诚恳,或许是此刻“身陷囹圄”,也或许是她身上承载的那个“秘密”,让他此刻忘记了如何拒绝,就在她炯炯有神的目光里,居然喝下了那一碗从泥土里捞出来的苦药,以及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蜜饯。
一入口,他差点吐出来。
一股腐烂的苦味从舌尖绽开,然后是泥土的腥味,草木的青涩,以及一股蜜饯放置过久带来的微妙酒酸味直接堵上他的喉咙。
这蜜饯她到底放了多久,怎么会比这药的味道还奇怪!
但是看着小花妖圆圆的,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他无法当场就吐,只能艰难把蜜饯吞了进去。
直到最后吃完了,他甚至感觉自己天灵盖似乎都被这奇异的味道掀翻,偏偏他面上还维持着修养无法表现,只能艰难地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劳烦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