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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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问灵十三载（下）
刚回到眉州城的客栈里，金光瑶便嘱咐身边之人要好生将聂怀桑送回清河。
聂怀桑慌乱的扯着金光瑶的袖子说道：“三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你，你不跟我回去吗？我，我，我自己一个人，那眉山虞氏的那个弟子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万一，万一，你，你一走了我怎么办？”
“怀桑，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办，便不回金麟台了。你放心，一路上我让我身边的精锐保护你，定不会让你再受到惊吓的。”
“三哥，你，你让我跟着你吧！我还是害怕呀。”聂怀桑还是不放心的说道，“我求求你了三哥。”
就在他以为金光瑶会如同往常一般答应他时，金光瑶依然用着他那副软绵的口气却十分坚定的一口拒绝了：“不行，怀桑。此行我是有重要的事要办，事关清谈会之事不可马虎。怀桑你就跟着我的人先行回清河好好休养一番，届时在清谈会上你才能以好的状态面对仙门百家。此次我和你二哥都希望你能在清谈会上有着不同以往的表现。”
聂怀桑心知定然是无法跟着金光瑶去探查蜀东那个或许与自家大哥尸身有关的地点，只好神情恹恹的应道：“那，那好吧，那，那我明日就先回清河了。”
金光瑶独自一人趁着夜色与苏涉汇合，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怎么样？”
苏涉说道：“宗主，我按照您的意思给薛洋传了信，但是他至今都未回信……宗主，属下觉得，您的性子也太过于好了！薛洋这厮的行事太过自私乖张，总是给宗主您惹麻烦，宗主此番见着他您可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金光瑶不置可否，却对这话也未做任何回应，转身道：“悯善，你带着几人去到那个阵法附近的林子里候着，待我见完薛洋再定夺。”
“宗主，您只身前往太危险了不如属下替您去吧？”
“不，悯善，你不是他的对手。”
不久，在清谈会上一个消息在仙门百家中传开：仙督率兰陵金氏一众精锐亲往蜀东历经重重困难最后终将那一危害仙门百家的阵法给破解镇压；至此，仙门百家参与搜寻修炼邪术之人之事告一段落。与此同时，仙督提出由兰陵金氏牵头出资再扩建两千座瞭望台之事居然顺利的通过。
“诶，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莫家庄那个疯了的大少爷莫名其妙消失了一段时间，这几日又出现了！”
“那个疯子又干什么了？难不成又去尾随什么修士了？”
“也不知他出去一趟碰见了什么人，有了很厉害的法器，这不，他正在村子口摆了个摊子替人驱邪呢！”
“他一个疯子能驱邪？”
“嘿，你别说，好像还真有点用，我听说庄子南边的那个老丁头不就是山上砍柴遇见脏东西了么，那疯子非说他能够驱魔，听说还真弄好了，这老丁头现下到处跟人夸赞这莫疯子法术高强，还给了这疯子一点银两……”
“对对，我说呢，这疯子怎么有钱买包子吃了，我都看见了好几次了！”
这些乡亲们的话渐渐的传进了莫家庄少庄主身边小厮阿童的耳朵里，当他把这话转告给莫子渊时，莫子渊瞪大双眼下意识的就反驳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被人从金麟台赶回来就是因为他是个断/袖，一个有着那种癖好的人怎么可能会什么仙家法术？！再说他在咱们家那破房子里白吃白住快十年，每天涂脂抹粉的，他要是会仙家术法早就把我们折磨死了，怎么可能任我们欺负这么久！！！”
阿童赶忙附和道：“是是少爷，您说的都对。可那是过去的事了。眼下这些事都是真的！听说他这些日子还赚了不少钱，每天都吃香的喝辣的！庄子里有不少人都夸他是莫神仙！”
“什么？！”莫子渊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对外吆喝道：“走！跟我一起去把那个疯子抓过来！”
莫子渊带着一行人在庄子里走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人影，抓了个路人随口一问才知道莫玄羽又去某个乡亲家里作法除祟去了，当下便打算气势汹汹的冲过去。
“公子！”阿童还算机灵，他环顾四周看了看人来人往的乡亲，赶忙拉住了莫子渊，“公子，不如我们守株待兔，就在他住的地方等他不就好了！”阿童凑到莫子渊耳边一阵嘀咕， “而且还……”莫子渊很快便带着人走了。
就这样一群人不管不顾的闯进了莫玄羽的房间——莫宅里最破烂、最靠近马厩和狗洞的一个房间。众人一阵翻找，没想到不仅找到了些碎银两和铜板，还有几样看起来相当精致的法器。
“公子你看！！！”阿童献宝似的拿着这些东西递给莫子渊，“想不到这个疯子还真有些东西，公子您看这些东西做工精致，想来是从兰陵金氏或者其他什么人给他的，恐怕是个宝贝呢！”
阿童的眼睛死死盯着莫子渊，生怕他把莫玄羽的那些银两也一起揣进怀里带走。好在这些碎银两和铜板对于莫子渊而言简直无法入眼，倒是那些精致的法器他更为感兴趣。他拿着这些东西说道：“哼，这疯子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这些东西理应就是我们的。想来他身上还有些值钱的法器什么的，你们在这等他，等他回来立马来寻我，一定要他身上的宝贝都扒下来！！！”
入夜，聂怀桑通过密道进到了聂明玦的墓穴之中。这里虽有聂明玦的墓冢，却只是个衣冠冢，甚至连聂明玦的佩刀都未出现。聂怀桑转动机关，一个暗门便缓缓打开：一个贴满了符纸的棺椁在跳跃的烛光中一闪一现……
“宗主，您让我们一直偷偷盯着仙督，确实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一个黑衣人出现在聂明玦墓冢的密室内，“我们打探到确实有一队不知名的人潜入蜀东，为首的那人修为颇深，我们无法靠近，但我们在跟踪其他人时在他们歇脚的地方找到了这个。”那黑衣人说着就将一个玉牌递给了聂怀桑。
聂怀桑从手中接过这玉牌，用手摩挲着，打量着这玉牌的质地，忽然一用劲，将玉牌掰成两块，细细打量后说道：“但凡仙门世家都有自己的玉牌或者玉令，每块的玉牌大多都取于当地的矿山玉石所制，且都有家族族徽的标记。比如我们的清河聂氏的玉牌就是出自我们清河的麻山玉；而这块玉牌不仅没有任何标记，颜色也不是世家常用的晶莹剔透的白色而是呈现灰白绿色，可质地看着却很是温润，若是细细打磨怕是水头也不差。”
那黑衣人不明白聂怀桑的意思，下意识到就夸道：“宗主睿智，果然能从这些细枝末节之处找到这么多线索，那宗主，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有如此莹润的质地，想必此玉出处乃在环水一带。环水一带周围知名能出产的玉石唯有太湖一带产出的玉石与这块相似，不如先到了那边再说。’聂怀桑打开了那把玄铁扇说道：“我近日便会启程前往太湖一带，你带着几人先行前往太湖周边的城里的玉石商铺看看是否有相似的玉石出售，还是和过去一般，切记打草惊蛇。”
“是。”
“眼下正是六月黄上市的好时节，魏兄，昔日你带我玩遍了云深不知处，又带着我品尝了不少佳酿佳肴，你曾念叨着要带着我一起去太湖周边品尝六月黄，如今我便代你去尝尝罢。”
“你们，你们干什么！！！”消失了两天两夜的莫玄羽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了住处，他刚推开自己那破烂不堪的房门就被屋内景象给惊呆了：屋内的符纸散落的满地都是，仅有的几件破烂不堪家具也都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他存放在箱子里的那些法器都消失不见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谁拿了我的法器，谁！”莫玄羽急的原地跳脚，他如一个疯子一般原地打转、高声尖叫着表达自己的愤怒。听见声响的阿童先带着一批莫家庄的家奴出现在了莫玄羽的身后，二话不说就一顿胖揍，嘴里还骂骂咧咧道：“死疯子，死疯子，你这几天又跑哪里去了！乱喊乱叫个什么劲儿！不知道老爷夫人少爷都在歇息吗？！”
莫玄羽被这突如其来的棍棒瞬间打蒙了，他只能本能的护住自己的脑袋，免得自己进一步受伤。
“阿童，是他回来了吗？！”听见响动的莫子渊随手操/了根棍子，趿拉着鞋子就出现在了莫玄羽的房门口。他看见莫玄羽缩成一团，似是怀中还紧紧的护着一个包袱，上去就是一顿猛揍，最后一下直接打在了莫玄羽的后脑上，莫玄羽瞬间血流如注不省人事。
“公，公子，他，”阿童等人被莫子渊的这一棒给吓呆了，纷纷住了手：“他，他不会死了吧？！”
莫子渊也吓到了，用脚踹了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莫玄羽，又叫身边人探了探莫玄羽的气息，得到的反馈是莫玄羽气若游丝，恐怕是快要活不下去了。
“公子，这，这要是打死了人，恐怕……”
莫子渊也是个色厉内荏的货色，虽然平时嚣张跋扈欺男霸女的，可是要说杀人也是从未干过的。他强装镇定，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怕，怕什么，他，他不过就是个家仆生的，身份低贱，家奴打死了又不算大事。”
“公，公子啊，家奴打死当然不算事，可是，他，他是兰陵金氏的人啊，你，你想啊，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又突然回来了，又多了这么多精致高深的法器，说不定这背后……”
阿童这一分析，让原本就害怕的莫子渊更加觉得后背发凉，四肢冰冷……他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去，你们快去把庄子上的大夫请来，给他医治，一定要把他救活！你们，”他又用手指了指，“先把他收拾一下，免得大夫看出来什么！”
“是，是！”阿童一边忙着收拾血流如注的莫玄羽，一边赶忙让人出去请庄子上的大夫。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下人回来禀报：“公，公子，村西的刘大夫上山采药去了，不在家啊……村头的黄大夫出诊去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你们是猪脑子吗？！那就请别的大夫，看人的没有，看畜生的总有吧！”莫子渊立刻破口大骂，“去请那个杀猪陈来，他不是也会给猪治病吗？眼下死马当活马医，只要保证他不死就行。”
大抵人和动物多少有些共性，陈屠夫竟然胡乱的弄了几味畜生吃的药草给莫玄羽服下，半月过后莫玄羽竟然又活了过来。莫子渊等人见着莫玄羽又活了过来，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开始了对他长达几个月的轮番摧残。虽然不至于弄成重伤，却也让莫玄羽苦不堪言，生不如死。
“宗主，莫玄羽快不行了。”正在笠泽假作游山玩水两月有余的聂怀桑得到莫玄羽在莫家庄被折磨的不行的消息时，内心毫无波澜。他冷漠的说道：“我们来笠泽也有几月了，该查的东西也查的差不多了，既然如此我们便返程吧！”
为了不引起金光瑶的怀疑，他还闹了点不大不小的动静出来，弄得自己一如既往的颇为狼狈。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那点猜测，他又哭哭啼啼的跑到兰陵金氏向金光瑶求助去了。
临行前，他告诉自己的心腹：“你前往莫家庄，看看莫玄羽的情况，告诉他如果他我们有一个办法能帮他完成自己的心愿，如果他愿意半月后我将亲自前往莫家庄助其成事，若他不愿意，他就是死上一万回也无济于事。”
“是。”
“宗主，这是莫家庄递上来的拜帖。”这日，蓝曦臣依旧正在处理这繁忙的门内庶务，而蓝湛则又亲自带着思追和景仪等小辈前往蓝氏的狩猎场进行修炼。
“嗯？”蓝曦臣看见莫家庄递上来的拜帖觉得有点蹊跷，便对蓝启仁说道：“叔父，自从去年末今年初阿瑶建立了更多的瞭望台，并没有接到当地驻守莫家庄的仙门世家的求助，如今这拜帖越过了当地驻守的仙门世家直接求助于我们姑苏蓝氏，怕是有新的隐患。”
蓝启仁依旧习惯的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说道：“依这帖子所言，莫庄主说道也请了不少玄门修士上门除祟，可是仍旧无所获。驻守当地的仙门世家是哪家？”
“怕是秣陵苏氏的分支。”
听到秣陵苏氏，蓝启仁面色不虞轻哼了一声道：“难怪如此！如今你庶务繁多，接下来又要筹备听学，你我恐将都难以分/身前往，不如让忘机前去查看一番。”说完才发现蓝湛并不在雅室，便出声问道：“曦臣，忘机眼下在何处？”
“忘机今日带着小辈们去猎场修炼了。”
“那待其回来你便告知忘机让他赶紧去一趟吧！”蓝启仁缓缓说道，“务必要早去早回，不要影响了听学事宜。”
“是。”
“你真的想好了？”这日聂怀桑穿着黑色的袍子出现在了莫玄羽的房中，那冲天的呛鼻味也没有让他的面上露出一丝难忍的神色。他望着遍体鳞伤的莫玄羽，心中也泛起了一丝的不忍，但很快他又把这丝不忍给强压了下去。若是能够牺牲眼前这么一个无辜之人换取将来的真相大白，就算将来被人唾骂也无所畏惧。
“是，我，我想好了。”莫玄羽低声答道，“他们，他们简直欺人太甚！”这几个月以来，他自己不仅遭受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脚上拴着的铁链已经将他的双脚磨的鲜血淋淋，他被锁在房中，吃喝拉撒都在一起，过着非人的生活也就罢了，他所有的东西除了那几张符咒，其余的东西都被抢的一干二净。
莫子渊拿到那些法器书籍就逼着他教授自己仙术仙法，他不应允，不仅遭到毒打，连母亲的牌位也被莫娘子从祠堂撤了出来当着他的面劈成柴禾烧成了灰烬。
“只是，他们拿走了我所有的东西，我也无法修炼。你说有办法，究竟是有什么办法？”
“莫玄羽，我问你，你恨他们吗？恨到什么地步？”
“我恨不得杀了他们，将他们碎尸万段，要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眼下我有一法子，能替你了却你的心愿，但要你以命换命你可愿意？”
“我愿意！”
“好，五日后的寅时三刻乃本年阴月阴日阴时，你按照这书上所说，放干自己的鲜血，念动咒语，便可将那人召回来！”
“那人，究竟是何人？”
“夷陵老祖魏无羡！”
五日后子时三刻，聂怀桑又打开了聂明玦墓室的密道，望着那句棺椁喃喃的说道：“魏兄，这么些年了你一直静静的躺在这里。魏兄，如今请你帮帮我，他们真的欺人太甚！！！”
伴随着熊熊火焰，莫玄羽开始念动咒语：“以血为媒，以手画就，肉身献灵，魂归大地，在此恭候夷陵老祖魏无羡！”
一老道举着招魂幡在黑暗的街道中走着，走着，嘴里还不停的念着：“魂兮归来，不下幽都，魂兮归来，不下幽都……”
“莫玄羽，莫玄羽，我也不想献舍，但是他们，他们，他们简直欺人太甚！魏无羡，你，你要替我报仇！你一定要替我报仇，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阳光从破旧的窗棱中透射进来，地上躺着的人慢慢苏醒了过来，他扶着头痛欲裂的脑袋，自言自语道：“我，我这是在哪啊？！”
……
刚收服完剑灵的蓝湛发现了莫家庄的异动连忙追了上去，可惜那黑影一闪而过，蓝湛再次扑空。可是剑灵上阴虎符的痕迹让一向冷静自持的蓝湛心中暗自激动不已，他追着影子一直到离莫家庄不远的林子里，便再也无痕迹……他坚信自己的直觉，这一次魏婴是真的回来了。
不一会儿山中传出问灵曲：
“今日婴何在，可知婴？”
“何为婴？”久久传来一回声。
“黑衣红冠，笑面弱冠小郎君。”
“可否具体？”
“善音律，善骑射，好饮酒。”
“可否再具体？”
“陈情笛、翎羽箭、天子笑，可知婴？”
过了很久，待天就要亮时，一声微弱的回音答道：“知。”
蓝湛一听，立刻激动起来，连忙问道：“何处寻婴？”
“向北，君知心意处。”
大梵山脚下，一曲跑调的忘羡曲还未吹完，蓝湛便抓住了那个吹笛之人轻声道：“魏婴，你终于回来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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