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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阳光下的细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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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场雪,早晨曲高河推开门,雪被风吹着都堆积到门口,高度没了膝盖,照着形式看来又要封路了。
父母回家的日子又推迟了,中午刘芷兮把曲高河邀到她家吃馅饼。
“上次希成去你们家吃了馅饼,回来天天说好吃,那天和你妈学着做了一回,这是阿姨第一次自己和面拌馅儿,快尝尝!”
在刘芷兮殷切的目光下,曲高河咬了一小口,“嗯,阿姨的馅儿拌的比我妈的还香。”
刘芷兮乐得合不拢嘴,“快吃快吃,好吃就多吃点。”
待刘芷兮转身进厨房的时候,曲高河看着半碗的肉馅犯了愁,袁希成看着她,把自己的碗递过去,“要不要孝敬爸爸啊。”
曲高河的白眼夹杂着威慑力翻到了天边,最后一咬牙把肉馅儿全塞嘴里,趁着刘芷兮去厨房盛汤的功夫跑回自己家,把嘴里的肉馅全都吐到垃圾桶里,然后又若无其事过去。
“河河啊,再吃半张吧。”刘芷兮热情地作势要夹,曲高河忙双手护住碗,“阿姨,我真的饱了。”
袁希成瞅着她笑,“行了妈,就她那个小身板还能吃多少东西啊,吃张馅饼皮儿就够了。”
刘芷兮看着曲高河干净的碗,“像你这么大的姑娘都不吃肉馅儿,我还怕你为难,果然还是河河什么都不挑。”
袁希成真想说一句,您是没瞧见她刚才干了什么。
吃罢饭,曲高河去院子里玩儿雪。北城的空气冷,这么厚的雪得五六天才能化了。因为林优和赵卓然那屋都没人,早晨宋父扫雪的时候就没扫那边,只是把街门口和通向正房的路扫出了一条道,林优家门口的那片地上还是洁白无暇的。
曲高河一脚踏上去踩了一个深厚的脚印,灌了一鞋的雪。
袁希成出门见她站在雪地里,穿着白色羽绒服,一头乌黑的头发,衬得小脸也是白白的,配上那倔强的五官,好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一样。他忍不住走了过去,直接从她脑袋上推了一把,把曲高河愣是向后推了两步,看见曲高河抓狂的表情,笑得极其得瑟。
“有病啊你!”
曲高河没站稳,差点摔倒,顺势从地上抓起一捧雪,直接砸到袁希成脸上。
袁希成呸了两口,也抓起一把雪,结结实实握成了团,直接塞到曲高河衣服后领里。
“啊!凉死了,袁希成你大爷,快点给我弄出去!”
“我伸手进去拿?”
曲高河闻言变了脸色,瞪着他向后退了两步,把秋衣从秋裤里拽出来,把雪球从衣服下摆抖落了出来。“袁希成你大爷,你二大爷,你今天完了我告诉你。”
“哈?怎么个完法?”袁希成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就是特别想欺负曲高河,看见她生气的样子特别愉快。
“你过来,我慢慢告诉你。”
袁希成向前走了两步,曲高河猛得伸脚,钩住他的一条腿,上身一推,直接把袁希成摔到了地上。袁希成没想到她还会这一招,根本没有防备,冷不丁一摔,直接平躺了地面上,紧接着他看见了细碎的雪花在太阳的照射一闪一闪的,落在了他的身上,凉凉的感觉。
曲高河还在那扬着雪,越扬越兴奋,不觉笑出了声。这是袁希成自认识曲高河以来,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最后两人弄得头上身上都是雪。许久没有这样放肆过了,曲高河打心底觉得舒坦。
袁希成让曲高河把相机拿出来,他拿着相机,让曲高河接着扬雪,他在对面给她拍照片。拍了好几张,从底板也看不出成片效果如何。袁希成突然开口,“曲高河,我送你一个数码相机吧。”
曲高河冷哼一声,“我收你相机干嘛?”
一卷胶卷又用完了,两人去照相馆洗照片,回去的路上无聊,曲高河提议,“咱们去后山吧。”
两人露出了会心的表情,一拍即合,直奔后山。
这哪是后山啊,简直是雪山,果然雪天的神经病比较少,路上只有两串脚印,还有野狗小鸟的足迹。
亭子下方有一片早已枯黄了的狗尾巴草,好像秋天金黄色的麦苗一样,垂下了头,顶端沾了些雪片,在阳光的照射下美好的有些不真实。
曲高河蹲在地上仔细的端详着那片狗尾巴草,袁希成站在那边,再一次按下了快门。
“你别瞎拍了,浪费我胶卷。”
“你这相机再晚买半年,这边就上数码相机了,那个可以连电脑,比胶卷的方便。”
曲高河歪着头想了半天才说:“等着照片冲洗上色的过程,包含了很多期待。我在电脑上看过数码的,确实方便,但是太容易满足的东西我没兴趣。”
袁希成把相机还给她,以前还真没发现她这固执和强势。
从山上下来回去的路上,曲高河又想拍建筑,两人从低矮的平房拍到高耸的楼房,曲高河对着一处十五层高楼的中间拍太阳折射的光影,激动的喊袁希成快看,喊了两声也不见袁希成有回应,回头看他,站在刚才的位置一动不动。曲高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站了两个人,女人穿着过膝的高跟皮靴,外边一件鲜红色大衣,细碎的波浪盘在后边,只在两鬓留了几缕,她戴了紫色的墨镜,看不见眼睛,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看见涂着和衣服一样鲜艳的口红的嘴微微撅着,像在表达不满。再看那男人,曲高河也愣住了。
“原来这就是他那情妇,呵呵。”袁希成的话散发着寒意,曲高河身体轻微抖了一下,不知道能说什么,该说什么。
袁希成先回过神,面无表情拽着曲高河就走,步子迈得特别大,曲高河小跑着都跟不上。终于走出了新区,袁希成看着眼前错落的平房,竟然觉得莫名的安心。
“今天看见的,别和我妈说。”
“嗯,我不会说。”
“我现在很愤怒。”
“我知道。”
袁希成还想说什么,张张嘴又不知能说什么,除了愤怒,不解,还有一丝丝无奈。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曲高河明白男生的承受力比女生要好些,但是她有点放心不下袁希成。一个唐突的决定,她牵起袁希成的手,拽着他开始跑,从店门口跑到小巷后,在巷子里穿梭,踩塌了别人家扫出来的雪堆,呼吸声混在西北风里,一阵一阵传到耳膜,有着清晰的节奏。心跳逐渐加速,体温逐渐升高,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要跑,直跑到曲高河快虚脱了,蹲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
“谢谢,舒坦多了。”袁希成喘着气道。
“累死了,我快死了。”
“其实我早猜到了,就是发生在眼前,我有点不敢相信。”
“那你打算怎么办?”
“大人的事,我们参和也没啥劲儿,我妈也不傻,不管他们了,反正我的想法也没多重要,早习惯了。”袁希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前一场雪未化,又下了一场雪。
这雪从头天傍晚开始下,一团一团的雪花夹杂杂在西北风里,呼啸地滚落在地面,尤为壮烈。
袁希成终于理解为什么有鹅毛大雪这一词汇。
炉子里炭不多了,这几天都是曲高河自己住,家里显得极其清冷,她扒开炉盖,叹了口气,拿起簸箕,推开门向炭房小跑去。
盛了半簸箕小碎煤炭,有些不够,曲高河从角落拿起斧头,开始捣炭,把大块的炭敲开,方便添到火炉里。正敲得起劲,袁希成也进来了。
“你让开吧。”袁希成提溜小猫一样把曲高河弄走,抡起斧头没一会儿砸开了好多,从曲高河的簸箕里放了几块,剩下的全放到自己拿来的桶里。
“那啥,你会看炉子吗?我家暖气不是很暖和,炉子的火也不旺。”袁希成摸了摸鼻子,蹭了一脸炭屑。
“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过去看看。”
曲高河把自己家的炉子弄好,去了隔壁。刘芷兮正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见曲高河来了笑着招呼。
“阿姨,刚才袁希成说您家不暖和,让我过来看看炉子。”曲高河说着自己也没了底气,刚才一推门就感受到扑鼻的暖意了。
“他又诳你呢。”
“真讨厌,那阿姨我先回去了。”
“坐一会儿吧,你家一个人也没有,多冷清啊。”
“对了阿姨,上次借的那本书看完了,我还想让您推荐几本给我看看。”
“家里刚收拾了一下,我带来的书在希成那个屋,你进去选去吧。”
客厅没开灯,光线有些昏暗,袁希成卧室的推拉门是花纹玻璃的,冷白的灯光从花纹透出来,曲高河推开门走进去。
“你寒假作业写多少了?”
袁希成正在写作业,头也没抬,“还剩几套卷子,其它写的差不多了。”
卷子是平时做过的练习卷儿,上学的时候用于模拟和检测,剩下的就都留作作业了,大部分科目还留了练习册和课后题,只剩卷子说明袁希成的作业都快写完了,然而同样放假十几天的曲高河,作业几乎没动过。
“你是不天天晚上就自己偷偷写作业呢,写这么快。”
“习惯了,强迫症,年前不写完心里不舒坦。”
“对了,你诳我来你家干嘛?”
“看你一个人在家怪可怜的,我发善心,让你感受一下活人的气息。”
“得了吧,你还有善心?”
袁希成放下笔,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曲高河,“嘿,就算我骗你来我家,那你大晚上进我屋干嘛,真不矜持啊。”
曲高河白了他一眼,“我找书!”
袁希成站起来给曲高河让道,让曲高河来书架跟前方便找书,曲高河挑了一本白色封皮的书,正要看书名,袁希成一把抢过,放到了书柜柜顶,“想看这本啊,想看这本你早说,早说我不就给你拿下来了嘛。”
曲高河嘴角上扬,露出既勉强又狰狞的微笑,“那我都拿到了你为什么要给我放上去呢?”说着又从书架抽出一本书。
袁希成又夺过,放到了柜顶,“想看是吧?唉,你看,这可怎么办,这书放得这么高,你能够着吗?”
曲高河继续微笑,“我要是说我够得着你信吗?”
“不信。”
“不信你还给我放上去?袁希成你故意的吧!我发现你真的越来越欠儿了啊!我是不是没打过你?!嗯?!”说着她攥起拳头开始往袁希成的肋骨上锤。
曲高河手小,劲儿也小,攥起拳头根本没有威慑力,但是她手上的皮少,骨头都是分明的,打到肉多的人身上可能还没啥感觉,但骨头和骨头碰撞,痛觉太刻骨铭心了。袁希成捂着肚子倒在床上,曲高河还欲找东西接着打他,抄起枕头,跪在床上向他砸着,袁希成拽住枕头的另一边,耳朵微微发红,他十分低声,用夸张的用口型和曲高河说,“别闹,我妈在外边。”说完这话,像是发觉到了什么,耳朵越发的红了,脸上也沾染了淡淡的红晕。
曲高河松开枕头,“你给我把书取下来,我就要那本白的。”
袁希成长呼一口气,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把书拿下来递给曲高河,再也没敢看她。
“阿姨,我借了《白夜行》,我先回去了昂。”
“嗯嗯,行,你慢慢看啊。希成,河河要走了你怎么不送送人家?”
袁希成站在门口,“送她?我这屋凿个洞她就直接回她床上去了,这么点儿距离还用送?”
说话间曲高河已经推开自己家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