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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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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秦荣乐回客栈,白珏一直乐颠颠地围着秦荣乐转悠,就跟见到亲人似的。
秦荣乐这一年来变了许多,整个人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几分从容,少了当年的浮躁,渐渐有了几分绥州第一大商当家人的气质。
白珏打量秦荣乐的时候,秦荣乐也在打量白珏。他还记得他有一次押镖在绥州城外中了山匪的陷阱,他以一对十终还是不敌,白珏就是在那时拔刀冲进山匪包围圈,身姿卓绝,动作干净利落,眨眼间已将山匪全数击晕,最后一个不少地押送官府。
那时的白珏就像一头正值壮年的雄狼,又像一只孤傲骁勇的鹰,无论何时都义无反顾得让人不禁心生向往。
而如今,却在消失了一年后,狼狈不堪灰头土脸地流着鼻血出现在他面前。
秦荣乐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咽喉处像是塞了一块棉花那样,让人喘不过气。
“荣乐,你的功夫可是大有长进啊!”白珏兴奋地感叹。
“白三缺,你可知道,你这一年来可让我们好找。”秦荣乐语气却生疏得很。
白珏不知道该从何讲起,叹了口气:“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说来话长。”
秦荣乐等了半天不见他有下文,有些急,咬着牙道:“那你就长话短说啊!”
白珏见他眼神凶恶,瑟缩了一下脖子:“你怎么越来越像你亲哥了,教训人的时候总一副吃人的表情。”
秦荣乐快要被他气死:“你还敢说!我哥这一年里一直在找你就没停过,秦家庄他也不想继承了,芙蓉公主他也不娶,皇帝也得罪了,连带着舅父在朝廷三番五次遭人难堪,这还不都是因为你!”
白珏张了张嘴:“三个月前我给秦家庄寄了封信,你们可有收到?”
秦荣乐没好气地道:“你说有人可能要来秦家庄找麻烦,又不说清楚是谁,秦书逸一边怀疑那封信的真假,一边以为你被人追杀脱不了身,又惦记你武功全失,更是发了失心疯一般地找你。你倒好,你说你悄悄地躲在这种地方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是来给锦绣山少主比武招亲的不成!”
白珏搔着脑门,道:“我在忘忧谷被那贼人掳走,那贼人正是在秦家庄将我打伤之人,我骗他我有噬空掌的防反噬之法,他方留我性命,我和他几番周旋,却发现自己被他带到了七星宫,在那里的禁地遇到他师父他师父又替我换了一副经脉……”
“等等等等……”秦荣乐打断他,“你慢点说,你是说那日闯忘忧谷的与用噬空掌伤你的是同一人?你为什么又去了七星宫?为什么他师父又要替你换经脉?慢着……经脉能换?!”
白珏继续搔脑门:“我都说了说来话长了。”
信息量太大太离奇,秦荣乐觉得自己脑仁有点疼。“罢了,你先别急着告诉我。方才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我哥了,明二哥昨天刚到,等他们回来你再慢慢地跟我们说。”
白珏眼睛本来就大,一瞪起来就更大了:“什么?你们都来了品秀山?你们是来干嘛的?对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秦荣乐一脸理所当然:“当然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啊。”
白珏觉得自己宛如被雷劈到,有些外焦里嫩:“这里应该没有别人还在比武招亲吧……”
“锦绣山少主袁依依啊。”
白珏沉默片刻,一脸严肃地对秦荣乐道:“荣乐,这淌浑水我觉得我我们还是不要掺和了,现在趁早回秦家庄还来得及。”
秦荣乐露出看傻子的眼神:“你在犯什么傻,那可是金山银山的锦绣山啊,要是我能娶了锦绣山的少主,我秦家庄还怕垄断不了整个南朝的商行?全天下的玉器珠宝楼都被我包了!”
白珏这才想起来此人爱财如命的本性,急道:“锦绣山可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啊!他们的钱都是靠人命堆砌起来的,这可是羊入虎口你千万得三思啊!”
秦荣乐不以为然:“锦绣门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也从没做过什么大恶不赦之事,杀的也几乎都是民间罪名累累的恶人,不是说了通敌卖国不接,残害忠良不接吗,说不定锦绣山山主才是一位胸怀抱负的隐士。”
白珏在心底发出一连串呵呵,那都是表象啊,锦绣山杀的人可比你们想的多多了。
白珏正在思考把秦荣乐打晕带走的可能性,门外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荣乐一笑:“来了。”
大门被猛地推开,站在门外的男子一身黑色劲装,长身玉立,腰间别着两柄长剑,除了下巴上多日未剃的胡子让来人显得沧桑了几分,不是秦书逸又是谁。
秦书逸后面还跟着一个人,青衣未改,长发披肩,只随意地挽了一个结,正是明寰宇。
时隔一年,四人再次重逢,再回想起上一次见面时候,竟已恍惚得惋若隔世。
明寰宇看到白珏鼻子里胡乱塞着的一坨布,嘴唇抖了抖,立刻掏药箱,用纱布裹了陈艾给他消毒止血,边消毒边骂:“你这个臭小子,一声不吭走了这么久一点消息也不告诉我们,我还当你早死在了贼人手里!”
秦书逸则死死瞪着白珏,从头到脚看了三遍,直到确认无误真的是此人,才一个箭步冲上去将白珏拉进怀里,力道大得让白珏有些喘不过气。
白珏愧疚得很,权将秦书逸当作大狼狗对待,又顺毛又顺毛的,过了许久他才松手,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你瘦多了。”
秦荣乐还想追问白珏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被明寰宇阻止,他伸手往白珏脉上一搭,眉头便皱起来:“白珏身体状况极差,今日先让他好好休息一番,有什么事明天慢慢说,你可是受了伤?”
秦荣乐连忙将白珏跑去救小叫花子反而被糕饼铺子老板暴打一顿的事情讲了一遍,秦书逸提着剑就要往外冲,被三人拦下。
白珏看他难得凶神恶煞,又想笑又难过:“没事,就撞了一下,没什么大毛病。”
秦书逸想替白珏出气不成,执意要看白珏的伤处,白珏无奈之下只得将上衣脱了,秦荣乐第一个发出惊呼:“天呐——!”
从脖根起,一直往下,直到脚踝,白珏浑身上下都密布着深浅不一的伤疤,背上的疤痕颜色最浅,也不知道是谁下了这么狠的手,几乎将表皮全部打烂,以至于了药之后依然凹凸不平,可以想见当时的场面更是皮肉翻卷血肉模糊。
白珏浑身上下除了手脚和脸,几乎再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
秦书逸紧紧抿着嘴,眉头深锁。秦荣乐是四人中最小的,如今也才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强撑了一下午的商贾头头形象再维持不下去,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明寰宇轻轻伸出手触碰了一下白珏手臂上的伤疤,问:“还痛吗?”
白珏摇头,眼睛红红。
在外受囚无助被温卿胁迫的时候白珏不曾觉得委屈,被峨眉毒母剥开血肉换筋骨的时候他不觉得委屈,在锦绣山被袁燓天来来回回用鞭子抽打的时候他不觉得委屈,白珏看到他们仨就如同看到了亲人一样,才终于觉得自己心口的大石头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