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白珏》苏生晓梦迷

23、第 23 章

　　夜里子时，熊雄如约将门口守卫支开，白珏就趁着夜色溜进了锦绣庄的大门。
　　锦绣庄没有它听上去那么雍容华贵，反倒朴素清净，不像什么杀手聚居地，更像是隐居修士归隐的清居。
　　进了锦绣庄，一路上几乎没有看守，毕竟从来没有外人能潜入这里，更何况最危险的人就在屋中。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白珏就抵达了他的目的地——藏书阁。
　　“青龙”是一位功法狂人，江湖上能搞得到的秘籍，他几乎都有收藏，这座藏书阁正是他所修建。白珏此行不远千里回来，就是因为他曾在这里看到过一本关于噬空掌的书。
　　阁中寂静无声，白珏从二楼窗户爬进去，点燃一支火折子，循着记忆开始搜寻。
　　眼看着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白珏仍一无所获，不禁有些沮丧。
　　晨起的小厮开始打扫院落，干这些粗活的多是刚被捡回来的学徒。锦绣庄的孩子大多是山主和四长老在外捡来的孩子，自小被锦绣庄荼毒洗脑，长大后才会成为锦绣庄忠心不二的杀手。
　　白珏知道自己停留得越久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正准备顺着原路返回，却听得藏书阁外门锁哐当一声响——
　　一双烟青色的靴子踏进来，墨绿色看似朴素的长袍，每个边角都绣着精致的银色花纹。来人将门带上后，走到不远处的桌案边，点一盏油灯，铺开纸笔，悠闲地磨起了墨。
　　白珏将整个身体掩藏在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
　　此人正是四长老之一的“青龙”，潇青。
　　桌案正对的就是大门，白珏要想从窗户出去，势必会暴露在潇青视线里，此人与山主乃生死之交，尤擅用刑，要是落在他手里，脱个一层皮都算好的。
　　潇青磨完了墨便开始抄书，屋子里寂静无声，只听得偶尔门外扫地小童扫帚刷地。
　　白珏一个姿势维持了快一个时辰，体力渐渐不支，虽然他修习过龟息功，能在短时期内憋气掩藏自己的气息，但这样下去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他真是痛恨死了自己现在的这副身体，若是原来的自己，怎么着也敢冲出去闯上一闯，哪至于窝囊至斯。
　　终于，潇青搁下了手中的笔，姿态优雅地将袖子一拢，举起他刚写好的墨宝，扬声念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位兄弟已经在那藏了一个时辰了，不嫌累的慌，鄙庄招待不周，不如出来让潇某好好待见待见？”
　　白珏顿时汗毛倒立，原来他早已发现自己？
　　潇青见无人响应，原地踱了两步，又道：“既然来客如此害羞，那还是潇某亲自来请？”
　　白珏咬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出去了。
　　可还不及白珏动作，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头顶的房梁上冲下，闪着寒光的利器与潇青的玉扇快速碰撞了两下，两个人一起破门而出。
　　院外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白珏有些懵，冲到门边顺着门缝往外看。只见那与潇青正快速过招的男子手持短匕，黑袍过膝，鬓角斜飞冲天，满眼狂妄，不是温卿又是谁！
　　白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门外扫地的弟子们四下惊散，有人大叫：“有入侵者！快放信号弹！”
　　红色的烟火咻一声呼啸而上，在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中炸开，宛如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白珏知大事不妙，山主马上就会赶来，正好趁着温卿拖住潇青，不逃跑岂不是傻的！白珏掉头狂奔，一边跑一边朝赶来的弟子们喊：“藏书阁！有入侵者！”
　　弟子们呼啦啦一齐朝藏书阁涌去，没什么人注意到白珏，只当他是个普通弟子。
　　白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熊雄正在指挥弟子朝发出信号的方向赶，一眼看到顺着墙角跑路的白珏，一把抓过白珏拉入墙角。
　　“什么！？你怎么在这？侵入者不是你？”熊雄低吼。
　　白珏挠头：“我我我也不知道那是谁，突然就和青龙打了起来，我就赶紧跑了。”
　　熊雄怒拍墙：“我还以为是你被发现，正准备带着弟子朝反方向跑！格老子，居然有人敢闯我锦绣山！？你快走吧！”
　　眼看着熊雄气势汹汹地朝着藏书阁去了，白珏冷静下来，左思右想，脑子里闪过那日温卿从房梁上掉下来的样子，脑子里就像有根弦呼啦一声绷断，一咬牙，又掉头朝藏书阁跑去。
　　回到藏书阁前，一干弟子如铁墙般紧紧围住一圈，温卿还在和潇青快速过招，潇青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温卿的招式却已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终于，温卿的手匕被潇青一折扇弹开，后背露出破绽，熊雄站在人墙最前面，袖间闪过一道寒光，一根淬了剧毒的银针眼看就要弹出……
　　白珏来不及想，直接扑上去撞在熊雄后背，熊雄手腕一抖，银针脱壳而出，擦着温卿的衣摆，深深钉入泥地三尺。
　　“你格老子的……”熊雄恼怒回头，看到白珏，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熊雄身边的弟子看清白珏的脸，一愣：“他是……”
　　这厢温卿缓过一口气，劈手一掌击向潇青，潇青几乎不加丝毫犹豫地和他对上一掌。温卿一边嘴角上扬，得手了！
　　白珏知大事不妙，连忙使出吃奶的力气推熊雄：“快去把他们分开！不然青龙就要死了！”
　　熊雄习惯于听从命令，身体反应快于思考，几乎只是一瞬，便轰然以拳迎上——温卿为了躲开这来势汹汹的一拳，不得不往后避让，而潇青强劲的掌力已经挥出，加之噬空掌撤之过急，反噬的力道瞬间将温卿弹出十丈之外！
　　“好！！师兄好拳法！”弟子间一片叫好声。
　　熊雄看着自己的拳头有些没回过神，自己难道不是根本没打到他？
　　温卿重重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雾，眼神凛冽地捕捉到白珏，阴冷的视线让白珏浑身发麻。
　　熊雄整理完思绪，大着嗓门怒喊：“不对啊，白珏，你到底站在哪边的！？”
　　潇青眉梢一扬，眼神玩味地望过来。
　　此话一出，全场弟子的表情都变了。白珏冷汗开始层层叠叠地往外冒。
　　喊完话的熊雄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事不妙，开始冒汗：“额，那个，我不是说那个白珏，我是说那个白珏……”
　　白珏想把熊雄掐死的心都有了。你还是闭嘴吧熊瞎子！
　　“我们锦绣山真是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带着浑厚内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众人齐刷刷抬头，只见一白衣男子踏云霓而来，衣袂翻卷，就如同腾云而来的仙袛。
　　弟子们欣喜地叫唤：“山主大人！”
　　来人正是锦绣山山主，锦绣庄老大，袁依依的亲爹，也是白珏的义父兼师父，袁燓天。
　　白珏开始在地上找有没有个洞能让他钻进去把自己埋起来。
　　“潇青，大清早的，你又发什么疯。”袁燓天往藏书阁顶的屋檐上潇洒一坐，俯瞰园中众人。
　　潇青笑眯眯答：“本来想抓只小白兔出来玩，没想到还抓到只小狼崽。”
　　这时温卿已经扶着墙站了起来，竟似兴奋得两眼放绿光：“你是锦绣山山主！”说完拔刀提气冲向坐在高处那人，劈刀便是一斩。
　　袁燓天只微微侧身，单手接住温卿的手臂，轻轻一拉，温卿的手骨便错了位。
　　温卿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发疯一般挥出另一只还没受伤的手，袁燓天再次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温卿的这只手也废了。
　　温卿终于站不住，从二楼房檐重重摔下，满身是血。
　　袁燓天静静看着瘫软在地宛如烂泥还挣扎着试图站起来的温卿，轻飘飘地道：“虽然是个疯子，不过比你当年有血性多了，你说是不是，白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