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一日不吃饭，不能一日不修仙》几竿修竹三更雨

8、周家少女

　　周念记在医疗室被邵院长细心地清理好伤口又用纱布包扎了手掌，感觉精神仿佛也好多了。这两个月她诸事不顺，只有到孤儿院和邵院长与孩子们相处的时候才觉得心中舒服一些，也许这就是做好事的力量？周念记抿了抿嘴唇，决定下周再带些钱和过冬的衣服过来捐给孤儿院。
　　“念记，院长阿姨说来了一个新的孤儿，十六岁还没上过学，要不然你今天负责他吧，也省得小孩子们不知道轻重，不小心碰到了你的手。”罗欣瑶咬着笔翻看陆玉书的登记资料，“他叫陆玉书，哎……长得好像小女孩啊，还留长头发。”
　　“好。”周念记本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罗欣瑶经常帮她拿主意，她也总是很听罗欣瑶的话。两人商量好今天的教学内容，便站起来往教室去了。
　　邵院长走在前面，进了教室门便笑道：“孩子们！看看谁来啦？”
　　“罗姐姐！”“周姐姐！”小孩子此起彼伏的娇嫩嗓音响起。
　　“对，我们又来和同学们玩啦。今天小周姐姐的手受伤了，所以小罗姐姐陪大家玩好不好？”罗欣瑶一合掌，笑意盈盈地道。
　　“好——”小朋友们齐声道。
　　“那我们到这边来。”罗欣瑶拍了拍手，带着小孩子们往教室一侧去，给周念记留出桌椅来用。
　　陆玉书摸了摸鼻子。虽然他在昊天大世界里也曾和年龄不同的各门派弟子一起听大能讲道，但是年龄这么小的“弟子”还真是第一次遇到……他也要过去跟他们一起上课吗？陆玉书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这才“鹤立鸡群”一般站起来，抬步要往那边跟过去。
　　“那个……同学。”周念记轻声道。
　　陆玉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是叫自己，走了一步才停了脚，转头看向周念记，眨了眨眼茫然道：“啊？”
　　“今天我和欣瑶商量了一下，决定由我来负责你的课程。”周念记被陆玉书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这少年的眼睛好像能穿透人心似的。她双手交扣了一下，温和地道：“陆玉书同学，我听院长阿姨说，你没有英语基础是吗？英文字母认识吗？”
　　陆玉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口道：“形状我都记住了，只是不全会读。”
　　“那你先坐下，我把小白板拿过来，今天我们学习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读和写。”周念记微微一笑，往放白板和油漆笔的地方走去。
　　陆玉书在周念记背后屈指一弹，一道灵气悄无声息地没入周念记体内，驱散了萦绕在她身上的黑气。
　　周念记俯身拿起小白板，只觉得身上一暖，好像也有了力气，手也不那么疼了。她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在孤儿院里总会精神好一些，拎着小白板回来，和陆玉书分坐在桌子对面，立起白板用油漆笔在上面拼写字母，一边写一边教：“这个是大写字母A，小写字母a，大写字母B，小写字母b……”
　　陆玉书聚精会神地听着，一直到周念记写到G和g停了下来，才道：“你继续，我记住了。”
　　“你记住了？”周念记有点惊讶，但想了想这已经是一个十六岁的大孩子了，且反正这些字母都是要先写完一遍再带他读和写的，就继续写了下去。她专注地教，陆玉书也专心地学，没一会儿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就写完了。
　　“我记住了。”陆玉书又扫了一眼字母表，再次确认道。
　　“那你读一遍我听听？”周念记微笑，她反正是觉得不太相信，这少年半途一定会遗忘一两个的。
　　“A，B，C，D……”陆玉书指着字母依次读下去。周念记的口语很好，发音是标准的英式英语，陆玉书有样学样，读个字母表竟然也读出了一股英伦绅士的味道。一直到字母表读完，他也没错一个。
　　周念记吃了一惊，想了想便调整了教学目标：“那今天我再教你读国际音标，学会了音标，就能自己背单词了。”
　　陆玉书自是无可无不可，又跟周念记学了音标，同样是一遍就会。周念记从字母表和音标表里抽了几个考他，陆玉书也答得全对。
　　“没想到你还是个学英语的天才。”周念记撩了一下头发笑道，“那我今天准备的教案就有点不足了，嗯，我手写教你十六种时态吧，看下课之前你能记住多少？”
　　“你尽管教，别的不敢说，死记硬背我可是这个。”陆玉书比了一下大拇指，笑眯眯的一副小得意的模样。
　　“是吗，你以前是不是练过记忆力啊？”周念记莞尔。
　　“以前老被师父逼着背……各种典籍，我们搞算命这一行的，必须得博闻强记才行。”陆玉书撑着下巴看周念记默写十六种时态，随口扯到了老本行。
　　“失敬失敬，原来是陆半仙当面。”周念记也不知怎的就开了句玩笑。她本不是好笑语的人，却在和陆玉书相处了一阵之后莫名放松，脱口就是一句俏皮话。
　　“姑娘有礼了，我观姑娘天庭气陷，印堂发黑，这两个月一定霉星高照过得诸事不顺吧？而且必然是在抄小道走了一次夜路之后有的这种情况。这两个月不止你自己精气亏虚，连带你家里人也运道不好，我说得对是不对？”陆玉书笑嘻嘻地应道。
　　周念记的笔“呲啦”一下在本子上划了一个道子。
　　“你，你怎么知道？”周念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爸爸谈了很久的一个项目上个月突然吹了，妈妈这个月也被老板扣了工资，自己更是别提多倒霉了，仔细想想，还真是有一天晚上放学她留在学校做作业久了，回家抄小道走了一趟夜路之后才开始倒霉的。“陆……陆大神，你知道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小周老师，咱们是不是上完课再聊这个？反正孤儿院有……嗯，有人护佑，邪祟退避，什么都进不来，伤不到你的，你只管放心。”陆玉书一脸不要在课堂上搞封建迷信的表情。
　　这会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周念记本来就是个没主见的，这会儿更是连道“好好好”，又重新拿起本子，给陆玉书讲解起时态来。到了这时候周念记才发现，陆玉书不光记忆力好得惊人，理解能力也是杠杠的，再加上她以前学的这十六种时态归纳法本来就优于一般的总结，陆玉书只听了一遍，又提了几个问题，就已经能够拿着简单的单词把十六种时态加七种人称举一反三了。
　　沉浸于教学的周念记没有注意那边罗欣瑶已经下课了。把自己从小孩子们的环绕中解脱出来的罗欣瑶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走到周念记身边，去围观她跟美貌小哥哥上课。见到陆玉书拿着一张写着speak的白纸，缓慢却不迟疑地口述不同的人称和时态组成的句子，罗欣瑶不由得大吃一惊，失声叫道：“你们怎么都开始学时态了？！我还在教小孩儿点头yes摇头no来是come去是go啊！”
　　“下课啦？”周念记迷糊地抬起头来，看着罗欣瑶眨了眨眼，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对陆玉书道，“陆大神，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等等，什么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叫他大神啊？”罗欣瑶偷偷拉了拉周念记的衣服问道。
　　周念记于是把自己刚才的经历说了。没想到罗欣瑶一听就恼了：“他肯定是见过你走夜路，专门来哄你的！他是不是跟你要钱了？你还叫他大神！这种人都是骗子！”
　　“可，可他还是个小孩儿啊，又是孤儿……”
　　“你也说他还小了，就算这个世界上真有鬼神，那些大师哪个不是花白胡子一把年纪？你见过他这么小的大师哦？”
　　“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走，我跟你说，这得跟院长阿姨举报……”
　　“你父母和离了，你跟父亲过，父亲再娶，后母一直想要个孩子，但是两人努力了很多年也不成功。后母待你不好，但你和亲生母亲关系很近，母亲也再嫁了，现在有一个两岁半的同母异父的妹妹，而且妹妹得了治不好的病，虽然不会死，却一直长不大。你小时候很聪明，不过有一次生病的时候母亲误给你服食了大人的药物，导致痢疾差点死掉，从那以后就没有以前聪明了。但你很努力，所以课业优秀，只是每天都熬夜看书到很晚。对了，你……大腿上还有一块胎记的事我就不说了吧？”陆玉书含笑听着她俩说小话，直到罗欣瑶说要举报他，才不得不无奈地开口。
　　“我靠！”罗欣瑶一句粗话脱口而出，警惕地看向陆玉书，“你怎么知道的！”
　　“算出来的咯，自我介绍一下，陆玉书，看相算命修仙抓鬼样样精通。”陆玉书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伸出左手推衍了一下，“你们来之前还发生了一起意外的小事故，才导致小周老师的手受了伤，我应该没说错吧？”
　　两个姑娘面面相觑。
　　一群好奇的小孩子已经围在了附近。陆玉书修长且指节分明的手指收了回来抄进口袋里，歪歪头道：“我们出去说？别再打算举报我了啊，我真不是骗子，你看我这么纯良无害。”他眨眨眼做了个wink，率先向外走去。
　　周念记看向罗欣瑶，无声地问：“怎么办？”
　　“先跟上去，问问再说，要是他说得靠谱，你就让你爸来接你，他俩谈。大人应该更不容易被骗。”罗欣瑶是个有主意的。
　　周念记点了点头，两人像小尾巴一样跟在陆玉书后面，一直走到小操场上。
　　陆玉书屈膝往单杠上一跳，连扶都没扶一下就抄着兜坐在了上面，两条腿晃晃悠悠的，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外一道黑影像是感觉到了威胁似的，闪了一下倏地就不见了。
　　“卧槽，别跑啊？！”陆玉书脱口喊道，“我还指望着拿你当证据呢喂！”
　　罗欣瑶和周念记往门口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你喊什么呢？神神叨叨的。”罗欣瑶挽着周念记的手仰头问。
　　“本来，”陆玉书指了指门口，“有只鬼在那里。”
　　“别骗人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罗欣瑶撇嘴。
　　“那你知道你妹妹为什么长不大吗？”陆玉书反问道。
　　“你！”哪有这么戳人痛处的，罗欣瑶一瞪眼就要跟陆玉书干架。
　　“欣瑶！”周念记拉住了罗欣瑶摇了摇头，又看向陆玉书，犹犹豫豫地道，“你说那边有鬼，证据呢？”
　　“没证据，他跑了。”陆玉书叹了口气，“本来想出门的时候抓住它给你俩看的，没想到它灵识还挺敏锐，知道我不好惹，于是就跑了。不过你放心，他肯定没跑去别的地方，这会儿不是在令尊附近就是在令堂附近转悠呢。”
　　“你说什么？！”两个姑娘一起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