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雨》暮野

15、拾伍

　　如果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那么功灿得到的显然已经太多太多。可是，欲望最似无底深渊，总是在肆意挥霍完幸福之后，发誓若有下次绝不放手……

　　没有时间考虑，正雨在酒店出现是如何的不合常理。功灿用一种很不斯文的奔跑方式冲锋也似的去追赶电梯，可惜电梯门在功灿赶到前密闭得严丝合缝，载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一路上行。功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显示牌上的数字变换、定格、而后再变换……电梯几乎在每一层都有停过……

　　“把这一周入住酒店的客人资料都拿到我办公室！”功灿回到自己办公室就如是吩咐下去，生怕晚了一步会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身……

　　秘书做事很细心，电子档和实物文本档各准备了一份。功灿开始埋头于这些相当琐碎的记录中，规矩得像是对待升学考试题一般搜寻着正雨的名字。一遍，没有，再一遍，仍旧没有……
　　越是找不到，功灿脑袋里越是来来回回地反复着电梯关门的瞬间，跟着也就越发确定那个就是正雨……

　　“或许，正雨没有用‘正雨’这个名字……”念及此处，功灿觉得，也许用最为原始的方式去寻找会比较行之有效，如果正雨还没有离开酒店的话。

　　“常务！”正当功灿决定去做逐一“骚扰”客人的“蠢事”的时候，秘书提醒，“再过五分钟有个关于酒店发展企划的会议，会长也会来。”

　　“什么？”秘书的话总算让功灿有点清醒过来，知道这会推不掉，只得无奈地直奔会议室。

　　会议在各部门的情况汇报中无聊地开始并继续着，功灿木木地坐在爷爷的下首，表面顺从而神志游离。很像是功灿一贯的作风。功灿不信宗教，现在却真心祈祷着：无论耶稣还是真主，只要能让正雨在这无聊的会议结束之前千万不要离开就好……

　　“……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有两件事情要交代一下。”爷爷很具有威慑力的声音在功灿耳边想起，一下子把功灿才招来的“耶稣真主”都吓跑了，“第一件，从今天起，酒店的一切事物正式交给功灿，也就是说他会接任会长的位置……”

　　“爷爷……”虽然功灿打理酒店很多年了，但其实他优柔寡断的性格并不适合经商，这也是为什么爷爷即使身体不好，也仍旧不放心把酒店完全交给功灿的原因。这个决定不仅突然，更加意外。

　　“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的，这件事情就这样了，我会把名下所有的股份尽快转给功灿。”爷爷的言语永远这样，不会解释什么，只是宣布他一人决定的结果，而这结果也就是最终的既定结果，没有商量的余地，更加不容质疑。

　　“是，爷爷！”功灿应着，对于这样的决定虽不抵触，却觉得有些无力，毕竟，从今往后，要完全由自己撑起这样一个偌大的酒店。

　　“另外一件事，就是向大家介绍一下酒店新晋的海外开发部理事：徐正雨先生。”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爷爷一句话，在座各位无人不惊而各自窃窃私议：“从来没听说过酒店有海外开发部理事这么个职务！”“什么人要会长亲自引见？”“徐正雨这人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

　　当然，功灿脑袋没有余地想那么多，让他震惊的只有“正雨”两字而已。他希望早点见到“正雨”，可又怕过早知道这个“正雨”不是自己的“正雨”……

　　然而，答案的揭晓并不会因为功灿的犹豫而有所延迟，会议室门轻启，进来两人，一个是慧伶，在此见到她并不奇怪，她名义上是“会长秘书”，爷爷既然来了酒店，她一起跟来也是很自然的事。而另外那个，居然真的是正雨。尽管穿着颇为正式的黑色西服，尽管和记忆中两周前分别时相比又消瘦了不少，尽管脸上带着自己从所未见的淡淡地自信笑容……但是那确实是正雨，还带着那对十字架耳环……

　　功灿对于正雨此时的出现过于猝不及防，脑袋里从震惊到惊喜，最后一团乱麻……从与正雨分别起关于他的每一个片段似乎都独立存在、难以拼接。

　　旁人见到正雨和慧伶从进门起就没有停止过的眼神交流便“心知肚明”，他们并不认为正雨会有多少能力，也就放弃了期待他的有所作为，然后，第一时间，自然而然地把“海外开发部理事”与“因孙小姐而设立的闲职”划上了等号。

　　然而，正雨接下来的言论又使几乎所有人震惊不已。

　　在简单地自我介绍之后，正雨对于酒店运营和发展的意见显示了他对于经济的熟知和对于商界的了解，尤其是对于世界各地的酒店和文化的熟悉更是让人不胜钦佩……

　　当然，慧伶和爷爷并没有惊讶。在慧伶看来，大哥有这样的朋友，似乎很正常。而爷爷则暗自称赞慧伶的眼光不错，像正雨这样的，应该有不错的家世背景……

　　功灿从正雨进来起始，视线便没有从正雨身上离开过，想要找寻答案，结果却越发迷茫。正雨仿佛可以避开自己的眼神，却又是这样的不着痕迹……

　　会议就在这样一惊一乍地诡异气氛中进行着，直到结束。

　　“正雨，要不要我带你去参观一下酒店。”慧伶热情依旧。

　　“嗯！”正雨应了，附上淡淡一笑。

　　人散尽，功灿想要与正雨搭话，却又犹豫不前。当眼前的正雨真的这般熟悉而又无比陌生地出现时，功灿是这样的措手不及。

　　于是，堂堂的罗宾律酒店的新任会长，便如有不良企图的娱记一般，维持着一段距离，用一种俗称“跟踪”的方式尾随着两人。

　　只见两人一路说笑，当然，离开的距离让功灿对于两人的谈话内容一无所知。好容易等到慧伶把正雨送回就在自己办公室旁的“海外开发部理事”办公室，却还要在门外忍着两人间颇为暧昧的废话。

　　“正雨啊！你的手怎么还是这样烫，烧还没好吗？”慧伶无意间碰触到正雨的手之后，一脸担心不已，功灿也就跟着揪心。

　　“没事的！”正雨心虚也似的迅速把手收了回去。

　　“怎么会这样？”虽然只一下，慧伶确定，那个温度绝对不可能“没事”。

　　“因为没有人照顾啊！”正雨笑言，功灿看得出来正雨脸上掩盖着隐隐的惨然仿佛在证明着这句颇似调笑的话语的真实性。

　　然而，慧伶却没有注意，顾着窃喜不已。

　　“好了，待会儿帮我找点退烧药就好！”正雨礼貌地打发着慧伶。

　　“慧伶！”当然慧伶一出正雨办公室就被功灿拉来盘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是说正雨？”慧伶对于功灿的神经兮兮有些不解，却也不以为意。都说陷入恋情的女人是傻瓜，看来确实不错，即便精明如慧伶，此时居然也没有察觉功灿紧张的，是正雨。

　　“嗯！”功灿急不可耐地应了一声。

　　“嫂子不满你老是出差，所以让爷爷安排了‘海外开发部理事’的职位。后来正雨来应聘的时候我刚巧碰上，陪着一起去了，爷爷自然也就同意了。今天正雨的表现就足见我眼光精准啦！”慧伶说着有些小得意地走了，留下依旧一头雾水的功灿。

　　“正雨主动来酒店工作？”功灿心下疑问起，却带着一些窃喜地希望，“难道是为了……”念及至此，去求证自己所希望的就变得很是迫不及待。

　　“正雨！”功灿安奈住忐忑不安，小心地轻唤了声，打断了正自埋头翻阅着桌上文件的正雨。

　　正雨维持着那个姿势，微微一顿，终于还是把头抬了起来，丝毫没有回避地接上功灿疑惑而炙热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