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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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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芬原身为三清天莲池中得天地灵气滋养的一株红莲,灵识初开后便于此界与师傅斗姆元君和师兄洛霖为伴,鲜少见过外人。她天生貌美,又性情单纯,也由此当年与有意探访斗姆元君的太微一见钟情,谈过一场不曾开花结果的恋爱。
她法术水平稀松平常,即便太微封她做了花神,掌控六界花开花落之事,可终究不能与这临渊台内的罡风相抗,不过落下去片刻,浑身便已血迹斑斑,经受不住疼晕了过去。然而坠落间忽有金光自怀中掠起,渐渐膨胀形成一只大大的茧壳,将她环护其中。
等她从晕迷中醒来,才发觉自己居然落入下界,而周身上下无处不痛,竟侥幸未死,只是浑身法力亦为这风雷所伤,已所剩无几。梓芬缓缓的支起身子,恍惚间想起昏过去前见到的一幕,连忙取出怀中的东西,却见一枚光润无比的玉佩,其上裂痕深深,早不复完整的模样。
“师兄……”捧着这枚裂开的玉佩,梓芬眼圈一红,又忍不住滴下泪来,回想当初自己好不容易在师兄的宽慰下治愈了情伤,而后应承婚事师兄那欣喜若狂的模样,更是悲从中来,而这枚玉佩,正是当初师兄赠予的定情信物,道是师傅斗姆元君早年所赐,关键时可保一命。
如今师兄依然杳无音讯,自己却被人残害至此,梓芬忽而抬起了头,原本凄凄含情、雾光隐隐的眼眸骤然变得坚定,充满着无穷无尽的怨恨:自己本没有做错事,缘何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太微,荼姚,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不提侥幸逃生的花神梓芬如何联络花界的十二长芳主,又将自己的消息死死掩藏起来,以至于百余年间都在花界蛰伏,静待时机。那厢天庭之中当太微自翼渺州回转,第一时间去栖梧宫时,却惊讶的发现那些仙人侍从纷纷跪了一地,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的叫着花神不见了。
太微怒极攻心,用力朝着领头的仙官踢了一脚,将那人陡然踢了个趔趄,又大声道:“给我找,就算把这天庭给我翻过来,也要找到花神!”诸人纷纷苦着脸离去,然而寻遍了天庭上上下下的角落,却连人影都没看见一个。
得到回禀的太微听闻花神踪迹全无,是生是死皆不知去向,气的不由擢紧了手掌,忽然间他眼眸一暗,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又回转身,挥退了左右,怒气冲冲的朝着紫方云宫而去。
荼姚正好整以暇的由身畔的侍女伺候涂着蔻丹,先前劈裂的指甲也早已修剪完毕,玉管葱葱,十指纤长,此刻涂上淡粉色珍珠粉调制的颜色,映衬的那手指越发白里透红。听闻太微在栖梧宫大发脾气的消息,她也不过是抬起头,随意的挥了挥手。
一干侍从瞬间静悄悄的退下,转眼间走的一个不剩,于是等太微踢开紫方云宫的殿门,看见的便是端坐于宝座神情自若的荼姚,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为何这女人不躲不闪,由着自己问责,可脚步却已不由自主的来到眼前,指着那人道:“是你,是你把梓芬藏起来了,是不是?!”
荼姚慢条斯理的自宝座上立起,用力将太微横指的手往下压了压,随后淡淡的道:“天帝陛下这是发的什么疯?你的心肝梓芬不是好端端在栖梧宫住着么,来找我做什么?我这紫方云宫可不欢迎那些狐媚子进来……”
她转身去案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慢悠悠的道:“我劝天帝还是在四周好生找一找,兴许人家天庭来的少,这地方又太大,一时迷了路……”说着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又露出一个十分挑衅的笑容。
“荼姚!”天帝已然听见自己脑袋中仿佛发出咔嚓的声响,那是最后的理智崩断的声音,他一把夺过荼姚手中的茶杯,用力的扔到了地上,随后咬牙切齿的低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里面捣鬼,你最好告诉我她在哪?若是让我抓到把柄,休怪我翻脸无情!”
清脆的瓷器在坚硬的石板上磕成无数碎片,两人眉眼对视,却隐约风声渐起,似雷霆相向而击,荼姚似笑非笑的挑起凤眼,擦了擦手上泼到的水渍,却道:“听说水神洛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那炎城王也困不住他,不知这位水神知晓自己未婚妻不见了,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她越想越是开心,忍不住捂住嘴轻轻笑了起来,而太微的脸色则是越来越沉,最终变得铁青一片,他似乎忆起自己当初派人去花界宣召,将花神诓来实有无数的破绽。依着他的本意,是想以天后之位为诱饵,与花神梓芬重归旧好,届时由梓芬出面拒绝洛霖,自然皆大欢喜。
怎料梓芬竟然早就忘了当初的浓情蜜意,一门心思的想着她的师兄,而自己那日在九霄云殿受了气也不管不顾的强迫了她,如今若那洛霖找上门来,自己又从哪里变出一个梓芬来还他?太微想着接踵而来的事端,忍不住眉头皱起,愁容满面。
说起水神洛霖,自然出生不凡,身为上清天斗姆元君的得意门徒,其麾下富有四海,又掌控三江之水,早早晋升水系大法师的境界,而自己能够登上天帝之位,一则仰赖荼姚鸟族势力,二则靠的是与自己结拜成兄弟的洛霖。
那洛霖足智多谋,心机深沉,当年自己登临帝位遇见过多少事端,都是他于一旁辅助摆平,如今自个儿动了对方的未婚妻,一旦那人知晓真相,依着资历和人脉,对方一怒之下联合其他老神仙逼迫自己退位也并非虚言。
他咬着牙望向面前露出看好戏表情的荼姚,只得将满腔的怒火死死压制回去,如今这水神归来在即,若要圆谎,也只得寻求眼前的女人帮忙,待事态平息,再来算一算这些年的总账。他想着此事甚急,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阿姚,这是误会,误会而已。”
他见荼姚端着双手,一幅不为所动的模样,只得又狠狠咬了咬后槽牙,面皮紫涨的施了一礼,苦苦祈求道:“阿姚,我一时鬼迷心窍,犯下错事,可那也是贱人勾引我的。如今你若能帮我一回,将事情搪塞过去,以后我必定将你视作唯一,再不敢二心。”
太微原先也是风度翩翩的俊朗公子,如今虽有年岁,却依旧相貌清隽,气度不凡,待重又露出昔日做低伏小的态度,顿时让荼姚受用无比,叹了口气叫道:“也罢,谁让你我是夫妻呢,这夫妻荣辱相关,总不能让你独自承担,不过……”
她瞥了一眼已略显欣悦的太微,忽而叫道:“若你能对着天道发个毒誓,说再不会废除荼姚的天后之位,如违此誓,神魂俱灭,我就帮你这一回,如何?”那声音泠泠,如清风贯耳,然而徐徐传至对方的耳内,却着实让太微怔了一怔。
只因这对着天道起誓,因着他们仙人的身份,是万万不敢违逆的,当年也曾有位龙族先祖自小顽劣不堪,不知天高地厚,伙伴们厌恶他盛气凌人的姿态,便唆使他发了一个容易违逆的誓言,待某日终于违背誓约,那人不知怎的被天上突然降下的九霄神雷打成了灰烬。
自那以后,仙人之间相互约定,便鲜有以天道发誓的,怕就怕在天道施予惩戒,再难脱逃。太微想明白了一切,看向对方的眼神中不由多了几分怨毒之色,不禁站直了身子,竟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去,看他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荼姚顿时多了几分慌乱。
“等等,你站住!”荼姚咬了咬嘴唇,只得出口喝住他,太微闻言脚步一顿,却依旧往前迈去,荼姚见他依旧毫不留情的甩袖即走,心中更是又痛又恨,只得放缓了声调道:“那这样罢,除非我在众目睽睽下犯了滔天大罪,你才能废除我的天后之位,如何?”
她心中想着自己向来做事滴水不漏,又怎能如此白目的将阴谋诡计摆在明面上,让旁人当场抓住自己的把柄,然而时光轮转,人心难测,她终究没有预料到后来发生的事,以致于一步错,步步错,自此一败涂地。
“好!我答应你!”太微没有回头,却突然站定了脚步,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一句话,随后那紧紧关闭的宫殿内两人也不知商议了什么,等到太微离去时,面容祥和,戾气全无,又恢复成原本的慈爱模样,然而看管栖梧宫见过花神的诸多仙人侍从,自此都不见了踪迹。
洛霖一路风驰电掣的驾云回来,心中有些焦灼不安,此行去求援兵本是分内之事,奈何那炎城王跟他东拉西扯,就是不提借兵一事,后来又找人与他探讨兵之诡道,又推脱自己做不得主,寻了魔界长老出来寒暄,分明是施行那拖延之计。
洛霖不知炎城王缘何如此,但他记挂着与师妹的婚事,又偶然得到消息说那鸟族惨胜妖族,自己借兵一事也可暂且押后,顿时不顾炎城王的有意挽留,还是向其辞了行。先是去了花界,想着与师妹见上一面,谁知出来迎接的长芳主却说花神应召去了天界,至今未归。
洛霖顿时心急如焚,只因他虽自小爱慕梓芬,却一直发乎情止乎礼,一意尊重师妹,当年她与太微相爱,自己也只能在一旁默默祝福。谁知峰回路转,太微最后娶了势力极大的鸟族公主荼姚为妻,让师妹着实伤心了好些年。
如今天界宣召师妹前去,莫不是太微想要与师妹重温旧梦?洛霖一想到自己苦守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看见两人相守的曙光,若师妹敌不过太微的甜言蜜语,又转身投入他的怀抱,那自己可真成为这六界八荒唯一的笑话。
他来的极快,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已从花界到了南天门,守门的兵将忙不迭的去传讯,却遭水神摆手道:“吾自去即可,不必惊动旁人。”兵将摄于水神威仪,只得退去一旁,然而走了几步,忧心忡忡的洛霖却看见一个陌生面孔在不远处与仙娥说话。
那人年方弱冠,颀长身材,一双狭长的杏眼,薄薄微红的唇,葱管似的鼻,长得也是眉目清秀,却带着少许怯弱之气,看来眼生的很,在这天庭委实没有见过。洛霖心中记挂着花神,不过匆匆瞥了一眼,便大踏步的交错而过。
等他来到栖梧宫找到太微,询问花神一事时,太微却极为吃惊的叫道:“我虽宣召了梓芬,但她得了荼姚赐予的一些礼物,早早回花界去了,怎么?人不在花界,那又去了哪里?”说着又心急火燎的召唤那些下人过来,仔细询问花神几时离开,又说了那些话等等。
那些人自然是一问三不知,都连连磕头叫着花神娘娘早已高高兴兴的离去,自己身为下仆,亦不敢跟随,实在不知去向。他们越是这样说着,洛霖的那双眉头便皱得越紧,奈何荼姚早将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明面上压根找不出丝毫破绽来。
眼见着太微做戏做的认真,站在一旁的荼姚咳了一声,也装模作样的道:“是呢,前两天我听闻你和梓芬终成眷属,天帝与我提了提,我便找织女织了一卷霞光锦,想着予你俩做婚服也是极好的。”她忽而转头朝着太微道:“这人久久不归花界,若真是有所闪失,天帝不妨发个公文,在六界八荒都寻一寻罢。”
太微点点头,却朝着洛霖道:“既如此,不妨我以天帝旨意发一道公告,问一问可有人见过梓芬。”他见洛霖低垂着头,一幅郁郁不快的模样,只得拍了拍肩膀道:“梓芬向来脾气倔强,莫非是你惹怒了她,她不想成婚,又悄悄的躲起来吓你一跳?”
他虽是这么说,眼眸之中却雾霭沉沉,深不见底,洛霖想起梓芬的音容笑貌,便是心如刀割,明明之前师妹允诺婚事,自己情难自禁与师妹成就了好事,莫非真是师妹恼了自己,悄悄的躲在了哪个隐匿的仙府里?
一念如此,他便向太微急急拱手道:“梓芬既然不在天界,天帝也不必颁下法旨,想来梓芬兴许是跟我闹脾气,过几日就回来了。我先回洛湘府等消息,天帝请便。”说着一挥袍袖,那袭浅绿色的身影伴着缕缕水汽骤然掠去,在门口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