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与恶犬[无限]》金篁君

13、恶魔天使

　　“……文……V……”

　　仿佛溺水者被救上岸刚恢复新生，V猛然睁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近乎贪婪地汲取着氧气。

　　“你终于醒了！”
　　宫阮这才松开皱了许久的眉宇，见V挣扎着起身忙上前搀扶。

　　“什么时间了？”
　　“不清楚，不过应该已经入夜很久了。”

　　V只觉得站起身时一阵眩晕，狠狠摇了摇头，这才看清四周，发现他们正处于一间阴暗潮湿的地牢中，然而宫阮身后地牢的门正大开着，不用想肯定是面前人动的手脚。

　　“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久前。”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久前。”
　　“……”

　　V右边的眉角动了动。算了，看在这人救了自己的份上，就暂时按下抽他的冲动，而且自己现在也没那个体力。

　　V正准备整理下褶皱的衣服，这才感到手中以前粘腻，抬手一看，是猩红的血？

　　V：“为什么会有血？这里是哪里？”
　　宫阮：“教堂礼拜室的地下牢房。”
　　V：“唱诗班的孩子们呢？”
　　宫阮：“……总之我们先走吧！路上交换情报。”

　　虽然宫阮有些担心V现在的状态，但时间紧迫。在宫阮轻车熟路地带领下，两人经过穿过百转千回的地下阶梯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

　　期间，宫阮将自己醒来找不到V，直接来到教堂后没有发现V的身影，在差点把教堂翻个底朝天之后，最终锁定了——

　　“礼拜室果然有秘密通道。”

　　打开地板上的暗门，宫阮将V一把拉了出来。V靠着一旁的沙发脚稍微喘了喘，此时的体力稍微恢复了些。而一旦安静下来，轻柔的歌声也在空中飘荡而来，唱诗班的孩子们已经开唱！

　　“走！”
　　V站起身，上前一把抓住宫阮的衣服后领便往门外拖去。让他放心不下的不仅是仪式已经开始，还有那从地板上的暗门一直延伸出去的血迹。

　　他不敢想象这里之前只有唱诗班的孩子们和村长进入，也不愿去想象这些血迹出于谁之手。

　　此时，教堂正殿中矗立着的神像前的神坛上，村民们将食物与酒水虔诚地摆放在神坛的长桌上，桌上点燃着十三根蜡烛的烛光随着孩童们口中稚嫩的歌谣有节奏地摇曳起来。

　　村民们匍匐在神坛之下，望向神像的双眼满目狂热。

　　孩童们原本穿着的白色曳地长衣此时已然猩红一片……不是他们换成了鲜红的衣服，而且他们全身的鲜血已经浸湿衣服，猩红此时正在往外汩汩流淌着！

　　然而他们却根本感受不到痛苦一般，双眼无神，孩子们只是漠然围着神像抬起头哼唱着，一双双空洞的眸子看向“神像”。

　　“神像？不……那是恶魔。”
　　V想起了迷宫中的壁画与文字，也想起了那个女人最后说出“恶魔”时候疯狂的笑意。

　　因为矗立在殿中的那座像显然已经失去了神圣。白天的神像是一位高贵而圣洁的女神，她的神情庄重却不失温柔，她的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俯瞰众生的眸光中透露着悲悯与温情；然而夜晚的神像在烛火的律动中仿佛变成了恶魔，神圣不在的她像是放浪的妖邪，唇角的笑容扭曲成了嘲讽，双眼更像是紧紧盯着身下虔诚的村民，如同愚蠢到送上门的猎物。

　　两人此时正躲在神坛后方，距离“神像”也就几步的距离，但因为烛火的光照有限，两人躲藏的位置又十分刁钻，村民们根本毫无察觉。

　　“她……就是爱丽丝？”
　　宫阮指了指前方，迟疑道。

　　V刚想点头，却不料刚刚还在沉迷唱歌像是失去灵魂的金发的小女孩眼珠一动，竟和他对上了视线——

　　责备，愤怒，嘲讽，这些情绪仿佛一股脑地全部喷涌而出。虽然V知道这些情绪并非对他所发，但他只能接下。

　　“Mommy, I hate you!”
　　爱丽丝翘起嘴角，用夸张的唇语对V说道。

　　无声的咒怨，唱诗班五名儿童的歌声戛然而止。一个个小小的身影如同被折断双翼的赤色蝴蝶，烛火明灭间纷纷倒在了地上。

　　只见村民们均双手紧握，而后跪倒一片向着中心的恶魔巨像虔诚地祈祷着，妖冶的火光在教堂中忽明忽暗，人们口中含糊地念着什么，恶魔的祭奠正在进行！

　　“No……唔……”
　　宫阮强行钳制住V，这才阻止他拿着手中的手/枪出去割草。

　　“别冲动！时机未到！”宫阮压低声音道。

　　只听见村民们口中的咒文声越来越大，矮小的村长右手紧紧握着一截短匕首，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踏上圣坛，而就在他踩上最后一层台阶时，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尖叫声传来！

　　“啊啊啊——”

　　本已经倒在血泊中的爱丽丝竟直直站了起来，她一头金发此时早已因为血液的粘稠粘黏在了一块儿，小小的身子如轻薄的纸片，她撕扯着嗓子尖叫着，双眼留着血泪。

　　“杀了她！”
　　“村长，杀了她！”
　　“杀死恶魔！恶魔该死！”
　　“快啊！杀了她！”

　　矮小的村长带着扭曲的笑容靠近爱丽丝，那截匕首露出银色的锋芒，直指爱丽丝的心脏。

　　“砰！”
　　一声枪响将所有的丑恶全部停止，村长的匕首砸向地面发出脆响，村民们口中也因惊愕与害怕停住了疯狂之语，只有……爱丽丝痛苦的尖叫声在持续。

　　“没事了，Alice！”

　　宫阮捂着手上被V咬的伤口闷哼一声，而V早已提枪冲了出去，不仅将村长举刀的手给贯穿地血流如注，还直直挡在了爱丽丝身前，不准任何人再靠近她。

　　“Alice!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V双眼发红，持枪的手有些颤抖。
　　他已然是安妮，脸庞上的是对自己骨肉失而复得的喜悦。

　　神坛下的村民惧怕枪支的威力，害怕地看着抓着自己被打穿手哀嚎着的村长不敢再多吭一声。

　　“Mommy……呵呵呵……”

　　V一惊，转身看向身后扯着扭曲笑容的爱丽丝。她可爱的脸上此时有着失望与讪笑，决绝与害怕，她是矛盾，但却急于摆脱这痛苦的噩梦。

　　“杀了我……”
　　“Alice……”
　　“杀了我！”
　　“不……”
　　“Mommy,我好疼……救救我……”
　　爱丽丝仿佛哭了，又仿佛一直在笑着。

　　V摇摇头，迟疑地放下了枪，往后退了好几步，“不——我不能——”

　　就在V犹豫不决的缝隙，他身后几个男人迅速将他锁住！是的，村民还没放弃！他们一定要将爱丽丝杀死！

　　V挣扎着，就见那个女人，那个之前与V套近乎又迷昏他的女人奔跑着上了神坛，将村长掉在地上的匕首捡起，眼见着便要向爱丽丝的心口扎去。

　　“砰——”
　　最后一声枪响，世界归于沉寂。

　　神坛的女人胸口被击中，她摇晃着身形倒下，匕首再次掉落。而爱丽丝的头顶则是出现了神圣之光，光辉之内是一张卡牌——双面牌。

　　双面牌，又称天使恶魔牌。道具商城中的一种常见牌面，然而买下它的人大多都抱着赌博的心理，因为卡牌的翻面属于随机事件，概率一半一半。翻到天使面当然能让发狂的NPC恢复原样，而翻到恶魔面则会让暴走的NPC更加难对付。

　　然而这张卡牌却有个致命缺陷——伤害过非boss的NPC的玩家使用，恶魔面概率翻倍。

　　只见卡牌正在高速旋转，却在最终毫不意外地翻到了恶魔面。就见爱丽丝小小的身体突然涌出浓重的黑雾，恶魔的笑声又回了来——

　　“呵呵呵……安妮……你是没办法救她的……你只能杀了她……杀了她，你就能逃离这个世界……可是爱丽丝……噢……弱小可怜的爱丽丝……她会再次复活……再次被村民杀死……再次被不知名的其他人杀死……”

　　原以为能结束噩梦，谁知却知道这会是无尽的噩梦循环。

　　“呵，别闹了，等的就是你！”
　　宫阮从神坛后走出，迈着坚定而铿锵的步伐，他勾起唇，像个无畏的勇士，自信十足。

　　“乔森……”
　　V此时已然甩开束缚住自己的几个壮汉，望向宫阮的双眸盛着迷茫与脆弱。

　　“我不是你的乔森，”宫阮叹了口气，痴痴地看着V的那张脸，“我是他的阿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