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燕 主要讲讲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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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绫在两个姑娘的胁迫下还是乖乖回去睡了觉。她睡眠一向不深，是因为燕于飞教她的不是光有花架子的剑招，而是实打实教出来的练家子，在体力和抗打程度上都甩出常人一大截，包括打人技术——但这个徒弟不争气，到底基本功不够扎实，真正对起手来漏洞百出，不过对付街头的痞子等等还是绰绰有余。于是她拥有了侠客的通病——睡眠不好。训练过的五感灵敏度多少总大于常人，别说夏天蚊子多本来就吵，但凡意识接受到自己关注的事都立马清醒了。可她到底不是皮糙肉厚习惯风雨的侠士，还是没有习惯在短时间内进入深度休息，于是只要不上场，她就能妥妥睡一天。
华姐和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小姑娘都知道燕绫常睡不够，只好强行把她按死在床上看着她睡着才敢从床边离开。虽然知道她不一定真的睡着了，但休息休息也总是好的。
华姐年纪不小了，已经是三十差二，普通姑娘再过两三年恐怕就能抱上孙子了，她还是独来独往一个人。但她活得很恣意，尽管年龄大了还没有伴儿更没有儿子会被人笑话，但她寻思着自己生的年轻，也扯谎说自己才二十出头，汝京城中竟然也无人怀疑。靠勾栏养家的女人一向挣不到钱，但华姐不一样——她都不知道自己爹娘姓甚名谁，长相也渐渐模糊了，除了一张卖身契上留下的两个华字，其他的她一个都不认得。本来签了“卖”的姑娘嘛，认不认字都无所谓，但这楼主好像有什么逼迫，被发现偷偷摸摸识字画图什么便要抽上来，到后面甚至扔掉了所有有字的东西，只练舞，练舞，跳胡旋，脚崴了就歇半天，罚上十几二十柳条，喁喁哝哝吃好饭，再去跳。
幸而教习她的舞娘是个疼她的，也打心眼儿里对这新一任楼主不服气，华柏撕腿疼就轻轻哄着，吊腰鼻涕眼泪流了一地就扶住她，末了还悄悄塞酥糖肉干甚的在她手心里。她五岁进的楼，爹娘啥样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个笑颜如花的舞娘，十六七，像她亲娘一般，替她说话，教她做人。
舞娘是胡人与中原汉人的混血，天生善舞，黑色的眼睛透亮，脸不用抹胭脂就有一抹霞红，点朱唇一直笑着，似乎没有任何烦心事。可五年前被不知哪个老纨绔看中，要抬进侧门做婢，那糊涂楼主竟然也将卖身契递了出去。舞娘不肯，最后大庭广众之下生生一刀横着没进颈子，鲜血四溅，惨不忍睹。那时舞娘三十四，半老徐娘，华柏二十三，风华绝代。老纨绔逼死了一个，但仗着钱给了楼主，又想挑走华柏。
当时华柏双眼充血，蹲下来，把嵌进肉里的刀生生拔出，血溅了她一脸。她闻着腥味，胃抽搐着，但她无暇顾及，刀尖对着老纨绔，一字一句从齿缝里逼出一个个字：“你敢再干什么，我就先弄死你，再自刎。”赤色的血溅她一身，眼神好像能直接将人的灵魂死死锁住，话语狠厉至极，再加上挂着鲜血的刀冷冷地指着老纨绔，像极了传说中杀人的修罗。
老纨绔自然是吓得屁滚尿流，不敢再来。人群都散了，没几个人注意到那个女修罗脸色苍白，用刀拄着到阴沟边，吐到口中发苦，一点东西都呕不出来了。从那以后，大家才知道，华柏见不得血，无论看到闻到，但凡遇见，必定要一阵反胃。后来因此事，戏楼的客人少了很多，又有另一些人开了勾栏，又反超了他们，很久时间收入才有一些回升。
虽然离开这个晦气而恶心的地方实在是痛快，但呆了二十三载的地方，硬要说没感情没回忆，任谁也不信的。石头被挖出来都要带点泥土，人从一幢楼里走出来，总要有点遗憾吧。
她跟着燕绫并没有什么极大的目的，只是想出去开开眼界长长见识，然后就寻个人嫁了，渔樵耕读，安稳一世。但她明白，想的终究和现实不一样。她还是不知道那个逼死舞娘的畜生死了没有，不知道他有没有继续作恶，不知道他又逼死了了几个姑娘，祸害了几个。她明白，一己之力不可能翻覆整个王朝，更何况她也没有任何仇视的心态，她只是依旧，对舞娘的死忿忿不平。她恨那个老男人，也恨那些不肯出声只知道哭的姑娘，更恨钱权与名利。每每恨起来，她都要想起来舞娘颈子上的刀。
刀那么深，她撞上刀之后还想用力按进去，想必是抱了必死的心。
华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一定很疼吧，这么深的口子，这么钝的刀。
也不知道是刀更痛，还是心更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