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归 是花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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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可听说了，这城里头的戏台子那，对，就有姑娘舞剑的那个，今儿丑时的时候可走水了！”
“哎可不是嘛！那火大的呦，都险些烧到隔壁的小茶店了，里头都没逃出来几个，全都给烧成一撮灰了，都没戏看了！便宜第一楼了！”
一个阴暗的小茶屋里，男男女女都讨论着今早轰动全城的火情，皆是各种叹息。
“听里头逃出来的一个奴儿说，是戏班子班主在外面拈花惹草，结果把一个暴脾气的娘们惹着了，提着刀来杀人，两下没捅死还给放了把火，烧了整座楼！”一个叔伯咧着嘴直咂巴，“勾栏里里外外，店门儿、戏台，烧了个干净——可把我难受的——”
好像是他的店被烧了似的。
“可不是！这娘们肯定一身贱骨头不知轻重，我看着几个姑娘瘦的，好心给她们赏口饭，好家伙，烧没了，全烧没了！要我找到她，我肯定活剜三百，哦，三千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撇着嘴骂到。
在这热闹非凡、流言漫天的茶店里，一名蒙着黑面纱、戴着纱帐的人，听着议论，一言不发。他白而粗糙的指尖摩挲着粗砺的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阵大肆的讨论转瞬即逝，确定再也听不到什么有意思的传闻后，男人悠悠起身，留下三文钱在桌上，旁边一口未动的茶还冒着袅袅的余烟。他悄无声息地走出茶屋，牵起拴在门口的一匹高大的枣红马，蹬上马鞍，一拽缰绳向着西南边一骑绝尘。
唔，也是走得有点久了，是时候回去看看自个儿家后院草长多高了。
风抚开这人的纱罩，露出一双勾人心魄的狐狸眼。眼睛好看，可竟长了一双麻色的瞳——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太阳在眼中画出来碎金的光斑。
如今朝中权贵若是看见这双眼，必会大惊失色。
？！纨南王不是在处理苗疆内乱吗！怎么骑着您的爱驹在汝京城门外晒太阳呢！
......至于王爷和苗疆内乱有甚关系，还真是说来话长。
纨南王，又是异姓王又是双字且算了，问题在于他的血统上。
最初的南王是亲王，可惜怕是命中带煞，一直到老死都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没办法，又不能把位子让给外人，便听凭圣上将自己的宝贝女儿下嫁给胡人，拉扯官场。可惜那胡人不知天高地厚，人在中原却妄图造反，被圣上的兵马整个打回了娘胎里。圣上顾忌南王养着的亲兵和亲信，没直接株连九族，而是削了他的官位和领土，扔到了西南地区。可怜他女儿带着一个儿子，在西南受苦。
许是因为有胡人的血统，她儿子的眼睛就是浅浅的麻色。
可是他爹的眼睛是褐色的。这使一家人百思不得其解，但究竟怎样呢，也无人知道。
极其罕见的瞳色很像传说中的蛊仙子，于是被苗疆的人民供奉了。
也当真跌宕起伏。
而花归，就是这个孩子。他在府邸里的童年索然无味。本来从他爷爷——也就是南王——那一辈就没什么实权了，空占亲王职位和封地；位不传女，到了爹那代彻底加了个字成为异姓王；轮到他这一辈，除了三年一朝送点特产回馈朝廷之外，根本没什么政权了，权当苟延残喘。娘亲在苗疆再寻良配，倒也找到了好人，如今也都安稳，明白不能靠花归重新光耀门楣，于是对传宗接代之事也如平常人一般，只求有后，甚至无问男女。
如此无奈情景，六年前他特请了“纨”字，挂了位和印，带一队亲兵出走，称替皇上平了西南匪患，请了六年长假。
其实就是请个假出去走走看看大世界而已，匪患都是假的。一队人平不了匪患，一个人更不能，亲兵都放了，自己拎着剑匣和金银闯荡。
一块不毛之地，圣上根本不会派人来查。
枣红的马，向夕阳的方向远去。
花归沿途遇到不少西南来的游商，操着一口浓重的云滇方言，夹杂着半生不熟的巴蜀中原话，问要不要买点什么。他看了看鞍袋里的货物，对游商卖的云缎感慨万千。
没想到六年里，云滇这等错杂之地的布，竟然也能织出这么繁杂美丽的花纹，更是学会了银丝编缀，银饰的纯度也高了起来，还有了巴蜀一代的染布和刺绣技艺，大胆改革，想来也没有以前那么闭塞了。
花归到底不算是什么真正的苗人，祖上还是汝京的亲王，又六年不回，听不太懂游商偶尔带着苜族词汇的巴蜀口音，只好连猜带蒙地听着。游商见有人听自己说话，他便侃得更起劲儿了，花归也不好意思扫兴，便一直听着。又什么“五年了”“大好人”“神使”之类的，他听得云里雾里。直到隐约听到了一个词——布多图，才明白他大概什么意思。
苜族遵循着部落制，在他还只有五六岁的时候就统一了大半个南疆，剩下小半个南疆留给了昙族，和平共处。
平地与山谷中的多半就是苜族人，山顶上、山腰上则是昙族居多，昙族以打猎为大部分生活资源，剩下一小部分用木材和药草填补，善于养蛊虫、用毒，提纯金银；而苜族则以种植为大头，后以养殖和纺布为副产业，族人善舞刀枪棍棒。想来这个游商便是苜族的了，不仅因为货物以云缎为主，布多图在苜语中的意思是首领，也就是族长。花归小时候见过苜族的布多图，是个古稀的老者，现在也许是前一任布多图了，在五年前卸任了。据说是请来了神使，才让苗疆越来越好。
花归买了点干粮，道谢后也就再上路了，那游商还依依不舍，连送几件银器，还送了一整水袋的酒。
他打开酒袋轻轻一嗅，是没闻到过的。他不打算喝，于是又把盖子塞了回去。极目眺望，他开始有点期待，现在的苗疆是什么样子。有市集了？还是牛羊更加肥壮了？那自己的府邸呢？也许院子早就荒凉不堪；老妈子和侍女快要把他忘了，管家悠闲地翻着账本；书籍生灰；娘坐在屋子里，扶着木框刺绣，一不小心扎到了手，惊叫出声，爹从椅子上站起来，顾不得书卷摔在地上跑过去给媳妇吹吹。
虽然在华贵的府邸中常住，但一群人的心态早就如平常人一般，没什么架子了。
其实就是闲的。
花归长叹一口气。
闲着真的很无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