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有所栖》古浪小荷

11、0717

　　李玦是在周六傍晚到家的。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很想回家住。于是没拿行李，空着手走进家门。
　　进门后几步就看到了楼梯下方地板上的一个坑。问了于婶，得知这是韩戚上午来搬东西时不小心砸的。

　　于婶开了灯，通透的客厅一眼能望到厨房。李玦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这不是他家。
　　厨房里平时每日出现在眼皮底下的锅锅碗碗，从未占据他过多的注意，但如今这般......干净，反倒吸引了他的全部视线。
　　更别提壁柜里那个半米多深的......洞？

　　“这里原来是什么柜子？”李玦愣了半天，随后问于婶。
　　于婶哀怨地答道：“是烤箱......”
　　“那烤箱呢？”
　　于婶如实陈述道：“下午被萧先生找人拆了，丢掉了。”
　　“......”

　　在于婶的记忆里，这位李老板一向头脑清明思维敏捷，和他沟通对话时很少有如此这般长的卡壳停顿。
　　“哪个萧先生？”李玦问。
　　于婶没说话，眼中隐隐含泪，最后默默叹气。
　　“......萧望？”李玦轻声道。
　　于婶继续叹气，然后默默回了房，甚至没有例行问一下李老板有什么吩咐。

　　萧望在去酒吧的路上接到李玦的来电，兴奋地差点跳车。
　　“李总，你回来了！”
　　“你拆了我家的烤箱？”
　　萧望嘴角的笑容凝固了。随即马上镇静道：“啊，我已经定了新的，明天就会送过来的！”

　　李玦无视了他的回答，斥声道：“你这几天都住在我家？谁允许的？”
　　萧望愣了。他是真的记得，李玦亲口答应让他住进家里啊！
　　虽然他央求了李玦整整半年，从刚交往的时候就开始憧憬能搬进那栋别墅，李玦从来没有同意过。但李玦离婚那天，确实是亲口答应他了啊！

　　“是......是李总你说的啊，你......你让我先回国等你，然后我问......在哪里等你啊，然后你说，你说......回家等我......”

　　李玦的盛怒如狂风席卷而来。
　　“我就说了四个字！你听不懂人话吗，我是让你回自己家！你自己没家吗？”

　　萧望是真的惊了。他听出李玦是真的生气了，还是非常可怕的暴怒。虽然李玦没对他发过火，但他是见过李玦对人发火的，那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李总......我......我没有家啊，我一直都跟你说过啊......”他在C市是真的没有家，孑然一身傍上了李玦。他平时住在李玦公司安排的练习生宿舍，和李玦过夜时就去酒店，也在李玦的别墅睡过，但没上过三楼的主卧。
　　“小戚来搬东西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家？”李玦的声音越来越冷。
　　萧望哆嗦了很久才小声答了一个“是”。

　　李玦掷地有声道：“你晚上别再来我家。明天我会联系你，你给我把事情当面讲清楚。”

　　萧望这时已经把车开到了酒吧。一通电话，寥寥数句，已经把他的魂魄都惊出了体外。他低着头急促呼吸了很久，出了一身冷汗。

　　他虽然笨，但此时也意识到了，全完了。
　　李玦根本没打算离婚之后选择他。
　　李玦分明就是还在乎那个韩戚。

　　他错就错在，当他问李玦为什么离婚的时候，李玦说，离婚是韩戚提出来的，他压根就没信。

　　那可是李玦啊！身家百亿的英俊总裁。那个韩戚，大学毕业就结婚，结婚之后大门不出，一份工作也没做过，整天在家除了做饭就是抢保姆的家务做。明明就是个李玦养在家里的花瓶，还总是摆架子装清高，在床上也没他玩的开，就算离婚也只能是李玦玩腻了，怎么可能会是韩戚主动离开，李玦还余情未了？

　　但现在，萧望被恐惧和不安侵占了全部的身心。
　　李玦没离婚的时候，他们相处甚欢，萧望一直表现得极为大度，就连跟韩戚同时出行的时候，也都是一副做小伏低的谄媚样去讨好韩戚。
　　如今他们离婚，他以为自己上位在望，一时没忍住飘了起来，直接和韩戚杠上了。他完全忘记了重要的一点，但凡李玦对韩戚还有点念想，他这个得罪了韩戚的情人绝对会当场踢走。
　　这是做情人的大忌。尤其是他这种一心想上位转正的。

　　萧望总是嘲笑韩戚，离婚时李玦什么都没给他，现在仔细想想，自己还不如韩戚。跟了李玦半年，除了收了一些华而不实的名贵礼品，享受了几次豪华海外度假游以外，他名下没得到任何财产，连现在开的这辆法拉利也只是李玦的旧车，名字根本没过给他。

　　一旦李玦踢开他，他只会比韩戚更凄惨。
　　而但凡李玦还有追回韩戚的一丝念头，韩戚随时都可以摆驾回宫。

　　不行......该怎么办？
　　韩戚......对，必须让韩戚消失......
　　连离婚都不能断了李玦对他的念想，那就只有让他消失......李玦会需要安慰的，而自己是他现在身边唯一的情人......
　　但是该怎么做......
　　万念俱灰之际，萧望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他无意中窥伺到联络方式，但是没有联系过的人。
　　一个可以一劳永逸解决韩戚的人。

　　萧望握了电话许久，手指好像脱离了大脑使唤，就是下不了决心按下那个号码。
　　这时，他突然看到，那个总是黏在韩戚身边的骚狐狸精潘文深，翘着尾巴进了签前面的酒吧。
　　不会再有这样好的机会了，萧望想。
　　他屏息凝神，拨出号码。

　　潘文深很喜欢来这家酒吧，因为够嗨，酒够贵，卡座有低消，包厢只提供VIP，来这消费的都是有点身家的富二代和一些年轻的小老板。

　　当然，曾经的潘文深，每次来都不是白来，总要勾上一个能立马约去开房的猎物才算不虚此行。他第一次见徐子彬，就是在这家酒吧外。
　　那天他运气出奇地不好，明明是周末却连一个顺眼的对象都没约到。
　　出来打车的时候却被在附近刚应酬完的徐子彬撞个正着。两人一拍即可直接去了酒店。
　　后来发生的事就完全没在计划内，甚至有些不堪回首......

　　总之，睡过一夜后，徐子彬兴奋地默认了他们已经算正式交往了，从此就再没离开潘文深。再之后，潘文深也居然竟然没再跟徐子彬之外的人有过任何亲密关系。说出来简直他自己都不信。

　　潘文深是动过分手的念头的。他几次把徐子彬拉来这家酒吧，让徐子彬看着他如何在舞池释放，如何跟酒保调情。
　　结果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徐子彬......更加兴奋了......迷途而不知返，每天都沉浸在幸福和新鲜感之中，觉得自己找了一个又酷又风情的对象。

　　徐子彬的脾气好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潘文深这人嘴毒心黑，但实际上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就这样慢慢被磨得认了栽。

　　周末的舞池自然是很嗨，潘文深不让徐子彬跟他跳舞，徐子彬是那种小学走队列都双拐的严重肢体不协调，但架不住他硬要挤上舞池去贴潘文深。

　　两人疯了一阵，准备去喝杯东西休息，这时身着制服的服务生上前传话，说三楼包厢的先生请他们上去。他们不明所以，直到服务生递上一张卡片，上面只有四个数字：0583。

　　潘文深看了卡片，瞳孔一震。

　　他叫徐子彬等在楼下，如果十分钟内他没回来，就联系韩戚。
　　徐子彬不肯，两人拉拉扯扯地一起上了三楼包厢。

　　——

　　韩戚冲出去的时候，凌展已经猜到，眼前这个长发男人，应该也是进化者之一，并且一定不是友善的那种。

　　韩戚以瞬移一般的速度冲到了慕天邝身前，双手掐住了他的咽喉。

　　慕天邝，一级进化能力，痛觉控制。可以肆意给目标对象施加任意等级的痛觉。
　　当痛觉超过人体神经承受的极限，人甚至可以因疼痛而休克致死。
　　要对付他，只有在他使用能力之前先发制人！

　　几乎是同一瞬间，凌展被一股深入骨髓的疼痛裹卷全身。

　　这疼痛并非来自于外力，但是却好像全身的骨骼都在被强行搅碎！原来人痛到极点真的是喊都喊不出一丝声音的。

　　痛到失神的凌展，几乎放弃了祈祷疼痛消失，他只想就地死去！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疼啊！

　　“凌展！”韩戚失控地大喊，毫无怜悯地踩向慕天邝的膝盖，踩碎了关节处全部的骨骼。

　　慕天邝却像无知无觉一般，面露笑意：“0717......你......又进化了吗......”

　　韩戚歇斯底里地吼他：“接触痛觉！让他们走，不然你马上死！”
　　慕天邝挤了挤眼睛：“你......觉得......现在能......赢我......”

　　“不是赢。是要你死！”韩戚说。他已经掐得慕天邝的喉骨传来了轻微的碎裂声。

　　慕天邝目光滞了滞。

　　疼痛抽离的一瞬间，凌展以为自己死了。
　　倒在茶几上接近半昏迷的潘文深突然急促地大口喘气，仿佛将要溺毙的人冲破水面骤然吸到空气。他从茶几上滚下来。
　　凌展已经疼出了一身冷汗，比潘文深先缓过来，过去扶他，发现潘文深全身也早就湿透了。

　　凌展以为潘文深一定会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结果他只是惊魂未定地睁着双眼，尽可能地朝远离慕天邝的方向躲避。

　　“还好吗！”韩戚问着，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手里掐着的人，“你们先走，离开这。”

　　慕天邝卸下警觉般笑了笑。

　　“0717，我不是来......对付你的......”

　　说完他将目光缓缓转向潘文深。

　　潘文深缓了许久，嘴里骂骂咧咧地上前扣住他手腕。

　　片刻后，在潘文深的眼神示意下，韩戚松了手。

　　“好了，闹着玩儿的。”慕天邝说，“有人联系我来对付你，不过我没那个打算，我只想见你一面。”

　　韩戚丢开他之后马上去检查潘文深和凌展。他先确认了一下潘文深，然后像医生体检一样检查了凌展的瞳孔和脉搏，冰凉的手掌攥着凌展的手腕许久也没松开。
　　他把凌展扶到包厢的另一头坐好休息，和潘文深一起继续和慕天邝对峙。

　　韩戚对慕天邝冷眼道：“E2找上了你了吗？”

　　慕天邝竟然有些惊讶：“什么？哦，并没有。你以为是他们让我来对付你？不是的哦，他们找不到我的。只是一个跟你有私仇的小贱人呢。”

　　韩戚：“谁？”

　　慕天邝：“那我也不知道，只在电话联系过。他似乎知道一些我们的关系，以为我还在追着你寻仇。别瞪我啊......别担心了，可以告诉你，你老公给了我很多钱，足够我花到下辈子，所以这辈子我是不打算找你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