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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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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糯扔掉瓜子壳,翻手拍了拍,抬眼看向嘴角仍挂着宠溺微笑的阿青,忍不住直说,“我看她单纯是想爬树,游船,出门踏青和堆雪人而已,只是碍于矜持和见面,不敢说出来。”
白画刚清醒就听见温糯这诛心之言,整个人差点蹦起来。
“小妹妹你怎么能乱说话!”
温糯转头看见她一脸’差点被拆穿吓死宝宝了‘的表情,觉得这孩子看着不太聪明。
“我比你大两岁。”
阿姨她们过去嘘寒问暖,白画摊开手无奈,“是我是我,我又清醒了,阿姨,不要这么夸张,我都这样好几回了。”
为什么是又,阿青对温糯解释一番,白画她每天虽然轮流进行角色代入,但偶尔也会清醒一段时间,不过她清醒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之前做了啥,阿姨们为了照顾她自尊心,也没跟她说过。
白画在阿姨的包围圈里朝温糯招手,“你是来帮我治病的,你看出什么了吗?”她拍了拍自己的被子,“你过来坐,对了,你叫什么?”
阿姨们告诉白画温糯的名字,并且嘱托她要叫道长。
白画看着温糯慢吞吞走过来,瞪了瞪眼睛,“道长?你才多大啊,哦对,你说了你比我大两岁,可是你长了一张娃娃脸哎,看着好嫩。”
温糯迟疑,“白先生说你挺内向的,可我看着……”
白画听出温糯未尽之意,立即捂住唇。
糟糕!
差点暴露本性。
她往后靠在枕头上,抱住被子,一副柔柔弱弱见风即倒的姿态,一脸落寞,“我这几天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好久不曾见过同龄人,这突然一见到,心情有些激动。”
阿青立即红了眼眶,“我们画画命真苦。”
这时候温糯已经坐在白画床边了,她双手平放膝盖上,看了眼阿青兔子一样的眼睛,又看了眼正努力装落寞的白画,明显察觉到白画性格与旁人所说的’安静’不一样。
温糯盯着白画看的时候,白画也在看她,“这位小姐姐……”她拉住温糯放在膝盖上的手,之后一脸欲言又止,“你愿意单独跟我聊聊吗?”
温糯也这么想,颔首示意阿姨们先离开,阿姨们疯狂示意她千万不要跟白画说她不清醒时候的状况,温糯看不懂这种眼色,不过不妨碍她点头。
阿姨们看着温糯和蔼可亲又可信的面容,放心的去了。
白画双眼紧紧盯着温糯,阿姨们太过心疼她,所以照顾她的感受,不愿跟她说她不清醒那段时间是什么样。
她们骗她说她就只是躺床上睡着,她才不信,睡着能把后颈睡出仿佛被人打了般的痛感?
得了吧。
白画紧握温糯双手,眨了眨眼,恳切道,“小姐姐,你和我那些亲人不一样,你一看就很耿直,你一定知道我不清醒的时候经历了什么,你就直接告诉我吧,我可以忍受的。”
温糯陷入沉思,她的关注点在于…“耿直?你这样看我的?原来我一直对自己判断失误啊。”
白画哽咽道,“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想想,发生什么事我不知道,却总让我那一把年纪的老父亲操心,这多说不过去。”
天呐,虽然她没清醒,那依旧是她的身体啊,要是像疯子一样做了什么丢脸的事,不仅以往塑造的岁月静好娴静如水的形象全然崩塌,更重要的是,她往后再也不能安静地做个仙女了,别人一看见她就想到她发疯的时候,那真可怕,太可怕了。
白画想到一些让她不寒而栗的画面,吓得肩膀一抖,更加用力攥住温糯的手,凄凄惨惨,“道长啊……”
“行了,你要问什么?”
白画闻言迅速从床上下来,半蹲在温糯身边,紧张兮兮地盯着她,“我有没有那样,变成那种女鬼,就那种涂着鲜艳血红的红唇,瞪着死鱼眼,伸长舌头并且将头发捋得跟杂草一样,也不穿鞋,成天披个白被单在外面逛,影响市容就算了,还给大家造成恐慌。”
白画嫌弃完了女鬼审美眼带期盼地看着温糯,“道长,我没那样吧?”
“怎么会?”温糯不解,“你怎么这样想自己?”
白画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全身放松下来,眼角露出一点笑意,“没有就好。”
她看见温糯平静的表情,有了一点点信心,尝试道,“那道长,我有没有像那种四肢不协调的僵尸一样,双手变成人肉叉,看见人就想把对方变成叉烧包,并且饥不择食,不管人家有没有洗脸,都想上去咬一口?”
“你电视剧看多了,想什么呢。”
白画看见温糯像看神经病一样看自己,不仅不生气反而安全感大增,这表示她没有做过这些可怕又出格的事。
她松开温糯的手,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猜测,“那我有没有,见到人就跑过去跟对方说来呀快活呀,然后穿着清凉以美色诱惑对方,意图吸人精气?”
.“…………”温糯已经不再像看精神病一样看她了,她改成看智障一般的眼神,“脑洞可真丰富,你当白先生他不存在?”
温糯见她紧张的都快虚脱了,听她说完话才放松下来,眉梢都有一丝冷汗,便知道她是真的很在意’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她颇为随意地拍了拍白画肩膀,“别怕,你其实做的事都在正常人范围。”
“那就好那就好。”白画夸张地捂着小心脏重新坐回床边,“道长你不知道,这事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温糯见她絮絮叨叨地讲了半天,看着不像是平静下来的样子,叹了口气,安慰道,“也没啥,你就是在这几天体验了下明星的生活。”
白画抬头,眼里满是小星星,她用一种梦幻的语气问道,“明星吗?是我想的那样吗?就像小说里的特工穿越到古代的傻子身上,傻子突然显现出超出常人的才能,啪啪啪打了女二女三女四的脸,吸引了王爷太子皇商□□杀手等众多美男注意,然后主角光环大开,过起了众星捧月的生活?”
白画激动地一把抱住温糯的胳膊,“那我展现出超人的才华的那几天,家里有没有来美男?对了,现在是不是有人穿越我身上了,我们俩共用一个身体,然后她各种大展神威?你快跟我说说那个她用我的身体做什么,是不是做网红了?或者成学神了?这是现言女主标配啊!不行,我得翻电脑看看。”
温糯保持礼貌而不失优雅的微笑,她都快笑僵了。
她右手动了动,左手啪一声把右手按下去,不能打不能打,这是清醒过来的真白画,打了她就没法继续问话了。
“没有魂魄附在你身上,我的意思是,你体验了一把明星的演戏生涯。”看着白画疑惑懵懂的眼神,温糯语气温柔,“据照顾你的阿姨统计,你在五天之内重复演出四个剧本,再加上刚刚初演的那个《勇敢的小王子》一共是五个剧本,原著都是你看过的。”
温糯把阿姨的日记录给白画,对上白画茫然且隐隐有些恐惧的眼神,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别怕,你代入的角色,都是正常人的生活,唯一不正常的就是童话,不过那是很唯美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唔,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追个校草当老公》和《豪门千金生存手册》里的角色,前一个,你完美演绎’买家秀版本白衣小龙女‘,后一个,你现场诠释‘甄嬛传宫妃生活日常。‘听起来是不是很有趣?”
白画视线从手中的A4纸上离开,她抱住被子,缓缓倒在身后靠枕上,脸色苍白,双目无神,这前后变化瞧着十分像病来如山倒的光景。
她望着温糯,语气幽幽,“道长,你走吧,我没救了……”
之后目光转移到窗外,忧伤地盯着窗外那棵老树,眼底写满了五个字,’人间不值得’。
温糯想着她清醒的时间也没多久,不能再耗下去了。
她把白画的脸扳过来,语气严肃,“白画,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白画幽幽叹了口气。
“?”温糯不解,“叹气是什么意思?太多了说不过来吗?那你从小到大一直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白画勉强收起小丧的表情,一脸理解地看着温糯,“如此生硬的转移话题,你一定是想安慰我,这种好意我心领了。我从小到大最想做的事……说给你听又怎样呢?”
“你没做过,一定也没说给别人听过,但你说给我听,我会听过即忘,保守秘密,因为我是道士,道士嘛,淡泊静心,不爱讲别人八卦的。”
白画颇有些意动,她偷偷瞄了温糯一眼,“你不嫌我烦?”
温糯把她两边的被子往上掖,一直掖到她的耳垂下面,把她的嘴盖了起来,“你是我的病人,对待病人我会多一点耐心。不过,你可以适当简短一些。”
被温糯挑起兴趣的白画只听见前一句,她微直起身体,单手托腮叹了口气,一边丧一边碎碎念,“我跟你讲,我从小到大最想做的事就是和我爸大吵一架,他这个人有毛病。
他什么都要管,上学管作业,放学管门禁,不可以跟这个玩,不可以跟那个人玩。好嘛,我自己可以安安静静一个人玩,我都省心到这个程度了,他居然又管起了我的心理,整天给我传授什么‘自卑与超越,不做社恐青年,你的忧郁和焦虑正在毁掉你’这些观念,我还能说什么?你说我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