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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素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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苳儿走到书房门前,挥手叫带路侍女退下,轻轻敲了下书房门,里边传来熟悉的温柔声音:进来罢。
苳儿深深吸了口气,推门进去,屋里空宇公主正坐着和贝王爷说话,男孩见义父的脸色阴戾,知道他现在怒极,便走到公主座前,双膝直直跪下,低头一言不发。
空宇公主素来喜爱苳儿,身子微微前倾,握住男孩双手要扶他,男孩僵着不肯起来,公主有些为难地看向贝王爷,锦衣男子压抑着怒火说:
小弟管教不严,义子擅自跑来惊扰了皇姐,望请勿怪。
空宇知道贝王爷性格暴烈狠辣,他偏心苳儿,自然帮他多说好话:
也没什么,我这阵子正想念苳儿,皇侄知我病榻寂寞,特来冬澜宫探望,本是一片孝心,我欢喜得很。
贝王爷碍着公主面不能教训义子,他是个急性子,便起身走过来,要抓住他肩膀带他回去,苳儿非常明显地挣脱他,贝王爷一手抓空,僵在那里忒没面子。空宇看情景不对劲,他先对王爷说:二弟,苳儿年纪还小,你这般会吓到他。
公主又拿手掌抬起男孩脸,见他眼中莹然有泪,不觉怜惜:苳儿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男孩看了贝王爷一眼,低声说:长公主殿下,奴婢……
空宇见他忽然改了称呼,皱眉不喜:皇侄何出此言,二弟收养了你,我素将你当子侄看待。
苳儿还是不肯改口:奴婢自知蒙受王爷大恩,无以为报,只是……王爷的恩情太重,奴婢承受不起。
男孩抬起头,直直地看进空宇公主眼里去:奴婢未入奴籍前,幼时住在城南外桃林中,生父曾与我说“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於我归说”,幼时不明其解,后家破人散,沦为奴身,方知富贵繁华,只为朝暮烟霞,父亲大人当日说这些话时,郁郁寡欢,也许只是因为随波逐流,心无所依。
空宇听他说这番旧事,身子微微一怔,苳儿跪着往前行了一步,双手扒在公主的膝头,苦苦哀求:苳儿现在找着了真心归属,望公主殿下成全!
空宇公主自然知道,苳儿为救宵行跑自己宫里找御医的事,他对二弟的狎童嗜好,也早有耳闻,自己多年来资助寺院养育孤儿,无不出于对当年未能照顾稚子的歉疚,之前对小狐狸的照顾也是为此。苳儿顶着和自己十分肖像的脸,哭着苦求,无法不让他想起自己一生的无奈,他抚摩男孩头顶秀发,转头对贝王爷说:
二弟,你妻妾子女众多,再多收个义子,恐也照顾不来,不如留在我这冬澜宫,也能陪我解闷。
贝王爷虽对义子施暴,心里还是很割舍不得:皇姐,你这样做恐怕不妥当罢?
公主黯然道:我与你二十多年姐弟,只求过你这回,晋昊,你不肯答应么?
成年后空宇公主再未唤过贝王爷本名,他忽然这么说,王爷一时不知怎么答复。公主拍拍苳儿的肩膀,叫他先离开书房。公主走到窗前,此时秋意已深,后院里种植的枫叶艳红如火,空宇眺望了会,轻轻合上格窗,指尖有些颤抖,闭目微微皱眉,似在做为难决定:
二弟,强留你的人是我的不是,这冬澜宫虽没什么好东西,你若看中了什么,也便取去当作补偿吧。
贝王爷忽听他这么说,反应不过来,见空宇公主除去面纱,转回身望向自己。公主脸上的伤他是早看过的,当年得知长姐被贼子劫走时,他私盗先帝兵符,带御林军出城寻人。姐弟二人从小感情亲厚,从什么时候开始,贝王爷对他存了不该有的心思,也从那之后两人生分了起来。
空宇见他只是发愣,受不住他的视线,侧过脸去,苍白脸颊竟晕起微微粉色,贝王爷如被蛊惑般伸手过来,抚上墨染青丝:你……是当真?……
贝王爷与当今皇上都是先帝的皇后所生,母亲血统高贵又没有太子身份的负担,从小被娇宠得不成样子。那年八岁,二皇子甩掉粘人护卫,偷跑进冬澜宫,他经常听母后背后辱骂梅妃,对这个妃子没多少好印象,便在园子里乱攀折花草,将盛开的花枝踩在地上作践。正当恶作剧时,看到有个年纪稍长自己的女孩走过来,满院红花碧叶间,她一身素衣显得单薄柔弱。女孩并未指责二皇子的任性妄为,只是取下腕上小串佛珠,跪下身,为地上的残花败叶祈福。贝王爷见那女孩颜若皎雪,五官精致,竟是从未见过比她更美貌的人,当时就看得傻掉,脸也红起来,转身逃走。
过几日贝王爷抱着几株从母后花园里偷挖来的奇花异葩,又偷跑进那处园子,想种在那里,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也许是看女孩当时哀伤的表情,想讨她欢心。贝王爷也不懂什么园艺,拿着小铲子胡乱刨几个坑,把植株埋进去,自己搞得浑身泥巴狼狈不堪,那女孩正巧又走过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起来。女孩哀愁时静如初雪,欢笑时艳若朝霞,看得年幼的贝王爷再度傻掉,那次他知道,女孩是年长自己两岁的空宇公主,梅妃所生的长皇姐。
后来贝王爷常去冬澜宫找皇姐玩,两人皆是年少天真的年龄,虽然皇后与梅妃间有种种嫌隙,倒没有影响姐弟俩的感情。过了几年,两人渐渐成长,有一回,空宇正在拿饵食喂池中金鱼,贝王爷蹲在池边耍游近的鱼群,脚底不小心打滑掉入水中,他恼皇姐在岸上笑他,便拉人下水,盛夏炎热,公主穿着的轻丝外衫内衣皆被打湿,隐隐透出肤色。那年公主已芳龄十四,湿透贴身衣料下却不见少女该有的曲线,只有两点嫩红,是贝王爷记忆中噩梦开始的诱惑。
空宇公主见贝王爷只是看自己,也不晓得他在想过去的种种,被他盯得难堪,转身想离开书房,没走几步便被人从身后抱住,那人像怕他逃走般,往死里搂住,勒得他生疼。空宇公主气息微乱,咬牙问:你……可会后悔?回答他的,是耳畔粗重炙热的喘息,以及往衣襟里边探入的手指。
苳儿离开书房后没有走远,听得房内传来衣料摩挲的动响,他原本是哀怨忧愁的神情,嘴角竟泄出一抹阴狠冷笑,没有再听下去,离开了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