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覃山河这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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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山河这辈子都会记得第一次见到容云的那一天。
这辈子。
等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那朵云已经变成了足以遮天蔽日的重云，他在这朵云认真又温吞的眼里，瞧见了自己终于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个温吞少年与稳重竹马一步步成长的故事，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都处于对立的状态，但是他们最终会像高山与流云一样，互相依偎缠绕而生，这也是一个时代的风起云涌下最好的爱与期待。
为你涉山河，为你起重云。
一
崇青十三年八月，西境内的苍云山脉万倾松涛如碧波荡漾，风极大，吹的山中人衣袂飘扬，旌旗猎猎。
覃山河跟在老师身后，恭敬的朝对面的人行了拜礼。白发苍苍的老者笑着摆摆手，动作行云流水一般的舒畅，是世家身居高位者才有的姿态。
覃山河挺起腰杆，不想自己和老师在他人面前落了下风，少年人心气高，万事都想做到最好。
他看着那老者背后的孩子，那孩子正迎着风站在树下，素色袍子在风中被吹的鼓鼓荡荡，他并不言语，一双眼睛清澈如水。
他肩上落了一只和他一样雪白的聿，正歪着头，一下下的啄着他的脑袋。他便伸出手要把那只白玉聿给抱下来，他的袍子不合身，一抬手便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腕子，覃山河忽然便不敢再看了。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小孩对他露出了一个乖觉的笑，眉眼温软，像是泡在蜜里。
覃山河僵硬的也冲他点点头，算是有了交集。
白发的老者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覃山河，面上的笑意未减，温和的开了口。
“肃之这些年执意要西行，看来已经是有了自己的答案了。”
“全是承蒙先生周旋”温慎郑重的向老者行了个大礼，回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我早年于囹圄之中如困兽一般左右冲撞，到了这个岁数，反而开始思索当年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温慎抬起头，目光里是覃山河从未见过的坚定和近乎偏执的狂热。
“我西行前得先生提点，有句话一直记到了如今，您那时跟我说，江湖行远，大道至简。”
江湖行远，大道至简。
他一生追逐，在天下人向往的地方偏偏如同一只蒙着眼睛的犬，只拼命露出自己的獠牙，妄想将蒙蔽自己的黑暗撕个粉碎，却只是让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落了个疯狗的下场而已。
许是想到了往事，白发的老者微微笑了起来，他遥望皓日朗朗的东方，已经老迈的身躯在一瞬间仿佛迸发出了无限的力量，浑浊的双眼中似乎又有了年轻时的光彩。
“温慎，温肃之。庆和一十四年的探花郎，沉浮庙堂二十年。”
“你自诩清流，愿意用一己之身，撞碎大周百年沉珂，不惜为此头破血流，你是宋书的学生啊……”
他眯着眼睛，那些过往的岁月随着山风的呼啸席卷而至，他记起岁月间有人青衫含笑，一生清白。
“寒素清白浑浊如脚底泥，高第良将怯如禽舍鸡。温肃之，你还有重新握起刀笔的勇气吗？哪怕世人视你若犬狗，哪怕粉身碎骨，跌入尘泥？”
温慎浑身一震，想起他狼狈西行时背后的那声叹息，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咬牙道:
“是的，先生。”
承诺出口，温慎紧闭的双眼再也不敢睁开，除却那涌上来的温热，他怕一睁眼，自己便再也失去了那份搏击长空的勇气。
覃山河无措的看着自己的老师，他有些茫然，他想走近一步，问老师到底发生了何事，他们的对话他听不懂，但是老师的表情却让他感到慌乱。
很多年前，他的父亲也曾在大雪中对他和母亲露出过这种神情，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的父亲，他永远的失去了可以称之为父亲的人。
但是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再看他的老师。他握着的手攥的越来越紧，腰背却越挺越直。
有人推了他一把，他听见一声低低的叹息。
“去吧。”
温慎将覃山河推到了老者身前，往后退了三步，又郑重的行了一礼。
覃山河没有回头，他身后只有风声呼啸，他听见了那轻微的脚步声，上山时温慎告诉过他，师生缘尽，要他珍重。
他身上还穿着温慎在油灯下亲自给他打好补丁的袍子，他眼中酸涩，天地莫大，苍云山脉连绵不绝，但这天地之间，好像又只剩了他一个人。
天下分合，人亦没有不散的筵席。
衣衫破旧的少年猛的回头，对着那空无一人的山径呐喊出声。
“师父！”
少年人清脆的呼喊回荡在青山与云雾之间，马蹄声渐远，温慎不敢回头，一滴热泪洒在了东去的风中。
有一只手，轻轻的牵了牵覃山河的袖摆。
覃山河忍着酸涩低头看他。
小小少年仰着头，黑色的瞳孔映照出漫天的流云，他攥着覃山河的衣袖，道:
“你有师父，我也有师父。你的师父走了，我把我的师傅借给你，你不要难过。”
声音也是软软的，还带着些鼻音，攥着他衣袖的手却很紧。
不过稚子，又些懂什么？覃山河狠狠地抹了把快要流出来的眼泪，这样想。
阿云却又把自己的聿从肩膀上抱下来。
“还可以把小玉借给你，它会飞的很高，很远。你想你师父的时候，就假装自己是小玉，能飞到师傅在的地方看他就好了。你不要难过。”
后来的很多年，覃山河在孤注一掷的绝境里苟延残喘时，总是能想到那日山风下的眼睛，还有那一声温软的童言。
“你不要难过。”
覃山河咬紧牙关，在阿云的注视下，缓缓的点了点头。
“我不要难过。”
阿云在这声承诺里，像是得到了饴糖的孩子，点点头，笑的满足而单纯。
那一年，覃山河十三岁，容云九岁。
他们在苍云大山相遇，万倾波涛汹涌，山风裹满了少年们的衣袖，他们一同携手，远赴命运的未知。
往后的几十年里，他们都如同苍云大山和大山间终年缭绕的云雾一样，相互缠绕，依偎而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