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是非多》灵精风

4、淡浓亲情

　　“娘，您觉得婷儿会乖乖听我们安排吗？”他狡诈一笑，像极了一只贼狐狸。“您不是一直希望她不要成为大家闺秀，怕她像您一样沦为棋子，成为爹手中的筹码吗？”母亲一直让他为婷儿物色夫君人选，他一直拖着，不是没有好的，他只不过不想让婷儿恨他。搞不明白母亲为何要这样决定，她明明比谁都清楚，被人安排一生的痛苦。
　　“我们和黎家不同，我们是真心想让她幸福，我是她最亲的人，是为了她好，是想保护她，以后她会明白。”若说娘和黎家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比黎家人更固执己见，不会因他人言论而改变初衷，黎家人若有这种执着，当初也不会牺牲母亲，听信旁人谗言，就为了保住黎家当时的声誉。
　　再说什么也无用，母亲认定的事，几百头牛都拉不回来。算了，以后再慢慢劝，本想折回去找婷儿谈谈时，却被自己手下找去，没想到当他晚些去找婷儿时，发现了她一直隐藏的秘密。

　　“莲姨，给我弄个盒子来，毛毛虫得有个新家。”一回到院子，我就蹦蹦哒哒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小心翼翼扒开布袋，左右看看找了根小木棍来回，搅和这些可怜的毛毛虫。
　　“是小姐，请小姐稍等。唉……”见她带着无限的愁容离开，我慢慢从毛毛虫布袋上抬起头，眉头不仅皱起来，莲姨是担心老爹会对我不利，还是在担忧我的终身大事？婚姻失败之人，最怕自己孩子找不到好归宿。
　　嘴上说让五哥不用担心，实际上老爹岂会把一个丫头片子放在眼里，在他心中五哥和我根本没得比，他思想顽固，认为没用的别人也会认为没用。那些姨娘要是在他耳边稍稍吹风，我的身家自由就岌岌可危了。
　　老爹以为我是个没用的丫头，看在五哥的份上，才没跟我发火，换做别人早已家法伺候。移步走到院中栀子树下，栀子花开得纯白芬芳，若那些女人不知收敛，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小姐……”小莲捧着空盒子回来时，发现小姐正爬在院中唯一的树上，吓得她魂都快丢了。“小姐！快下来，太危险了！！”
　　“莲姨，你吓着我了。”确实挺吓人，冷不丁的被人吼一句，不吓一跳才怪，还好有武功底子，不然肯定摔下树。
　　我使出最费劲的下树法，慢腾腾地爬下树，“莲姨，帮我捡地上的树叶，然后铺到盒子里。”一下树我就又冲回石凳前，继续装幼稚。
　　“……”小姐越来越调皮了，可在小姐调皮的外表下，总有一种被骗的感觉，照顾小姐十多年，却从未猜透过小姐在想什么，每次被她呼来唤去，心里没半点怨言不说，还心甘情愿，乐此不疲，不管是多么奇怪，多么不解的事，只要是吩咐她的，她一定会尽力完成。“小姐今天真的在府内吗？”
　　“在与不在有何区别，就算不在府内，是非也会找上门。”我抬起头淡淡看了她一眼，她眼里带着惊异。“娘和五哥早晚会做出选择，到时莲姨一定要跟着娘走，一定要记住要跟你娘离开，日后若有变故……”她越来越惊恐的脸庞，让我的笑意越来越浓，“呵呵，莲姨不用这么紧张，有哥哥们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小姐，是什么选择，会有什么变故？”她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这样说，这萧府虽然是非多，可能出什么变故？
　　“是啊，会出什么变故呢？”我笑得跟只小狐狸一样，转身回屋放剑，已经咯好半天了。
　　“小姐！？”小姐越来越神秘，照顾小姐这么多年，却不知道小姐隐藏的秘密为何，想去探究却总是被小姐故意岔开。
　　“莲姨快来，尝尝我酿的梅花酒。”我搬出一个大酒坛，每年我都会收集各种食材，一是为了孝敬我那来无影去无踪的师傅，二是为了记住前世所学的本领。
　　前世病逝之前我是名厨师，还曾经出国深造，刚回国工作不到半年，就突然生病离开人世，重生在这个落后的世界，男女不平等不算，还要女人依附男人生活。从前世开始我就是个独立自主的女子，离开父母走遍世界各地，为了学到更多厨艺，品尝各种美食，进而来强化自己，创造出自己的特色一派。
　　可惜那已经是前世的梦想了，我的梦想得到了肯定，却在被肯定不久后，重病离逝。我死得没有遗憾，梦想已经实现，却留下浓浓的茫然，有时我会想，是不是我把自己逼得太紧，才会生病突然死掉，还是我命该如此？
　　突然死去让我有太多疑惑，太多遗憾，那种怨念使我心情烦躁，还好已经投胎转世，要不然我敢肯定自己会变成一只厉鬼，徘徊在尘世间。
　　重生是上天对我的厚待，既然重活一次，我不想再为难自己，一切只凭随心而欲，江湖对我来说是脱离萧家束缚的途径，这个家太复杂，让我很难招架。从以前开始，我就不是一个复杂的人，为了梦想我可以付出一切，一门心思往前冲，从不怀疑自己，可得到的却是重头再来。
　　“梅花酒？”莲姨对厨艺也很感兴趣，在我这里学到不少东西，这些年全靠她，我的舌头才不至于受虐。
　　“这是用五哥给我带回来的梅花酿制的，只够酿这一缸。”打开盖后酒香四溢，隐隐的还有股花香，“莲姨，来尝尝。”我舀了一小杯递给她。
　　她眨了眨眼睛，慢慢接过酒，只尝了一口就被酒精呛得直咳，不过一股花香在口中扩散，十分清沁的感觉，她不禁又尝一口，品出淡淡甘甜，一直扩散到胃肠。闭上眼睛好像看到北方大雪漫天，一支红梅迎雪而立，白雪映红梅，没想到会想到这种景象。
　　“小姐，这梅花酒……”太神奇了，为什么小姐会酿酒，还是这么美妙的酒？
　　“好喝吧？不过度数很高，不会喝酒的人只要一杯就会醉。”话音刚落，莲姨就慢慢倒在桌上，“唉，可怜的莲姨，这么好骗，难怪会被夫家欺负。”拿了件披风盖在她身上，“好好睡吧，明天一早我就回来。”
　　我把整个酒坛包起来，准备给师傅带去，不过天还没黑，得等上一阵。这段时间做什么好呢？
　　看看莲姨又看看屋外，古代没有太多的娱乐，女子更是如此，在这个世界我没有一个同龄朋友，除了没事做做菜，练练武，就只剩娘教的那些琴棋书画。
　　其实娘所教的东西里，我偏爱画画，如果练武就像前世上学学的东西，那么画画就像我前世追求更高厨艺差不多，纯个人喜好。我喜欢静静的坐在院子里，画我看到的人和物，或是凭记忆画出前世的人和物。每次画完我都会烧掉，那些东西不能让别人看到，更不能让它们成为别人‘挂念’我的证据，在家里我很少显露才能，这些才能是属于我自己的，不是拿来给别人当‘猴戏’看的。
　　这时辰大概不会有人来，如果不是师傅传出信息，让我前去见他，也不会闹出刚才的事。今天还真没怎么好好练过功，趁现在没什么人，练一遍也好。
　　正想着身体先一步做出行动，脱下外面繁琐的衣物，走到院中打出师傅教过的一套掌法，此掌法叫做‘妙探掌’，名字有些像盗贼用的，我曾经问过师傅，是不是他偷进别人家被发现时保命用的，说完立刻被他敲头，以示惩罚，他说他才不是贼，他真名卢融，乃是一派掌门，我哪里晓得，他从没跟我说过江湖事，更不要说他所在的门派，我也懒得知道，省得以后门派出事，还要我这个关门弟子去打援手，再说自己去发掘才更有意思。
　　这套掌法我是越打越顺手，内力被掌法牵引，游走在各大经脉，气息源源不断，整个人舒服极了，只觉得身体轻盈，身法越来越快，周围景物变得模糊起来，直到最后一招‘翻江倒海’，掌风扫到哥哥给我做的秋千时，‘哄’的一声毁于一旦。
　　我看着满地狼藉，再看看双手，没想到这套掌法会这么厉害，若是真人站在面前，还不被我拍死啊，看来以后不能轻易动武，我可不想杀任何人。
　　停下来后，突然察觉有人在看我，猛回头一看，只见三哥和五哥站在院门口，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名陌生男子。他们惊恐的看着院中废墟，从废弃秋千上慢慢移向我的脸，做贼总有被抓包的时候。不知道他们看了多久，又看到多少，只怪刚才练得太得意，竟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三哥，五哥……”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已经知道我会武了。
　　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慢慢走近，三哥依然冷着一张脸，眉头紧皱，跟受了虐似的，五哥先是吃惊但很快变得了然，还说了一句“果然如此”，他嘴角轻轻抽动，开始邪笑起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习武的？”三哥冷声问道，上前伸手想摸我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
　　“十年前。”看着这个大我十六岁的哥哥，心里既想亲近又不得不疏离，他一直很宠我，可惜他常年驻扎边关，很少回来与我们团聚，即使是聚少离多，我对他的感情却只增不减，他给我的感觉很安心、很踏实，因为我知道他是一直保护着我的兄长，从心底里想保护我，保护他的手足。
　　“十年前？小丫头，十年前你才多大？”跟着三哥一起来的陌生男子，玩味的笑着，微不可查的蹙眉，很是怀疑我的诚实性。
　　“三岁。”我大略打量他一眼，长相普通，没有三哥长得英俊，看他穿着还算体面，大概是三哥同僚。
　　“呵呵，三岁？我六岁才被批准学武，你这小丫头没请过武师就自己会武？”这人真欠扁，我不禁横他一眼，他那个年龄没学武，就不许别人提前学呀？
　　“十年前师傅来我房中，硬要收我为徒，当时我只是个小奶娃，哪里懂得什么武不武，师傅让我怎么摆姿势我就怎么摆，每年师傅都来萧府授我武艺，可惜每年最多只待三个月。”都被人抓了个现形，还是从实招来的好，免得他们以后猜来猜去，闹出更多麻烦事来。
　　“今天你就是见你师傅去了？”五哥和三哥互换个眼神，两人眼神越来越深邃。
　　“嗯。”三哥眉头越皱越深，我突然一笑，这样的三哥好久不见，从我出生到现在，他的表情变化最多的就是这次。“欢迎回来，三哥。”上前几步，搂住他脖子，把我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小时候我就喜欢粘他，只要在他身边，那些无聊的人就不敢靠近，会少很多麻烦。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承认的亲人，虽然五哥做得也不差，但他那种奸商气质，让我不得不敬而远之，不如三哥外冷内热来得亲切。
　　“呦呦，原来我们‘冷面将军’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我今天真是来对了。”那陌生男子比五哥还烦人，三哥拍拍我的背，把我拉下来，宠溺地捏捏我的鼻子。
　　“婷儿又长高了。”他没追问我会武功的事，五哥在旁边看着我们笑，跟三哥一样没继续追问。
　　“当然会长高，都已经过三年了，哥哥三年没回家了，上次回来我只十岁。”挽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到石桌那里坐下，“哥，这位是你的同僚？”
　　“他叫郭尚，是与我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三哥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放柔下来。
　　“哦，那我叫你郭大哥吧，小妹这厢有礼了。”我微微福了福，算是见礼。
　　“不用，不用，我是个粗人，萧小妹不必多礼。”他上下打量我一番，耐人寻味的一笑，道：“萧将军，这就是你说的小妹？她才十三吧？”
　　“……”三哥又开始皱眉，盯着我不语。
　　“哥，你们不会还在微我物色夫婿人选吧？”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为难什么，古代女子及笄便可定亲嫁人，大多都会在及笄时成亲，我眼看就要豆蔻之龄，整满十三岁了，也越来越‘碍’他们眼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婷儿快十三了，也该婚配嫁人了，时间还真是不等人啊。”三哥语重心长，说了这么一句，如果我身后有人，一定会看到我脑后挂着一堆汗。
　　“那哥哥们可知道我的择夫标准？”若在现代，我一定会大吼一声‘反对包办婚姻！’，可惜在这里行不通。
　　“难道婷儿心中已有标准？”五哥挑挑眉，很是意外我会提出标准，但我看他最多的是好奇。
　　“一世一双人，白头不相离。”此话一出，这三人皆是一愣。“我的夫君只能爱我一人，若他另娶，或在外边另有女人，休怪我无情休离。并且若想要我嫁的，必须是我熟悉喜欢的男人，否则谁都别想让我乖乖顺从，你们应该知道，惹火我的后果。”说完浅浅一笑，这是跟五哥学的，明明很不满，却说得风轻云淡，眼睛瞪得比豺狼还凶狠。
　　看来他们受到的冲击不小，可见这番‘择夫’言论，把他们吓得不轻。
　　“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郭尚第一个反应过来，眼中带着不明意味。
　　“随你信不信，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到时候郭大哥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了。”趁他不注意，敲他脑袋一下，解解心头恨。
　　“婷儿，不得无礼。”五哥好像注意到我的不满，马上出声制止，生怕我再拍一下会拍出人命。
　　“让我停手可以，别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狠狠瞪他们一眼，转身回到屋中把酒坛拿好，手中仍然提着短剑，飞身上房，“五哥，我赶着去见师傅，帮我把来找麻烦的人打发走，还有这个……”我丢给三哥一瓶酒，“这是我酿的梅花酒，你们尝尝吧。”
　　“婷儿！”三哥厉声喊我，却没能阻我停下，我有点害怕，怕他们会继续追问，怕他们认为我不是我，最害怕的是听到三哥也要我嫁人。心中最亲的人都要赶我走，要我随随便便嫁人，难道我的人生在他们心中，一点份量都没有吗？
　　秘密终于被发现了，我的江湖之旅可以实施了，不知道行走江湖有没有走遍世界各地学习各国菜肴有意思。我一直都很喜欢旅行，结交各种人，品尝各种美食，即使有些食物称不上美味，但那也乐在其中。
　　回到刚才与师傅碰面的竹林，却没发现师傅踪影，四处寻了寻仍不见其人。大概等了约一刻钟，师傅还是没出现。他是在逼我用终极手段，我弯下腰打开酒缸封盖，清逸香醇的酒香飘然而出，伴着竹香，不一会人就被勾来了。
　　“丫头，这么快就给为师带酒来啦？”见我去而复返，他一点都不意外，肯定又跟我回萧府了，这老头的‘跟踪癖’就是改不掉。
　　“我在萧府就快呆不下去了。”我郁闷的眨眨眼睛，在这里我没有朋友，没有知心人，只能跟师傅诉诉苦了。
　　“谁让丫头你隐藏得那么深，若早让人知道你真正实力，估计早就是文武双全、名扬远播的才女了。”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若在现代他肯定是个色老头、跟踪狂、变态佬。
　　“如果我被称为才女，早就被老爹定出去了，哪里还能见到您。”我上前几步，冲着他大声反驳。光想想就感到一阵恶寒，十岁就被人称为才女，估计十二岁时就被老爹打包送人了。
　　师傅但笑不语，捧起酒缸开始灌肚，还好我没给他酿五粮液、茅台之类的，不然这老头肯定酒精中毒。
　　“丫头，接着。”他抱着酒缸，满身酒气，脸色渐渐变得红润，“寒山冷蚕丝制成，终年冰凉，无内力之人佩戴，会被活活冻死，内力深厚之人佩戴，有益于内功修习。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你会武功吗？这东西还能吸收些内力，可以助你隐匿，它算是江湖至宝，悠着点戴，别让人抢去。”
　　我接过东西一看，是个白色手环，有小手指般粗，拧成一个圆，制作得像玉镯，拿在手里冰冰凉凉，奇怪的是我竟然找不到接头，仔细看有很多细小的丝线拧在一起，螺纹型图案，十分简略精美。把它套在左手腕上，冰凉感觉瞬间袭遍全身，顿时脑中清明许多。
　　“师傅，看漂不漂亮？”我喜爱得不得了，在这个世界我从来不戴佩饰，因为它们都太老气，不是金子就是银子，一个字‘俗’，有些能入眼的不是天下至宝，就是价值万金，乃世间罕见的珍品，俺买不起呀，就连五哥也一样买不起。
　　这手环简单大方，很合我口味，而且戴在手上一点都不显眼，我身形偏瘦，即使从小练武也没练出粗胳膊粗腿来，跟正常人相比还略显瘦弱。其实只要上手摸摸便会知道，我身上一点赘肉都没有，全都是硬邦邦的肌肉，常年练武还能有多余的肥肉吗？
　　“当然好看，某送你的东西岂会难看。”当然不能难看了，不仅漂亮简易，它还是玄门掌门所持之物，见此物如见掌门，这丫头从没问过他是何门何派，只知道他在江湖上的称号，要怪只怪她太懒，连自家门派都不打听，活该被他算计。
　　“谢谢师傅，徒儿很喜欢。”我只顾赏玩手上的手环，根本没注意到师傅脸上闪过的奸笑。
　　“呵呵，喜欢便好。”现在喜欢以后怕是会更‘喜欢’，希望她能妥善保管此物，直到玄门长老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