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之缚》苏生晓梦迷

8、第 8 章 深渊的女王

　　安拉在头顶盘旋，准确无误地将毁灭之镰空投到我手中。
　　它落地，微微低伏身子，我拉着一言不发的贝利尔上去。
　　贝利尔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衣，一双巫师手套，依然卓越出群，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抓着撒旦之魂，一颗脑袋越垂越低。
　　“你为什么来这？”待安拉离开地面，我才发问。
　　贝利尔一愣，有些茫然地抬头看我，眼神不自觉地在我嘴上扫了一圈，然后飞快别开。
　　“番尼告诉我你中了黑魔法失踪，我就赶来了。”
　　“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我的副官关系这么好。”我摸摸口袋，拿出烟点上。
　　“在宴会上认识的，因为我们都是堕天使。他很热情。”
　　“嗯，他话很多。”
　　“你准备怎么对付昔拉？”
　　“到了你就知道了，你记得用魔法掩护我。”
　　“嗯，我会的。你很久没抽烟了。”他前言不搭后语地冒了一句。
　　“有吗？”我对着他的脸吐出一口浓烟，坏笑，“明明是我们贝利尔成为大名人后，就没功夫见哥了。”
　　贝利尔卡顿了一下：“是啊，最近确实太忙了。”
　　“老爸他们最近好吗？”
　　“嗯，从结婚仪式之后，就再也没从卡德殿出来过。”
　　“听说你要去帝都巫师学院任教了，恭喜。”
　　“谢谢哥。”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我以前从来不会觉得和贝利尔呆着会这么难熬，因为他只要稍微逗弄一下，就会立马炸毛，要么就红着耳根子梗着脖子闹别扭，温顺的时候又像一只小猫。
　　安拉平稳地鼓翼，绿色的诡异的光离我们越来越远。我让安拉在一处高地停下，贝利尔举着法杖先下。
　　他戒备地四下环顾。“这是什么地方，那个堕天使在哪？”
　　回头却发现安拉已经载着我重新飞到半空。
　　“哥？”
　　“这里离第五狱的入口很近。第四狱环境不好，又乱，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恼怒地大喊：“你休想抛下我一个人去对付他们！”
　　我俯瞰他，发现他比起我上次见到又清瘦了不少。
　　我扯起嘴角，倨傲一笑：“你在小看我？没有你，我照样能解决昔拉，你根本没必要赶来这里。”
　　“是你在小看我，你不讲道理！”他气得跳脚。
　　我不理他，示意安拉离开，安拉居然给我怪叫了一声，似乎不情愿走。
　　“你要是不走，我就不给你放年假，也不带你去龙怒之谷见小公龙。”我低声威胁。
　　安拉用它的龙眼翻个了天大的白眼，不过我看不见，这才不情不愿地挥动骨翼逐渐远离。
　　贝利尔只有单翼，他不会飞，所以就算他赶过来，我这边也早就完事了。
　　我没有回头。
　　鬼城原本是一片类似中世纪宫廷建筑群，现在完整的房子几乎没剩几栋，荆棘横生竖斜，除了四处乱窜的幽灵，几乎没有活人的气息。
　　我取了安拉的血，涂抹在毁灭之镰刀刃上。亡灵没有实体，而龙血蕴含着强大的魔力，可以使我的镰刀连灵体一起斩断。
　　刀刃拖地发出尖利的擦声，我一路走近裂缝，终于在绿光的尽头发现了来自深渊的亡灵船。血的味道让我很快成为焦点，半透明的幽魂绕着我旋飞，却因畏惧杀气而不敢轻易靠近。
　　我丝毫没将它们放在眼里，因为我知道，真正难以对付的，是那艘亡灵船。
　　如《塞缪尔之书》描述那样，船身由死人的指甲制成，甲板上罗列着整齐的军队，它们拥簇着的是它们的新王——昔拉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他只留下了填充身体的怨恨。
　　借助全新的身体活过来的，乃深渊的女王帕萨。
　　帕萨注意到了我，随着她转头看我的动作，一千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回头看向我。其实每次带领骷髅兵上战场的时候，我都会有这种不适的背脊发麻的感觉，但和这群恶灵相比，骷髅兵简直就是头戴蝴蝶结的贵宾小母犬。
　　“嘶——”女王发出一个单音节。
　　亡灵军队骚动起来，像球一样四散爆开，速度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每一道灰影闪过，我的身体上就会多一道细细的划痕，血的味道让它们更兴奋。我指尖微动，几乎同时弹起，带血的镰刀在空气中只留下红色虚影，此起彼伏的惨叫就像尖刀划拉破裂的风琴。
　　我用大拇指擦掉颊上的血，舔干净，笑：“我虽然不靠脸吃饭，但破相也会让万千女人心碎的。”
　　镰刀每切出一道线条，都会发出空气被切断的尖响，到后来，我几乎分不清那是刀刃的嗡鸣还是恶灵凄厉的叫喊。
　　其实我一直留意着甲板，可恶灵数量实在太多，以至于帕萨已经悄无声息地近到我身后，我才发现它。
　　它皮肤深蓝，瞳孔中暗金翻涌。
　　我本能地将身体朝后仰，还是慢了一点，它化作利刃的手猛然穿透我的肩膀。
　　拿毁灭之镰的手微微一沉，我迅速换边，刀刃对准身后扑去，而它已经飞快撤走，仔细品尝手臂上沾染的鲜血，眼中金光更甚。它避开我接连几次攻击，身体疯狂地扭曲翻滚直到骨骼粉碎。帕萨虽然有实体，却比那些飘来飘去的亡灵更难击中。
　　我仍不知疲倦地挥舞毁灭之镰。没有血，我的瞳孔却越杀越红。
　　安拉在外围喷出巨大火球为我掩护，一部分亡灵在烈焰中灰飞烟灭，然而还有更多的转变了方向，径直朝安拉扑去。
　　情急之下，我直接用镰刀快速在腕上一拉，血顿时喷涌如柱。
　　我高举双手，退到裂缝边缘，跳上亡灵船。恶灵们嗅到了大恶魔血的味道，齐刷刷扭头朝我看来，我再一次被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淹没。超强的自我修复能力正疯狂造血使我身体发热，我估摸着血还能再放一会。
　　心跳声如雷。
　　没有恐惧，我只感到兴奋。
　　“你们不是喜欢血吗，来啊，给你们！”我大喊。
　　恶灵军队以没顶之势潮水般向我涌来。
　　我站在亡灵船的最顶端，高举毁灭之镰——
　　这一刻我是开天辟地的斧。
　　我是斩断一切罪孽的狂刀。
　　我是魔王最锋利的剑。
　　所有挡在我面前的物质都将只有一个结局——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