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合欢》水果冰粉

14、第 14 章 古装的扮相

　　叶笙闹着要回燕北。
　　何晓从一号外景地匆匆忙忙赶回来安抚由很有大局观的出品人变身为使性子耍脾气且有金主捧着的新进小鲜肉的男二号，并且赌咒发誓那些谣言完全跟自己无关。
　　叶亚泽觉得心里苦，挨着给各位大佬打电话求救。
　　托尼一脸我很冤的夸张表情跟他能逮到的每一个人解释真不是自己在挑事。
　　………
　　整层楼热闹得像在开年终总结。
　　最后温小姐忍无可忍，将不相干的人统统赶了出去，然后直接关了大套房的门。由于何晓实在是太投入，反应没跟上，直接撞在了风格浮夸的仿古木门上，与浅浮雕Q版的捻胡子愁苦状贺希文来了个脸对脸亲密接触。
　　几个人站在宽阔的门厅里，面面相觑了三秒钟，转身各回各屋。
　　bingge姐炖好了燕窝，顺便用酒店厨房的烤箱和冰箱…..里的材料蒸了些柠檬轻乳酪蛋糕，回到大套房的时候，叶笙已经发完了脾气，并且乖乖的在让温小姐给他测体温和处理刚才发脾气时不小心划破的右手尾指。
　　毕竟晚饭没吃，发脾气也是很耗体力的。
　　叶笙很快将燕窝和蛋糕吃下肚。举着受伤的右手，在bingge姐的帮助下洗脸刷牙，换上睡衣躺上床。
　　Bingge姐道过晚安，关掉大灯，只给叶笙留了盏很没有光明感的小夜灯，拉上房门离开。

　　叶笙看了看尾指上白白的纱布，觉得自己大概跟诸辰八字不合。
　　真走是不可能的，毕竟是自己的电影。也就是闹一闹，发泄发泄罢了，虽然这种发泄，到最后不过是给八卦增加作料，然后变成新的八卦，满足广大吃瓜群众们的娱乐需求罢了。
　　大概是白天睡得足，叶笙有些睡不着。
　　尾指伤处有些隐隐的跳痛。
　　晚间雨停了，夜空清透，下弦月很亮，月光透过落地窗的薄纱帘子，晃晃悠悠的落在地毯上。
　　叶笙开了床头灯，打算读一段剧本，眼睛就扫到左手尾指。与正跳痛着的另一只尾指几乎相同的位置，有一道纵向的疤痕，颜色很淡，却很高很明显，相对尾指的大小来说，还很长，贯穿了第一节和第二节的指缘皮肤。大概因为是尾指指缘不打眼，如果不是今天弄伤了右手尾指，叶笙自己都快忘了这么个疤痕。
　　叶笙那个风流浪荡的父亲除了遗传给叶笙一幅异于叶家人的，苍白纤细的容貌，还有骨子里的执拗以及，脆弱而容易留疤的皮肤。托家境优越和现代医学的福，父子俩能够将身体皮肤管理得相对完好，并没有什么瘆人的疤痕。
　　有些过去是很难忘掉的，你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却偏偏会在某些时候，像被偶尔触动了开关的跳舞小熊一样，清晰无比的浮现出来。
　　那年叶琴生日过后不久，叶笙主投资了一部商业片，第一次做出品人，心里还是很忐忑的，有时间就去剧组守着。导演是近几年在类型片市场顺风顺水的陈青红，双方是第一次合作，陈青红对于这样紧迫盯人的老板挺烦的，几乎每次都会给叶笙甩脸色。二十岁出头的叶家三少，大学也没有读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来圈子里混日子的。
　　叶笙那时候脾气也不好，摔东西的频率比现在高多了，跟班的助理几乎每个月都在换。到影视城的第二天，跟了快一个月的小助理就哭着走了。叶笙身边就没人，执行想在剧组找个人给叶三少跟班，被陈青红一口回绝，大意是剧组不养闲人，有闲人就尽早该干嘛干嘛去，别在那里晃眼。估计是有人想挑事或者拍叶笙马屁，到当天晚饭时候，原话就传到了叶笙耳朵。叶笙本来打算饭后去看陈青红拍两位主角的夜场雪战的，没了心情，又懒得找人通知司机提前过来接他，就一个人在偌大的唐城里面晃悠。这一晃悠就晃悠到了另一个剧组的夜戏现场。
　　大概是晚上没有游客，影视城管理很松散，冬天又冷，大街上人毛都没有一个。叶笙顺着往前走，就走远了，跨过一道牌楼后，前方灯火通明，一大堆人围着。很快一个穿对襟毛边短袄戴幞头的中年人骑着自行车来到叶笙面前，“这位先生，您跑到我们现场来了，麻烦您往后退退，呃，退到牌楼那边去就行。”指了指叶笙来路。
　　叶笙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没走两步，后面再次响起自行车声音，“笙少，不好意思，刚才没认出您来。”刚才那位剧组工作人员一脸笑出来的褶子，显得很热情，“我们导演请您过去坐一会儿，您请——”
　　剧组还在做着拍摄前准备，现场气氛紧张而有条不紊。叶笙想了想，反正回去也是看着陈青红生气，就跟在自行车前面走了过去。
　　“您请坐。那是我们导演。”带叶笙过来的中年人给叶笙端了只绒面圆凳，又把一只取暖的道具碳炉挪了过来，还倒了杯开水。
　　导演也是一身戏装，正在跟一名十来岁的小男孩讲戏，这会儿大概是说完了，拍了拍小男孩肩膀，转身往叶笙这边走过来。
　　古装的扮相很年轻，脸上带着淡妆，大概是修饰过，看上去没有平时那般五官深刻分明，气质也显得很柔和。叶笙这才想起这位大神也是在唐城拍戏。
　　现场工作人员除了摄影，基本上都是一身戏装，脑袋上包着头巾幞头或是满头珠翠，让叶笙很直观深刻的了解到何谓剧组不养闲人。
　　“笙少，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吧。”诸辰脸上笑容很宜人，伸手与叶笙握了一下，眉头就微微皱起，“怎么这么凉？”语气充满了自来熟且带出一丝奇异的的亲密来。
　　“诸辰诸大神，我要是连你都不记得，还怎么在这个圈子混啊。”叶笙的笑容相较起来就有些假。
　　诸辰脸上笑容愈发亲切，人也挨得近，“你这么客气就见外了，对了，这么晚了在唐城，你是过来探班还是——”
　　叶笙指了一圈，也不知道自己指到哪里，“陈青红的剧组在你们隔壁，也拍夜戏。我出来走走，顺路就走过来了，会不会打扰你？”同样是导演，也不知道陈青红干嘛脾气那么臭。叶笙心里已经决定明天就回燕北，并且再也不过来看陈青红拍戏了。
　　时过境迁再想起这些，就觉得自己那时候真是无知，明明比起诸辰的真面目，陈青红实在是要可爱得多。
　　“哦，说起来你也没有看过我拍戏。上次在你姐那你还说想看看，今晚就正好。这场夜戏不长，一会儿拍完我送你过去。”诸辰非常热情，好像他今晚真的很空闲，陪着叶笙看了人员状态、走位。又把自己口袋里的怀炉塞给叶笙捂着暖手。
　　场记喊了开始，一群人就跟着跑过来跑过去的。
　　叶笙坐在一边，恍若做梦似的，看诸辰调度现场、讲戏、过镜头……
　　时间飞快，到执行宣布收工，已经半夜两点了。叶笙想起早已经过了司机来接自己的时间，打算跟诸辰借一下手机打个电话过去，诸辰却一边看着执行带人收拾东西，一边很自然的说：“我已经让人联系过陈导了，他那边一个小时前就收工了。我跟他说了晚点我送你回酒店，让司机跟他们一起回去了。”
　　叶笙居然没有发脾气，并且居然觉得这样安排没什么不对。跟着诸辰一起回到诸辰的保姆车上，看诸辰卸妆，拆头套。还喝了一碗不知道诸辰什么时候让人准备的，暖暖的牛奶燕窝。与bingge姐做的味道不一样，不过还挺适口。唯一的不幸在于，叶笙在玩诸辰的道具时，左手尾指指缘划到了薄薄的青铜短剑，流了一摊血。
　　叶笙有些发愣，没想到看起来跟工艺品一样的小东西，倒挺锋利的。
　　诸辰的助理和化妆师都吓到了，又很吃惊，尾指能有多大地方，抹了一下的口子能有多大，看那流血的势头，倒像是哪里开了个大口子。
　　诸辰立刻就推开了化妆师，拎出急救箱，消毒清洗、拿纱布按压止血、包扎好。又拿过一边的手机打电话给诊所，预约了破伤风针。整个过程自然流程，仿佛他之前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打破伤风针的诊所就靠着诸辰剧组包的酒店，离叶笙住的酒店有点远，叶笙后来因着疫苗反应又有点低烧，就听从了诸辰的安排，在诸辰的总统套房留了一晚。
　　从那之后，诸辰就很自然的叫他阿笙，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自小就认识。

　　房间很安静，光线很暗，床头柜抽屉里的内线电话响起来就显得很突兀且惊人。叶笙挺烦，拉开抽屉，拎出来打算摔出去，想起这扰人的玩意儿毕竟是酒店的，不好太任性，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有些熟悉的来电号码，按掉，扔回抽屉。大约两分钟后，来电再次响起，叶笙刚拉开抽屉，铃声停了。
　　叶笙有些生气，拿出来研究了一下，找到一个看上去像是开关的按键，按了一会儿，指示灯慢慢暗下去，叶笙松开手指，扔回抽屉。
　　叶笙想明天无论如何得去拍摄现场了，于是关掉床头灯，闭上眼开始试着入睡。
　　大概是刚才弄无绳电话机的时候动作幅度有些大，叶笙又觉得尾指伤口开始发疼，并且觉得越来越痛，甚至还开始有些痒，很不舒服，于是就更加睡不着了。
　　他记得温小姐为了方便明天早上使用，将小医药箱就放在另一只床头柜的抽屉里，起身打开另一边床头灯，这次比较注意了，用左手拉开抽屉，拎出医药箱搁在身边打开，拿小剪刀小心剪开外层胶布，看见里层的纱布伤口那一块很红且湿湿的，明显在渗着血水。
　　小心从另一边剪开纱布，撕开一只酒精棉签擦掉伤口的血水和半干的血痂，再撕开一只消毒纱布，在牙齿的协助下，叶笙很笨拙的给自己包扎好，也懒得收拾东西，将用过的没用过的一股脑扫下去，关上床头灯，准备再次入睡。
　　大概是折腾够了，这次很快陷入梦乡，做了一个长长的，光怪陆离的旧梦。
　　第二天睁开眼，又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诸辰。
　　诸辰没看手机，睁着一双黑眼圈很明显的大眼睛坐在床边，视线明显不聚焦，完全一幅神魄离体的状态。叶笙睁开眼都换了好几种面部表情了，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我说，发神回你自己房间去，别在我这里碍眼。”叶笙懒得看诸辰，起身去了浴室。
　　bingge姐进来收拾地毯上的零零碎碎，诸辰看了眼浴室，跟在bingge姐后面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