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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教头 ...

  •   瘦男人自尽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进将军府。
      彼时修竹还在练刀,传信侍卫话音未落,她立马撇清自己:“不是我,昨天我啥都没干!”
      顾大将军:看我眼神你觉得我信吗?

      “就踢了一脚……就一脚。”修竹话音减弱。

      “皇上那边?”
      “没动静。”
      “行,下去吧。”

      宫中,大殿。
      楚必端端正正跪着,头顶的皇帝正在疯砸满殿烛台。碎裂的蜡烛末四溅,沾了点在宫灯绣帘上,未灭的烛火瞬间蹿腾,起了一地火光。
      云公公早就拿好厚垫子,佝偻着又静悄悄地灭去火,慢慢站回到皇帝身边。

      许久,皇帝终于冷静下来,满脸冷汗下,双眼惊恐。他想了又想,问高台下的楚必:“诺离如何?”

      楚必恍惚了一下,几乎没间隔回到:“诺离可用。”说完又恍惚,她似乎能看见阳光中那个高高的女将军,笑容烂漫,跟她说“好巧。”

      瘦男人死后第五日,苑允还是没有被放出来的理由,修竹领命,特意去了趟廷尉寺看他。
      侍卫没拦。

      “这位娇生惯养的朋友起来了,我送你出去。”
      好久过后,苑允才抬起头,见是修竹,嘴上嗤了声,就没了下文。
      “出息。”修竹等着开牢门,进去坐在楚必坐过的那个椅子上。

      牢头很有眼力的撤了出去。
      才一盏茶的功夫,牢房里就传出惨叫声,侍卫按计划把修竹拉开,只见苑允晕死在墙角,脸上有血。

      这事立马惊动了苑府,苑礼文闹到圣前,顺便将近日所查到的证物证人全带了来,众官看着,朝堂上断对错。这样一来,顾大将军还得装出个老脸没处放,只说误会。
      苑礼文在儿子的事情上毫不含糊,哭的地上湾了一小滩眼泪,脸上却还是全凭圣决的意思。皇帝头疼,叫人查证的空档,提来了两位主角。

      修竹换了官服,收拾的妥妥帖帖,“臣,甘愿受罚。”
      皇帝问:“你为何打他?”
      修竹:“他欠揍得很,上回对我言语刻薄。”
      皇帝又问:“那你又为何挑昨日去打他?”
      修竹:“我怀疑他杀了证人。”

      皇帝长长叹了口气:“苑卿带来了证物,确不是他做的,不信你看看?”
      驰风营和廷尉寺的大印下,最后那句“为谋钱财,主动坠落。”清晰无比,修竹答:“既是圣断,臣信。”

      流程十分完美,都在按着顾大将军的思路进行,瘦男人伙同苑家内应,以人命为谋,预图苑家赔偿。苑允被抬上来,苑礼文只看了一眼就嚎起了“我的孩儿”。
      修竹立立正正跪在那,也没细看,只觉得聒噪。

      皇帝笑起来,打着圆场:“事情既已解决,苑卿就带令郎回去吧……云公公,指几个太医,跟苑卿一起回去。”
      接着看向腰板挺直的单修竹:“诺离……打人不对,你还是要受罚。”

      修竹眼皮跳了下,俯身听旨。

      “虹阳那边缺一个卫兵教头,你去代管三个月。”
      修竹皱了皱眉头,不知这是个什么罚法,还是接下。

      下了早朝,有几个人模糊听到,修竹追上来给苑允放的一句狠话:“打人的是我,骂人的是你。只是你记得,出了这个门,嘴要放干净,别被我碰上,我记仇,什么仇都记。”
      没过午饭,又传了个满城。

      修竹家喻户晓的时刻,楚必正带着她熟悉宫里的路,“宫里人少,很多殿都不住人,诺离将军记着些,要是迷了路,就不太好找回来了。”
      修竹一边应着,一边甩着手里刻着“虹阳殿”的腰牌。

      楚必走在前面,冷不丁对修竹说了句:“各殿教头,不入品级。”
      修竹一愣,才反应过来,笑着在她身后拱了拱手:“多谢之与解惑。”
      楚必象征性地点了个头,“将军不必忧心,虽说此事将军确实过激,但三个月一过,即刻就能复职的。”
      修竹打着哈哈,她才不管什么复不复职,她只知道这招纯纯是耍小聪明,回去估计要被夫人骂,到时候一定要把大将军拉过来挡在身前才是。

      高屋建瓴,围墙绿藤环绕。
      这就是虹阳殿。
      遥遥能看见殿门,走过去却得一阵。趁这功夫,楚必又与她说了几句:“虹阳公主人很好,只是今天有点晚,明天才能见了。”
      修竹应了句“好”,跟门口侍卫混了个脸熟,稀里糊涂出了宫。

      出宫后,就看见顾醉阳在车驾前打圈转,扇子只拿在手上,再没有往日潇洒。
      才看见人从宫门出来,他就急急跑到面前,生怕修竹被人剜去块肉似的。楚必刚要说什么,就听顾公子开始絮叨:“气性怎么就这么大?非得上赶着去牢里打人家?你这一天不闯祸不舒服是吧!”

      修竹拂开他搭在腕上的手:“顾嬷嬷,给我留点面子。”
      转过身给楚必道了谢,大摇大摆上车,背影仿佛写了四个大字——毫无悔意。

      顾醉阳也匆匆拜别,刚转过身又开始向着修竹絮叨,直到车驾远了,楚必还能听到远处有修竹不胜其烦的回敬。

      楚必身后的随侍上前:“馆长,天暗了。”
      她自梦中回神,没回答,独自走进宫门,随着宫禁的钟声,隐在门的夹缝里。

      入夜,将军府灯火通明。
      一战成名的女将军和大将军排排站,接受教育。
      顾夫人教训够了,端了宵夜,阖家围坐,听修竹讲苑允的故事,笑的前仰后合。
      顾醉阳仅有的那点小脾气也在“娇生惯养”里消磨殆尽。

      次日,修竹上任。
      楚必在宫门口笑着迎她。

      修竹万分感谢:“还好你来了,不然我今日,进去是迷路,不进是欺君。”
      楚必提前半步领着,笑说不会,也不知说的是哪一项不会。

      虹阳殿前,楚必停步,恭恭敬敬行礼,示意到此处为止。
      修竹回礼,拿着腰牌进了门。

      迎面花树繁绕,延绵甚远,一只风筝落在树上,两个宫女在树下一筹莫展。

      清风拂面,风筝尾摆飘来飘去,绕着繁花打着圈,风过,又耸了腰肢,孤零零吊着。

      那树很高,却没高出围墙。

      修竹驻足看了一会,飞身上树把风筝拿了下来,她的轻功不错,只看见一道身影,人就已经站到面前,树下的小宫女惊得张了张嘴。修竹低头看看衣服鞋子,没发现异常,两个小宫女已经飞速道谢跑进内院。

      这回轮到修竹愣了,下意识拍了拍脸,自问:“我长得这么吓人吗?”
      问而无答,四周也没侍者,稍一思索,探头进了内院。

      “咣。”门关了。
      将四溢的花香也隔绝。
      留下眼前清泉如许,游鱼粼粼。

      常年习武,修竹马上感到不寻常,倒着就飞上房顶,隐约看见山石下,几个未完全藏起来的人。她突然就笑了:“有意思。”

      入宫不执器,手上没什么东西,只能攥了攥拳头,稍稍抑住心底窜上来的一阵莫名激动。
      却没控制住嘴角。
      师父说过,皇家内侍自有一套锻法,传自百年前,就算是师父跟他们打,也捞不到好处。

      她笑起来,蹲在房檐上,用手撑着脸,“你们不知道我的规矩,打之前提一嘴。”见没人出声,她才说了下一句:“点到为止……各位可同意?”

      对面房上突然窜上来个人,弓打满,却无箭,放弦,一声闷响。

      霎时间四面躲藏者都出来了,俱是一袭青灰衣衫,蒙着面。个头差不离,像是群木头,手里拿着藤条,沾满白灰。
      修竹拿下了托脸的手,垮垮地搁在双膝上。

      陷入沉寂。
      憋了半晌,修竹还是说出心中所想:“诸位……也不打女人?”

      四面炸了似的风声未能捕捉她的衣摆,修竹一起身,顺着房檐滑到地面,紧贴着一个蒙面的脸。瞬间房上的蒙面都追了下来,粗略数数,有二十多个。修竹看着白灰藤条,悔意涌上心头,一竖扫劈着脸,险险打着肩,还是在暗红的官袍上留了灰。

      “贵府可有脏衣?”后仰躲过一击,飞身落在池塘之上时加了后半句:“我家裴婶说这官服不太好洗。”
      回应她的是四面八方来的白藤,似万箭齐发。

      “嘿,过分了啊。”顺脚把藤踢进湖里,少了甚多威胁。

      短暂间歇,人围着池塘整整一圈,却不说话。修竹还是乐得开怀,也没保持所谓风度,抬手就打。离得近的没躲开,被抡了几下,既如此,就都没必要保持风度了。一时间二十多个人打在一起,踢起一片草皮。

      门缝中,虹阳公主的脸在其他几个看热闹的脸上方出现,好奇观战。

      这边打得火热,修竹起了兴致,伸出长腿绊倒一人,就着巧劲又拉倒一个,不像是打架,倒像是在逗孩子,直到被众人摁在地上……占下风对情况不利,更何况一对二十好几。两腿别上对方腰身,以一个很优美的原地旋转扭转战局,这群被耍了一会的蒙面终于和对手正常交手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个女将军,根本不能认真。

      不知道哪来的白藤成了她手上的武器,被抽的每一下都好像是抽出了骨头,疼的直不起身。似乎是意识到下手太狠,修竹弃了白藤,改成徒手。就地翻身,小腿正好勾住那人的腰,却使大了劲把人甩出去。
      后背突如其来挨了一记,修竹嘴上和飞起来的兄弟道了歉,动作一点没停,利落爬起来。看了眼身后踢她的,风一般袭过去,伸手,勾腿,撂倒,踢一脚,转身去解决下一个。

      躲在暗处的虹阳公主看明白了,这意思就是:出手,怕伤人;不出手,还不想挨打。
      报仇绝不拖沓,动作毫无章法。
      她突然有些迷茫,不知道一会见面了该怎么说。

      屋顶拿弓的立不住了,几招混入战局,和修竹对起手来。前有人拆招,后有踢背脚,修竹没控制住,错手使了力道。一道劲风,顺着拿弓那人的耳朵擦过去,犹如雷霆,犹如寒风,这其中,还有骨缝摩擦的咔嚓声。

      拿弓的只觉得后背一阵冷汗,耳朵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竟微微有些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还好没打着。作为一个职业守卫,这一丝的念头也让他心底发涩,只想打回来挣些面子。
      这些心思只在瞬间,现实中的修竹长拳未收,正在身后。拿弓的未及回头,先抬起最近的胳膊挥出去。岂料这彪子身后长眼,早预备着另一只手贴在背上,这一击,正在手心。

      拿弓的只觉天翻地覆,下一瞬就落进湖里。

      战局渐收,修竹也找好力道,几乎没多招式,打了个青灰衣衫铺满地。虽挨了几下,总也不如倒地起不来那几个狼狈。
      一群小丫头嚷嚷着从一个门跑出来,架立即就收了,躺着的也在同伴帮扶下起了身。修竹拍了拍草和土,知道这是正主要来了。

      没什么排场,椿国大公主敛去好奇,迈过门槛。
      万丈光芒瞬时压过云梢,聚在她的身旁。
      好多年后,二人把酒言欢,修竹不禁唏嘘,原来这就是气场。

      一场不伦不类的梳洗,修竹执意穿着沾了水的朝服,虹阳公主未多劝。丢了风筝的小宫女奉了茶,低头守在一边。

      一阵寂寞后,公主先开口。
      “功夫不错。”
      “公主过誉。”
      “我一个行外人都看得出你让了不少。”
      “没有。”
      “将军不爱说话?”

      修竹沉默片刻,解下虹阳殿的腰牌,规规矩矩托在手里,单膝跪地以誓效忠。
      “臣诺离,今日上任,请公主阅。”

      感情是把打架当成考核了。
      公主被这认真感染,招手让那几个走不成整步的进来。

      “服了吗?”
      再不服也不敢打了,顿时服声绕梁。
      “那自明日起,就是诺离将军带着你们了。”
      “是。”

      遣众人回去疗伤,公主才问:“将军可有受伤?”
      修竹利落褪起袖子,入目一片青紫,公主看的“嘶”了声。看向那人,却笑容纯粹,满面斗志,“看来明日得好好练了。”
      公主心里“嘶”了声。

      小番外时间
      楚觅(虹阳公主):听说你是出山历练,那怎么来了椿国没去覃国?
      修竹:其实我第一个去的就是覃国,只是待了一年后发现……他们说的话,我还是听不懂。
      楚觅:噗……哈哈哈
      覃国国主:?
      覃国国主:语言的差异到底桎梏了多少来了又走奇奇怪怪的人才?陆凌你个老东西,拉出来鞭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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