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霜》夜色从容

23、槿书 下一部的女

　　“云师兄，这玄贞草长什么样子？生长在何处？”
　　“不知道，从未听闻。”上官云很泄气地摇了摇头。
　　“什么？你对医药那么博学，竟然从未听闻？那我们岂非大海捞针？”林霜大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世间万物数不胜数，再博学的人就算穷尽一生也未必全都知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楼主不是说了肯定在国都么。”
　　林霜瞥了瞥上官云，你倒是乐观，国都多大啊？光一个皇宫御花园里面就有多少花花草草啊！你就慢慢找吧！
　　“等下在万客庄安顿好，早点休息。”上官云拿出师兄的样子吩咐道。
　　“谢谢关心，我还不累。”林霜不稀罕。

　　这个上官云，话也说一半的！早知道要夜探皇宫，她当然要早点休息养养精神啦，这一路上赶路很辛苦的！通常这个时候她应该睡得最香，现在却要强行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跟着他上蹿下跳地翻墙，真是遭罪。心里不断抱怨，脚下可不敢怠慢分毫。上官云果然人如其名，像朵云似的轻盈，从高墙上翻下，落地的时候和平时走路时差不了多少。
　　“你真的打算从御花园开始找啊？”林霜小声询问。
　　“藏书房。”
　　“藏书房种草的么？”没等回答，上官云一手迅速推开一扇木门，一手已经把她拉过去。
　　“找《轩辕奇闻录》。”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命令。
　　林霜这次学乖了，师兄毕竟是师兄，听话就是了，立刻借着微弱的月光，努力辨认着封面上书名。
　　正找得高兴呢，突然手又被一拉，然后就是一路狂奔。回到万客庄的时候，东方正好泛白。“晚上继续。”丢下这么句话之后，上官云自顾自回房休息了。林霜像得到特赦令一样，幸福地倒床就睡。
　　林霜是被活活饿醒的。难怪了，从昨天晚饭之后她滴水未进，又是翻墙又是狂奔的，能不饿么。走到楼下，刚想让小二上好吃的，一眼看见上官云已经就坐，前面一堆合胃口的。于是大喇喇地坐下来，拿起一个油汪汪的鸡腿准备祭五脏庙。
　　“慢着。”上官云把一碗白粥推到她面前，“先喝粥垫底，当心肠胃不适。”
　　“多谢师兄。”林霜不禁打量起这个大夫师兄来。和他那个姐姐一样，上官云的长相也带几分中性，加上年纪又小，要不是声音和打扮，走在路上一定很多男人回头。加上这个师兄不知道是真的少年老成还是故意在她这个“师妹”面前装前辈，一幅沉稳细心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小大人，和她弟弟林雷倒有几分相像呢。
　　“你看够没有？”小大人发话了。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白皙的脸上微微发红，更显得娇媚可人了。
　　“我说，有没有男人跟你搭讪？”林霜嚼着鸡腿问道。
　　“什么意思？”上官云白了她一眼，“食不言，寝不语，懂不懂？”
　　果然和林雷一样，开不起玩笑。林霜于是专心地啃鸡腿，暂时收起了好奇心。

　　“找了那么久都没有。会不会放其他地方了？”林霜敲了敲翻酸了的手臂，轻声问道。
　　“皇宫里还有第二个藏书房么？”
　　“不一定是藏书房啊。我见过紫阳宫里就有一个房间里面都是书。”林霜回忆。
　　“这样……你去紫阳宫看看。记住，一个时辰之后必须离开皇宫，我们万客庄见。”

　　紫阳宫。
　　庭院里依然一个孤独的身影坐在藤椅上，这个场景多么相似，几个月前他也是这样，不过这回藤椅上铺了一张白狐裘皮。怎么？他的腿还没有好么？上回她问上官云的时候，上官云明明说腿断了只要绑好静养就能长好的么，这些御医都做得来。难道他又生了别的什么病？正想现身询问，却见殿里走出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来，长达腰际的黑锻似的头发也用白色丝带随意扎了个结垂在脑后。看装扮，不是宫女，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也没有见过。
　　只见此女端着一碗药，走到楚恒边要喂他，楚恒却皱了皱眉，别过头去。女子坚持要他喝，楚恒一脸不情愿。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好不了，这个恶女人！正义感直冲脑门的林霜顾不得了，冲上去一掌向那女人劈去。
　　原来那女子也是练过的，一转身手里已经多了一条银鞭，向林霜的手腕缠去。瞬时，黑白两个身影交错在一起，一时半会儿竟然不分伯仲。藤椅上的楚恒脸色大变，“小心”二字还未出口，林霜已经喊道：“楚大哥，你到边上躲一下，我收拾了这个女人再来和你叙旧！”手上却招招不留给对方喘息的余地。
　　“霜儿？住手！”楚恒听出林霜的声音，更是满脸担心。
　　白衣女子听了，不觉一怔，手上一慢，冷不防让林霜有了可乘之机，一剑朝她胸口要害刺去，鞭子来不及招架，她狼狈地一个侧身，没留意后面的大树，整个人狠狠地撞到树上。林霜架住她的脖子，厉声问道：“你是谁？给楚大哥喝什么毒药？”
　　“霜儿，住手，她是太子妃！”

　　“楚大哥，你不早说，差点出人命了！”林霜皱着眉抱怨。
　　“你们动手太快了，来不及啊。半年多不见，霜儿的武功这么厉害了。”
　　林霜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了，你的腿……”
　　楚恒神秘地笑了笑，示意她过去，然后拉开毛毯，灵活地动了动。
　　“什么？你装的？！”
　　“嘘！别让槿书听见。”
　　“可是为什么呀？”林霜放低了声音。
　　“一言难尽。”
　　正说着话，门轻轻地响了两下，进来的就是方才和林霜打得难分难解的洛槿书，羽藤国的九公主，现在的蔓月国太子妃。
　　“喝茶。”槿书丢出冰冷的两个字，放下茶具就走，理也不理楚恒，倒是眼神复杂地看了林霜一眼。

　　“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大家一场误会，我去跟她道歉吧。”
　　楚恒一把拉住她，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等下我会处理，有这样的反应，我还挺开心的呢。”
　　“你们……”
　　“我们的故事以后有机会再详细告诉你。我只能说，上天待我还是不错的。”楚恒看着刚才白色身影离去的方向，拿起一只刚才她拿过的杯子，细细摩娑，倒了一杯清茶，放在鼻子底下细闻，仿佛可以感受到她的气息似的。
　　“对了，你怎么一身夜行衣的装扮到皇宫里来？”
　　“啊！我是来找《轩辕奇闻录》的。你听过这本书么？”林霜想起了正事。
　　“《轩辕奇闻录》？就在我书房里啊。这几天在看呢。”
　　“太好了！真是踏破铁鞋物觅处！我去拿咯？”

　　太好了，这么爽快就到手了，回去向那个上官云好好炫耀一下。林霜拍拍怀里的书，兴高采烈的。
　　“站住！你从书房里拿了什么东西？”洛槿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鞭子，神色戒备。
　　刚想解释，却发现逗逗她也不错。于是也蛮横地嚷道：“关你什么事？楚大哥给我的。”
　　“刚才是我分神，才让你有可趁之机。咱们再比过，这次看你往哪里逃！”逃字刚出口，她的银鞭也到了林霜眼前。来不及顶嘴，林霜连忙拔剑招架，一时两个身影又纠缠在一起。一心求胜的洛槿书招招紧逼，无心恋战的林霜果然越来越吃力。突然，银鞭缠上了林霜的手腕，一个翻转，林霜手吃痛，剑握不住，哐铛一声掉了地，来不及捡，下一鞭又到了眼前，眼看她小脸要开花，鞭子突然被一个大手握住，一个黑色身影挡在了他们之间。
　　“上官云？你还没走啊。我找到书了！”林霜松了口气，暗自庆幸。
　　“姑娘，我们只是来找书的，并无恶意。书看好之后定当完璧归赵，请姑娘手下留情。”上官云根本不理林霜。
　　这个上官云，平时惜字如金，现在怎么讲起话来文邹邹的？
　　洛槿书不答话，手一用力，鞭子竟然无法挣脱他的手掌，好像被牢牢粘住似的纹丝不动。试了几次依然如故，上官云却神色不改，眼睛牢牢地盯着她，彬彬有礼地等她答复。
　　好吧，放弃了，反正抢不过他，洛槿书索性放手。
　　“还是这位兄台比较有礼貌。反正是本书而已，看完记得还就是了。你们走吧。”槿书侧身，让路给他们，白色的身影，乌黑的长发，冷冽的神色，在月光下好像女神一般圣洁。他不禁看呆了，直到林霜过来拉他，才反应过来。
　　“等一下！”
　　“怎么？又反悔啦？”林霜大吃一惊。
　　槿书向上官云伸手一摊，“我的鞭子！”
　　“哦。抱歉。在下失礼。”上官云连忙把鞭子收起来，递到她手上，无意中手指擦到她的手掌，柔软却冰冷，他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你看还是我厉害吧？”回到万客庄，林霜准备开始炫耀。
　　“刚才那女子是何人？你怎么和她交上手的？”
　　“洛槿书，太子妃。问楚大哥书的事情的时候遇上的，和她有点小误会。”
　　“洛槿书……太子妃？”
　　“是啊，是羽藤国的九公主吧，要是我没记错的话。”
　　“哦。”
　　然后就是林霜唾沫横飞的炫耀和上官云一如既往的沉默。

　　第二天。
　　“有线索了。玄贞草，其实不是草，是酢葵树的叶子。形状细长，周围有一圈白色绒毛，叶脉到了深冬会变成金色，所以又叫金脉银毫。是一味万能的解毒圣品，及其稀有。”
　　“那我们快去找吧！”林霜迫不及待要去收拾包袱。
　　“不急。既然知道是酢葵树的叶子，就好办了，我知道哪里找得到。今天晚上你就好好休息吧。这几天晚上都没有正常休息，女人这样很容易老哦！”什么时候上官云体贴起人来了，总算说了句像样的人话。后面两句，几乎就是开玩笑了。林霜纳闷了。上官云却浑然不觉自己的失常，要是林霜没看错的话，他似乎嘴角在浅浅地笑呢！

　　又过了一天。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希望能找得很顺利。是不是？上官云？”林霜睡饱了觉，心情大好。
　　“走吧。”上官云又恢复成了以往的冰冷样子。
　　真是奇怪，难道雪鹤山上住久了人也会冷冰冰的？昨天的温暖感觉一去不复返了？也不是啊，秦霏可不是这样的，想到他的温柔，林霜恨不得立刻出现在他面前。这一犹豫，上官云已经骑上马出发了，招呼也不打！林霜连忙飞身上马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