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霜》夜色从容

21、乱麻 前缘已了，

　　在上官若的指点下，林霜进步神速。不过，她可不是天才，更不是神仙。
　　“喂，有没有练功速成大法？”林霜推推边上的秦霏。
　　“练功就练呗，哪里来的速成大法？”秦霏不解地反问。“你想做什么？”
　　“下山呗。你娘说我什么时候练成什么时候自由。”
　　“是啊，你还要和陆遥成亲的呢。”秦霏自言自语。
　　说到陆遥，林霜心里一动，然后又开始鄙视自己。最近在她脑子里的事情，和陆遥成亲只占了很小一部分。她想到爹爹、奶奶是不是会担心她，想到楚恒在宫里是不是能应付得来，想到晴翠在她之后又会去服侍哪位主子……当然，陆遥还是会想到，不过想的是他能否得胜归来，万一失败羽藤蔓月怎么办之类的。
　　“嗯，是啊。陆遥……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呢。”林霜也自言自语起来。陆遥啊陆遥，你快点回来吧，林霜害怕那份感情慢慢地被别的东西取代。
　　“我过几天会下山，有消息会带给你的，你就安心练功吧。”秦霏安慰道，却觉得空气中有酸酸的味道。

　　三天后。
　　“你下山需要丫头吗？”林霜一脸诚恳地跑来问秦霏。
　　“不需要。我独行惯了。”秦霏回答得毫不犹豫。
　　“真的不考虑一下？”林霜不轻易放弃。
　　“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吗！秦霏心想。她现在想下山，那是休想。
　　林霜恨恨地走了，不过转身的一刹那，看到那个冰山小美人从门口经过，于是她又笑了。

　　“不行。”不带感情的口吻，没有商量的余地。
　　“寒冰妹妹，哦，不不不，小师姐，求你了。”林霜把平时对爹爹奶奶用的撒娇招数都用尽了，水寒冰依然两个字“不行”。
　　“你做什么？！”水寒冰的语调突然高了起来。
　　“什么？”林霜看看自己随手把玩的一堆小颗粒，突然明白了似的，露出了狐狸的表情。“那你答不答应啊？”说着，作势要把小颗粒撒掉。
　　“好。”依然不带感情的语调。水寒冰转身去拿需要的材料和工具。
　　“不过，这些颗粒是做什么用的？你好像很在乎的样子。”林霜看着她在那边调水弄药的，无聊地问道。
　　“复容散。易容之前擦在肌肤上，免受药毒之苦。是三年才结一次籽的复容草的种子制成的。”
　　难怪她如此紧张了，到底是女子，无论如何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容貌的。
　　“好了。”水寒冰又自顾自地去洗手收拾，留林霜一个人在那边照镜子照个不停，天啊，就算在肖颜面前，她这个假儿子也可以乱真啊！

　　终于出来了！林霜深深地吸了口气，虽然已经快要秋天了，不过和雪鹤山上能把人肺冻僵的冷空气比起来，现在的空气可以用温暖来形容。
　　这个水寒冰，给自己易容完才告诉她，这个“容”比不得人皮面具可以自己撕下来，必须要回雪鹤山让她来卸除，而且在脸上的时间不能超过五天，不然毁容了她可不负责，而且用来变声的药粉其实是毒药，如果五天里不能解毒，她就永远变成男人的声音了。所以这次下山，她只有五天的时间，当然如果没有在这之前被摘星楼的人提前抓回去的话。
　　思前想后，顶着这张脸和这嗓子是没办法回去见爹爹奶奶了，那么只有去国都瞧瞧楚恒去，于是抓紧时间赶路。国都离雪鹤山并不远，加上林霜现在轻功了得，一路上又连换了好几匹马，才一天半的时间就到了国都。不过，两件天大的事情正等她去面对。

　　“喂，听说清琉公主马上要大婚了。不知道哪个男人这么好命。”
　　“不知道啊，不过非富即贵，至少也得是个大臣之子。”
　　“就是。听说公主根本没有游山玩水，是去追随她的情郎的。”
　　“你们知道什么？这个人可是将军呢，少年英才，在这次羽藤蔓月战役中立了大功！”
　　“对对，我也听宫里的朋友说了。这人本来是个四品侍卫，因为在宫里走动多了，和公主两情相悦，碍于身份没有在一起，这次终于趁这个机会终成眷属。”
　　“可我听的版本怎么不一样呢。听说是这个公主一厢情愿，非缠着人家，结果硬是生米煮成熟饭，逼得男方不得不背信弃义悔婚来娶她。因该是棒打鸳鸯吧？”
　　“唉——管它什么鸳鸯，能成为驸马，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同样出去打仗，别人最终抱得美人归，咱们的大皇子却断了双腿，一蹶不振，可惜啊，去年祭天的时候还看到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勃发呢……”

　　林霜听着隔壁桌子那群人的议论，心里的感觉仅仅用惊讶来形容是远远不够的！她不过就到山上练了几个月的功夫，怎么楚恒的腿就断了、清琉要大婚了、自己未婚夫悔婚了呢？
　　趁着夜色，林霜没几下就轻车熟路地摸到紫阳宫。她终于了解到为什么秦霏以前就算不用进宫给娘娘们看首饰也能轻易在皇宫出现了，这种防御，根本阻挡不到什么。原来皇宫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紫阳宫还是原来的紫阳宫，不过比楚恒关禁闭的时候更冷清了。
　　秋天，本来就透着股肃杀悲凉的味道，在一轮冷月下，一个人坐在藤椅上，背对着林霜。不要，不要……林霜心里默念着，慢慢地绕到那人的前方，碰巧那人抬头，银色的光倾泻到那消瘦的脸上，更显苍白，原本永远一抹温暖微笑的嘴唇，此时紧闭，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是见不到底的绝望。视线下移，楚恒的双腿无力地悬垂着，上面覆盖着一层毛毯，从印出的轮廓来看，已经接近皮包骨的程度了。
　　“楚恒……”林霜才叫了他的名字就已经哽咽。
　　他顺着声音的来源看了一眼，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从茫然到惊讶到哀伤，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秦霏？你怎么来了？”沙哑的声音。“现在的我……竟然还会有朋友来看我……”
　　“怎么会这样？！”林霜记起来她现在是“秦霏”，硬是把眼泪忍了下来。
　　“战场，从马上摔下来了。”还是那样轻描淡写的，顿了一顿，还是开了口：“霜儿……还好吧？”
　　“她很好。”林霜没想到楚恒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想到她，再度哽咽。
　　“陆遥和清琉的事，你知道了？是我的错，我答应霜儿，这里的一切有我，谁知道……”
　　“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后面的话，硬是吞了回去。不可以再往他的伤口上撒盐了。
　　“我，我都是个残废了是吧？如果我还是原来的我，我一定会把霜儿的幸福加倍地还给她。可是现在的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会继续的吧？”
　　“什么？继续什么？”林霜没反应过来。
　　“不用在我面前装。在林府的寿筵上，我就知道你对霜儿没那么单纯。你和怀柔，根本就是逢场作戏！如果你有把握不伤害到霜儿，你就继续。如果没有把握给霜儿永远的幸福，那就趁早放手！”最后的几句话，语气异常的坚定。
　　原来秦霏对她真的有那什么……惨了，要穿帮了。她怎么知道秦霏到底打什么算盘？要怎么回答啊？
　　幸好，有几个下人来推楚恒回去就寝。林霜趁机告辞了，不过却带着满脑子的疑惑：陆遥和清琉到底发生什么了？和楚恒又有什么关系？秦霏和怀柔之间又是怎么回事？楚恒说秦霏对她不单纯，那么是不是……喜欢甚至是爱呢？还有楚恒的腿说不定还有救，得回去问问奔月堂的神医小师兄……一堆的事情搅得林霜心烦意乱，算了，先回客栈冷静冷静。抬头一看路，才发现竟然走到骠骑将军府外——陆遥的家门口。门口挂着大红喜字灯笼，对了，明天他们大婚呢。可是，府里却安静得有点可怕，直觉让林霜想一探究竟，有些事，还是想当面做个了断。

　　陆府花园。
　　“遥儿，明天就大婚了，你早点休息吧。”是陆夫人的声音。
　　“娘，您先休息吧，儿子不累。”
　　“唉——娘明白你的心思。大皇子为了救你才把腿摔断的，你心里不安也是正常的。可是，事已至此，你再烦恼下去，大皇子的腿也不会立刻好啊。再说，你娶清琉公主的事也只能说明你和林霜有缘无分。也怨不得你啊。”
　　“可是霜儿她……”
　　“林府那边已经退婚了，从此林霜就与你毫无瓜葛。你必须从此一心一意当你的驸马爷，否则，陆府上下都会跟着遭殃的。”陆夫人严肃地警告他。
　　“儿子明白。夜凉如水，娘，你快回屋去吧。”

　　真是的，怎么好像越听越复杂啊？什么救人才会摔断腿，什么娶清琉是因为和自己有缘无分，还有，什么夜凉如水啊？她怎么就觉得越来越热呢！快中暑了！拜托，现在什么季节啊？现在这幅尊容还不能去找陆遥问个清楚，快点回去从长计议吧。谁知道刚越过墙头，林霜就一阵晕眩，天啊，还真的会中暑啊？！

　　醒过来的时候，在一辆颠簸着的马车上。
　　“秦霏？！”林霜诧异。一想到她之前把他迷昏、又仿冒他混下山的事，林霜一幅任凭处置的样子。
　　“你终于醒了？我们、必须、快点回雪鹤山。”此时的秦霏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只字未提她把他迷昏的事情。
　　“你不生气？还有，你怎么回事啊？迷药应该不能拿你怎样吧？”林霜不解。
　　“小小迷药当然不能拿我怎样。你之前晕在陆府门外，是岔了真气。我已经运功帮你条理过了，应该没什么大碍。所以现在有点疲乏而已。”秦霏望着林霜靠得很近的脸，神色有点尴尬。要是平时，他一定偷袭一下，然后和她打打闹闹。但是……
　　林霜也注意到他神色的异样，于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棱角分明，稍感粗糙。哦！她现在还是秦霏的样子呢！哈哈，难怪，一个邪恶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我们绕道去凤求凰！”
　　“你做什么？”秦霏纳闷。
　　“我要去凤求凰自首，说我多么禽兽不如多么卑鄙下流，然后找姑娘来好好骂她们一顿。然后找几个俊美的男人，好好当众亲密一下，最好喝醉掉当众出丑……”
　　“你疯啦？！”秦霏担心起她来，怎么突然发神经。
　　“你敢！”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那边唾沫横飞地讲宏伟计划，秦霏终于意识到林霜要做什么了。
　　“嘿嘿嘿……”看到秦霏后知后觉，林霜得意地笑了。
　　“哎呀，你干什么？”林霜看到扑过来的秦霏，一脸惊恐。
　　一阵手忙脚乱的涂抹擦洗之后，林霜现出了本来面目，秦霏松了口气，“这脸才对啊，也好方便我下一步行动啊。嘿嘿嘿……”说着一脸诡异地慢慢靠近她。
　　要在以前，林霜一定手舞足蹈地胡乱抵挡，要么就是心虚地讲一些让他更有“性致”的话，但是这一回，她却没有躲，而是若有期待地等待着他所谓的下一步运动，这举动，反而让秦霏犹豫了起来。
　　“咳咳，那个……现在没力气，回去再收拾你！”秦霏一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表情。
　　“那个……回去会有什么惩罚啊？我好有个心理准备。”林霜也很配合地掩饰刚才的暧昧气氛。
　　“怎么？知道怕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自说自话下山！”
　　“到时候再说！”林霜一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要她关在山上坐牢，她宁愿不断地逃走，无论要受多大的惩罚。“不过，我怎么会岔真气呢？我没瞎运功啊。”
　　“你能在短时间里功力大长，是吃了赤龙丹的缘故。这个赤龙丹还有一个作用就是抵御雪鹤山上的寒气。但是一到山下寒气不那么重的地方，赤龙丹发挥不了的效果就会反作用到人身上，如果不能加以压制，就会岔真气。轻则中暑，重则性命不保。你刚练不久，还不能随意控制自己的真气，这就是不能让你私自下山的原因。”
　　“不早说！”
　　“早说了你就想着控制真气，不练其他武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到雪鹤山，把内伤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不行，有些事情，我一定要现在弄个明白！”林霜说着，身形一动，箭似的飞出了马车。
　　“霜儿，你的身体……”还没说完，体力不支的秦霏倒进了马车中。

　　还是陆府，林霜很容易就混入宾客中，摸到陆遥的房间。
　　“大红喜服，果然衬得陆大哥好生俊朗！”
　　“霜儿……”陆遥此时五味杂陈。“我……”
　　“我并不是来责怪你的。事已至此，我只想求个明白。”
　　“一言难尽。清琉离宫出走，追到羽藤国，后来大皇子也来了。但是边疆战事不顺，屡遭不测，清琉和我，发生了意外，大皇子也……幸好羽藤国的大皇子出手，我们才能安全回来。”陆遥看她的眼神非常复杂，有着浓浓的不舍却包含着不得不放弃的决绝。
　　林霜的心情又何曾单纯过。听到陆遥订婚的消息，她是先惊后喜，甚至有种解脱的快感。“陆大哥，其实我想过了，一定是你多番出手相救，让霜儿把大哥的关心当成爱情，把感激当成了感情，要是你不嫌弃，从此以后，我们还是兄妹之情。”这些话，与其是在为陆遥开脱，不如说是讲出了林霜的心里话。陆遥欲言又止，他很清楚什么是关心，什么是爱情。不过，现在强调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马上就是驸马爷了，能够和林霜保持兄妹情分，上天总算待他不薄了。
　　“喝了大哥的喜酒再走吧。”陆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不了，我要回去见师傅。”林霜推辞。
　　“哦，看你现在很正常了呀。还要跟着师太清修吗？”陆遥去过林府，知道她的事。
　　“是啊，师傅说我还要再清修一阵，以后不容易被邪魔接近。”林霜懒得解释自己被拐到雪鹤山上被强迫练武的事，索性顺了他的话讲，然后忙不迭地走了。
　　不是不忍心看自己的前未婚夫和别人成亲，而是担心马车上的那个人。自己飞出来的时候不是没看见他那虚弱的样子，他们必须快点回雪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