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叫他哥》电话海与我

5、理由

　　朱雨又做了一个熟悉的梦。何呈淇在初中毕业就离开出国留学了，她反复梦见这个分别的场面。

　　何呈淇想让她多交些好朋友，因为怕他走了，她孤单一个人，但又怕她乱交朋友。

　　不过他心里想再多，他说出口的，也不过是几个字——

　　“我走了……你好好念书。”

　　“那你回不回来？”

　　“以后回来。”

　　朱雨点点头，目送他走远。那是她寻常的逃课生涯里最不平凡的一次，因为她想多和他待一会儿，多些和他说话的机会，所以拜托他去跟她的老师解释，开了请假条，他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他说什么，老师都爽快地答应。不像她，那时候让多少老师头疼。

　　直到他消失在登机口，朱雨都木讷没动，以后？以后谁能说得准。

　　自那以后，朱雨就转性了。开始丢开那些叛逆中二的坏毛病。乖乖剪掉了披散的头发，也开始听林岚的话。

　　她后来给自己找到了这么做的理由，因为没有人再关注着她，再容忍着她。

　　周一上班，朱雨下楼遇上了靠在车边等她的向望行。依旧是风度翩翩的男人，一身西装，是朱雨望尘莫及的奢侈，过去的29年里，她都不遇得的云端上的人。

　　“早啊。”他先走上前迎她。

　　“早。”朱雨微笑了下。

　　“袁瑗在车上，让我顺便送你去学校。”向望行绅士地给她打开了车门。

　　理由冠冕堂皇，形色也自如。

　　“谢谢。”朱雨只好接受。距离她上次拒绝了他无理的要求以后，这次是他们第一次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不跟她见面，就给了彼此缓冲的余地。

　　朱雨跟后座的袁瑗打了招呼，就没再说话，送她们到了学校门口，袁瑗先下了车，跟向望行说她要买学校对面的早餐。

　　“你吃了吗……”俩人异口同声问出来。朱雨觉得他现在问是不是太晚了？刚一路上，他什么都不问。

　　“我吃了。”朱雨说，“那我先进去了，再见，谢谢你。”朱雨抓着自己的包，迈出了脚。

　　向望行却抓住了她的手臂，朱雨扭头去看他。

　　向望行在她看过来的瞬间，就松开了自己的手，“先别走。”30多岁的男人，但是朱雨觉得他现在的语气未免太委屈了，都有些摇尾乞怜的意味了。

　　朱雨就停下来没动，意思是——你说吧。

　　“上次的事，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朱雨摆摆手。

　　他微愣了一下，“朱雨，可我放在心上了。”

　　这次换朱雨不能接受了，“向总，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难道就我们打过这几次照面，你就对我有意思了？”

　　向望行听她这么直白，到有些轻松起来，他无声地笑了，“朱雨，你没有谈过恋爱。”

　　朱雨有些被看穿的窘迫，“跟这有什么关系？”说得他好像身经百战一样，很了解她一样。

　　向望行正经了些，跟她道了别，目送着她去上班。他才调转了车头，离开了学校。

　　他也看到了今天一直跟着他的那辆车，他让助理抓紧查了这个车牌号。

　　“何呈淇？”向望行念这个名字，没有一点熟悉感，不是他认识的人，那就应该是跟朱雨有关的人。

　　初恋啊？朱雨在办公室坐下的时候，还在想刚才向望行的话，她就这么明显是个母胎单身吗？

　　也不算吧，她以前也胡乱喜欢过几个人，还答应过别人的追求，只不过没成什么结果罢了。

　　想了半天以后，她把责任都推给了何呈淇，人不在她身边，还是令她魂牵梦萦了这么久。

　　朱雨踩着点进了教室，他们都是一群即将面临高考的孩子，比想象中的可懂事多了，教室里安安静静的，人都坐着自己的位子上，各自忙活各自的。

　　“手头都停一停，别写其他老师的作业了，这么不喜欢听我上课？”朱雨扫视了教室一圈，终于得到了一点点回应。

　　她才注意到，一个女生的位置是空的，是早上还跟她坐一辆车来的袁瑗。

　　“你们有谁见过袁瑗？”

　　同学们都左看看右看看，得出了今天没人见过她的结论。

　　朱雨设想了几种可能，她没来学校会去哪？学校对面的早餐店，对，她最后看见袁瑗的地方。朱雨无论如何也待不住了。“你们先自习，老师去找找她。”

　　朱雨先给向望行打了个电话，问他袁瑗有没有联系他，告诉了他袁瑗没来上课。

　　许是听得出她的焦急，向望行还反过来安慰她，“你别着急，我马上过来，也许袁瑗只是想去哪里玩了，也许她就在家里。”

　　朱雨听了以后，问他：“你了解她吗？”

　　向望行无言，他何曾了解袁瑗，他工作这么忙。

　　“你过来一趟吧。我先去学校周围找找看。”朱雨跟他说。

　　过了一个小时，朱雨还是一无所获。袁瑗昨天的状态，与平时并没有不同。向望行也通知了校方，让他们四处找一下。

　　袁瑗的手机，是会在周一上学前交给向望行的，所以他们完全联系不上她。

　　在外面找了半天，朱雨又没有吃早饭，脚下有些不稳，还好向望行赶上她，及时扶了一把。“怎么了？”

　　朱雨想起来她早上骗他说她吃过了，便也不想多说。

　　“你回去吧，有消息了我会打电话给你的。”向望行放心不过，想扶她回学校。

　　朱雨一直小心翼翼跟他保持了一定距离，对方也识趣地不再用手扶她。

　　朱雨的手机这时候响了，她看了一眼名字，不知道他这种时候打来电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无法阻止，手机一直在响。

　　向望行看她，朱雨只好接起来，“喂，有什么事？”

　　“朱老师，我是袁瑗。”

　　“袁瑗？”朱雨拿开手机确认了一眼，是何呈淇的手机号没错，“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你没事吧？”

　　向望行也贴近了她的手机，一脸严肃。

　　“老师，我没事你放心，让他跟你说吧。”朱雨想袁瑗是把手机还到了主人手里。

　　朱雨看了眼向望行，侧了身子，避开他。“怎么回事？”

　　“朱雨？她是你的学生？我在网吧遇到的。”是他一贯不咸不淡的语气。

　　也没等朱雨搞清楚他们为什么在网吧，何呈淇就掐断了她的话，“需要我送她去学校吗？”

　　“要，马上回学校。”朱雨有些生气，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许多，引来了向望行的侧目。

　　朱雨挂了电话，跟向望行说了袁瑗她在网吧。

　　向望行没问她多余的事，体贴地说：“等她回来再说吧，你没吃早饭，先去吃点东西再说。”

　　袁瑗随他进了一家早餐店，小声跟他说，“向总你吃得惯这样的早餐吗？”

　　向望行惜字如金跟她说，“我吃过。”

　　事实证明他真的吃过，他熟练地点了几样早点，烧麦，甜豆浆，油条都是这家店里很好吃的特色。

　　朱雨就安心地坐着等，他给她倒了杯热水，看她喝了几口，他才心细地把早点放到她面前给她。

　　“先吃，再喝豆浆。”

　　“谢谢。”朱雨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斯文儒雅的男人，应该有很多女人喜欢他，才是啊。

　　他们吃完东西回去，刚巧遇上袁瑗回来，袁瑗走上前，跟向望行道歉。

　　向望行原本不错的脸色，变成了黑脸，朱雨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让他注意脾气。

　　向望行最后只说了一句——“下次，别再让人担心了。”

　　他们让袁瑗先回教室上课，校领导在和向望行说话。朱雨站在一边，也在承认自己的失职。

　　何呈淇站在她身后，他把她刚才扯衣服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就像多年前，她也会这样跟他撒娇一样。

　　他没多留，多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只是给朱雨发了条短信，“想知道那孩子怎么了，就请我吃顿饭。”

　　朱雨一直到下班才看见这条消息，她已经找袁瑗聊过了，她给她的解释是，她突然想打游戏，就去了，或许是自己知道理由站不住脚，她话也有些说不清楚。

　　“什么时候喜欢上游戏了？”朱雨不明白这么文静的一个小女生，之前都未表露过对游戏有什么兴趣。

　　袁瑗摇头，她说她没有喜欢，只是很好奇想知道打游戏能有什么快感。

　　朱雨告诉她，以后可以在家里的时候玩，不要在上学的时候逃学，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老师说。

　　朱雨知道这些话，是袁瑗最常听见的，所以，效果还不如没说。

　　“……就这些了，您有机会还是要多陪她，多关心她。”朱雨跟袁瑗聊完，就跟向望行通了通气。

　　“还有……”朱雨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向望行让她直言。

　　朱雨捏了下手，“你为什么不让袁瑗奶奶抚养她，我想袁瑗应该跟奶奶更亲近吧？”

　　向望行跟她解释了缘由，袁瑗奶奶并不喜欢她，甚至不接受她，本来还有袁瑗的爸爸护着，现在他死了，袁瑗奶奶更是把罪怪在她身上。

　　朱雨理解了，也就是说袁瑗只有他一个亲人可以依靠。

　　“不对啊！那你为什么不姓袁？”朱雨拍大腿叫出声。

　　对方的笑意很明显传过来，“朱雨老师，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太晚了？袁瑗是跟她妈妈姓的。”

　　朱雨恍然大悟，她不是看过学生的家庭资料的吗，她怎么忘了？

　　俩人没再说什么，朱雨挂了电话。去上了最后一节课，回来她才看到何呈淇的消息，对方的电话也紧接着打进来。

　　“下课了吧？可以请我吃晚饭吗？”

　　朱雨无奈地问他，“嫂子不给你吃饭？”

　　对面的人听到“嫂子”二字显然有些怔愣，但又很快的想到应对之词，“你嫂子怀着孩子，不想让她操劳。”

　　“哦，那你是程序员当得连饭都吃不起了？”

　　何呈淇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倒是把我的工作调查得很清楚。”

　　朱雨没理他的调侃。

　　“你不是都叫我哥了，请哥吃顿饭，或者哥请你吃顿饭也行。”

　　谁叫你哥了？他话比起以前变多了，这是朱雨的直观感受。

　　“你不是我哥。”

　　“谁当年中学里死皮赖脸说，‘这，我哥’？”

　　这么久以前的事，还说什么。

　　朱雨一如既往地沉默，对方终于不再开她玩笑，“那女孩子她应该没跟你说实话，我在网吧遇到她的时候，她在和网友聊天。”

　　“什么？”朱雨花了一会儿时间才消化这个消息。

　　“现在可以见面聊了吧？”何呈淇问。

　　“好，你说去哪？”朱雨一手已经在收拾包了。

　　何呈淇让她别着急，他在校门口等她。

　　小周见她急匆匆的，还以为她去见男朋友呢，不对啊，她记得朱雨和她一样都是办公室里的单身狗。

　　朱雨到了校门口，却是两个等她的人，何呈淇坐在他的车上，而向望行则站在车外。两个人同时望向她。

　　她突然想到向望行应该是来接袁瑗的，朱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跟他微笑着打招呼说，“袁瑗她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向望行也回以她温柔的微笑，“我在等你。”

　　朱雨的救命稻草断了。

　　看到他们在说话，何呈淇也下了车走过来。朱雨拼命回避他们俩的目光，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

　　“又见面了，何先生。”还是向望行先打破了寂静，“还没感谢你今天送袁瑗回来。”

　　“不用客气，朱雨就不就要请我吃饭答谢我了吗？”何呈淇直言不讳。

　　朱雨有些气愤地瞥他。

　　“不介意的话，我请你们吧，我想关于袁瑗的事，我该知道。”向望行说。

　　“你怎么知道我要跟朱雨说你侄女的事？”何呈淇怀疑地看他，又把目标转向了朱雨，眼神里满是怪她“你什么都告诉他？”

　　空气中似有一些火药味，但朱雨倒是觉得向望行说得对，他应该知情袁瑗她到底在做什么。

　　何呈淇一面生气，一面又遂了他们心愿。他更气的是，朱雨竟然坐那男人的车，不坐他的，大G了不起啊！他踢了一脚自己的车轮胎，才忿忿不平地上车。

　　“袁瑗自己回家没事吗？”另一辆车上，朱雨问向望行。

　　“我让助理接她回家了，你如果不放心，晚上我们再去看她。”向望行说“我们”说得太过暧昧，朱雨回避式沉默。

　　她刚会选择坐他的车，是因为不想跟何呈淇同处一个空间，现在看来，和向望行在一起也不太好受。

　　她假装自在，一直盯着手机看，就收到了小周的消息，“姐妹，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配图是刚才向望行和何呈淇站在她面前的一幕。

　　朱雨回她，“少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