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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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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要带孩子走啊?”
“是啊,他跟我说了,他们婚已经离了,他现在要说服呈淇跟着他。”
“那他妈妈怎么可能同意!”
“是,但是决定权要看这孩子的。”
朱雨听到了她爸妈的对话,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告诉何呈淇一声。但又想到他之前说过,如果他爸妈离婚了,他谁也不跟。她就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他们到底还是小孩子,不懂得大人间的事情。
这天的晚饭,何叔叔就来朱雨家吃了。他来的时候,屋外下着雨,进屋也带着一股尘土味,何叔做的什么工作,朱雨还小,不太清楚,只知道他老去工地上,所以浑身上下的衣服也不是很干净。不像朱亿维,他是中学老师,自然更体面一些,朱雨在自己爸爸身上闻到的是墨水味。
何呈淇在自己的房间写作业,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朱雨好心地去向他汇报情况,他仍旧若无其事写他的数学题。
朱雨心里明白这只不过是强装的淡定,是逃避。“你谁都不跟的话,你可以一直住在我家!”她拍拍胸脯跟人家保证。
可人家好像没领情,她等了好久,这个跟她只差了一岁的男孩,突然站起身,冲她微微一笑,“怎么可能一直住在你家?”
“不可以吗?”平时挺机灵的朱雨,这时候天真起来。
“我们非亲非故的,你爸妈收留我这几天已经很好了。”何呈淇边跟她一一解释,边在收拾自己的行李。
当晚,何呈淇就和他爸离开了朱雨家。朱亿维看得出来自己女儿有些舍不得,但也没有办法说什么。倒是林岚当机立断,“没人陪你疯了,赶紧写作业去吧。”
朱雨差点哇一声哭出来,她妈戳穿的太快了,何呈淇走了,以后又是她一个人了。
第二天上学,她着急蛮荒的要去学校,公交车还没停稳,就跳下车,直奔五年级的教室而去。
何呈淇到的比她早,他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拿着簸箕,在打扫教室后排。
“何呈淇,你妹找你。”跟他玩得好的一个男孩子,帮朱雨叫了他出来。
他放了东西,拍了拍手,才出了教室。朱雨穿着她宽松版型的校服,背上书包也还没放,是进了学校就来找他了。
“怎么了?没吃早饭,来找我要吃的?”何呈淇的语气与过去无异,但他在打岔。
“吃过了。”朱雨调整了一下呼吸,刚跑得太急了,“你回家以后没什么事吧?”
“没事,我爸又不会打我。”何呈淇嬉笑了一句。
朱雨气他没有认真跟她说话的意思,看他眼睛里、话里都是逃避,朱雨也就算了,不想说缠着他也没用。刚这么想,她就被“哎呀!”这一声吓了个机灵,她被走廊里的人硬生生推了一把,又是上次说话阴阳怪气那女的。
何呈淇及时拽住了朱雨,让她站稳了。那女生停下步子,跟朱雨道歉,“对不起啊,妹妹,我没看到你。”
朱雨挤出了个极难看的微笑,“我这么大人,您都看不见,怪不得这么喜欢叫我妹妹,我看你是全校年纪最大的吧?”朱雨压根不是好惹的人,上次那一回就已经够把她惹毛了,这次机会朱雨是不会放过的。
“你……”
无话可说了吧,朱雨洋洋得意的,打算离场。
“何呈淇,你找的人,真没教养。”
这么句话,摆明了是挑衅,朱雨已经是撸袖子准备跟人家干的姿势了,还是何呈淇开出言相助,“贺欣,到底是谁没有教养,昨天是不是你偷抄了我的作业?”
这位贺姐姐,被朱何联合攻下了。
朱雨身心舒畅,跟何呈淇说了再见,就撤了。
刚觉得何呈淇靠谱,第二天就玩起了失踪,学校上下都找不到他的影子。朱雨本来就跟班里的人不搭调,没什么朋友,每天放学只顾着找何呈淇。
这回,他也不在了,他怎么了,生病了吗?朱雨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到了何呈淇他们家楼下,她摆弄着书包的肩带,踱来踱去,犹豫不决,他们家情况太复杂了,她去应该不合适,林岚教她了一大堆道理,这时候,她倒是想起来了。
“这不是朱家丫头吗?”一个中年样貌的女人路过楼下,疑惑了一嘴。朱雨大概记得她是住何家对面的那户人家的。
“你来找你呈淇哥哥吧?不巧,他们父子搬走了。”阿姨好心跟她说明了情况。
朱雨不曾想过他们会搬走的,“谢谢阿姨。”她狂奔回了家,用家里座机给林岚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几声,通了,朱雨却一时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林岚喊她也没回话。
“妈,何呈淇他们搬走了?他去哪里了?”问着问着,她声音喑哑了,眼泪啪嗒一滴落在桌面上。
林岚叹了一口气,“乖乖在家,等妈回来给你做晚饭。”女儿的心思,做母亲的都明白,朱雨的班主任也找她聊过,说朱雨这孩子在班里没什么朋友,林岚看到她和何呈淇玩得那么好,她基本才放心,她只是会选择自己信任的人罢了,并不是真正的孤僻。
“好,我去做作业等你们。”朱雨收住了情绪。
林岚叫住了她,“小雨,妈妈相信你,你不仅学习能自觉,以后也能交很多朋友的,妈妈和爸爸会陪着你的,好吗?”
朱雨没说话,放下了听筒。
她擦干了脸上湿漉漉的痕迹,坐在自己房间里,奋笔疾书。
其实,老师布置的数学题,她都会做。
自那以后,朱雨很久都没见过何呈淇了。直到一次饭局,朱雨要升初中了,林岚操心她的学校,就东奔西走地托人联络关系。
朱雨虽然反对她这样做,但也拗不过她这义无反顾的,有些时候她还被逼的要去这些场合扮演乖乖女。
“这就是朱雨吧?”某不知名领导点到了朱雨的名字,朱雨不以为然没理,桌下,林岚狠狠踢了朱雨一脚。
朱雨迫不得已莞尔一笑,礼貌地说:“是,叔叔,我是朱雨。”
“长得真不错,是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听你妈妈说,你的成绩也很不错。”
朱雨腹诽,这你都信,我妈说话多不着边际。明面上她装傻说了一声,“还好。”
“我的那个侄子啊,成绩就很好,但他在考试的时候掉以轻心啊,结果就没考上附中,你说这多可惜是不是?”
林岚连连应和,只有朱雨一个人游离在状况外。
“小雨,想考哪里?”
小雨,叫我?你是我什么人啊?朱雨心里暗骂。
“没想过。”
“怎么能没想过呢?这很重要的!”
重要什么?
下一秒推门进来的人,吓得朱雨愣了愣神,是何呈淇和他爸。
“何主任总算来了!”他们嚷嚷着客套。
朱雨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个男孩子身上,他的衣服好像有些不太合身,袖子有些短了,他手长脚长的。
因为都是小孩子的缘故,他们让何呈淇和朱雨坐到一块去。朱雨没多大反应,他坐下来,她便收敛了目光,好好吃饭。
饭桌上,听到的大抵就是何呈淇已经在附中的尖子生班里“混”得不错了。朱雨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忍不住哼哼。哼完她感觉到,左边的人,推了推她的胳膊肘,她这才被迫抬起眼去瞧他,“干嘛?”没好气地低声问了句。
“你哼哼什么呢?”他直愣愣盯着她的眼睛,“你也会上附中的吧?”
朱雨回以他一个更加标准的冷哼。
她还挺生气,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可能是这个唯一可以做伴的朋友,不辞而别了。
何呈淇无奈地笑笑。
没见这一面还好,见了以后,朱雨就开始了头悬梁锥刺股的复习备考,“不成功便成仁”刻在她脑子里。
不出大家所料的,六月份,朱雨就被通知了她被附中录取了,七月份就可以去他们的暑期夏令营了。其实朱雨还不想这么早就上学还要离开家。
可是又想到何呈淇已经在那儿念了一年了,她又忍不住新奇,中学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临近朱雨开始上学前,林岚和朱亿维带她去找何呈淇家做客,实则向何呈淇讨教了一些住校的经验。
何徽现在住的地方虽然比不得他们之前那个家好,但也是一个不错的两居室,因为没有女主人,所以摆设很简单,朱雨一进门就看上了他们家的阳台,可以养各式各样的植物,还可以养只宠物。
“他们两个好久没见,生分了。”朱亿维跟何徽悄悄说。
林岚让朱雨去找何呈淇一起玩,朱雨别别扭扭的,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为什么要一起玩。
“有样东西要还给你。”何呈淇瞅了一眼自己的房间,避开大人的视线,在女孩的背后,跟她说。
“什么东西?”朱雨脱口而出,她仔细想想她应该没借给过他什么东西。
何呈淇没答,径自走向自己房间,也不管朱雨是不是愿意跟上。
“去吧,跟呈淇去玩吧,小雨,我们和叔叔说事情。”林岚这话顺势推了她一把。
朱雨慢悠悠地跟上何呈淇。
他房间里整整齐齐的,比朱雨的干净多了,朱雨进了他房间,也不知道该站该坐,站哪儿。而房间的主人正在专注于他的书桌抽屉。
朱雨和偶然间抬头的何呈淇对上了眼神,她躲闪不及,强装淡定,先发制人:“找到没?是不是骗我的?”
何呈淇没理她,找出了一本书,走到朱雨栖身的门边,递给她。
一本画册,很陌生,朱雨完全没印象。
“大小姐,这是你以前的涂鸦本,这都能忘?”何呈淇在他的床位坐下来,姿势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朱雨还是想不起来,她翻了几页,里面满是蜡笔水彩笔乱七八糟的一堆线和图案,会是她多小的时候的杰作。他这都记得,才奇怪吧。
“什么时候的事情?”
“第二次见面,吵着要在我家墙上画画。”
朱雨有些模糊的印象,当时他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蜡笔,丢给她了一本新的画册,让她画个够。
“现在想起来要给我了,当时干嘛去了?”朱雨一页一页翻着自己的“创作”。
“记不得了,大概是因为我妈不让。”
听他如今提到母亲是这幅平淡如水的模样,朱雨有些莫名的感觉,应该是悲哀。何徽带何呈淇离开不久,他妈就卖了房子,跟别人跑了。
“那现在我也不要,你留着吧。”朱雨看完了,递还给了他。
何呈淇由她拿着,没接,就这么看着她,明明站着的人是朱雨,怎么感觉居高临下的是他。朱雨被盯得有些无措,把画册丢在他身边,退远了几步。
“考上附中感觉如何?”何呈淇问题怎么这么多。
“还不赖。”朱雨有些骄傲的意思。
何呈淇点点头,“中学好好念书,别跟别人瞎混学坏了。”
嘁,只比她大一岁而已就倚老卖老地教导她。
“知道了,我跟着你混,就好了呗。”朱雨小声嘀咕。
还是被何呈淇听见了,问她说的什么。
后来,吃过晚饭,朱雨他们一家三口就回家了。七月的晚风,拂过脸庞,轻柔得不像话,林岚跟朱雨说,你们要做好朋友。
朱雨心里便认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谁曾想过现在的场景,朱雨趁着周末有空和几个同事女老师,一起出来逛街吃饭。隔壁桌竟然就是前几天见过的夫妻。
朱雨假装视而不见和小周聊天,却还是受不住隔壁桌炽热的目光。何呈淇没有避讳的,走到她们这桌旁边,跟朱雨打了声招呼,无非是,你也来这家吃饭,很巧之类的,朱雨尴尬地笑了下,然后他就回了座位。
莫名其妙!
“谁呀谁呀?”小周起哄问她,“长得还挺帅的嘛,但是他对面那位是他?”
“妻子。”朱雨不假思索,封死了她八卦的心。
“有老婆的人,还特意过来跟你打招呼,更奇怪了,快交代关系!”同行的女老师都是爱听故事的人。
“我哥。”朱雨吐了两个字。
“哥?不可能,没血缘关系的那种?青梅竹马?”小周咄咄逼人,“总不可能是亲哥,跟你一点都不像。”
朱雨不想再搭理她了,她相信以她的音量,刚才的话都被当事人听去了。
“你们先吃吧,我觉得刚才那件风衣挺好看的,去买下来。”朱雨突发奇想的,离开了位置,没顾她们的阻拦。
坐电梯到了女士服装的那层楼,直奔目标而去,那件米色风衣是经典款,而且价格是她好几个月的工资,所以她不怎么动心。现在这样的决心大概是何呈淇帮她下的。
他妻子穿着的也是一件米色风衣,只不过看得出是前几年的款。
朱雨直接跟售货员说要这一件,爽快地付了钱,拎着袋子,她走出了店,这个世界还是她的,朱雨的表情满意又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