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叫他哥》电话海与我

24、无解

　　那天，李梅不请自来。

　　朱雨只好留在房里让他们母子俩单独谈谈。

　　李梅手里捏着朱雨离开前给她倒的一杯温水，坐在皮质沙发上，想着措辞。何呈淇则坐在离她最远的单人沙发上，目光没有聚点，坐姿和神情都透着不耐烦。

　　但他至少没有起身离开。

　　“小淇，”李梅身子面向着自己儿子而坐，眼睛也不曾离开过，“我是来向你认错的，作为你的母亲，我做错了很多事我知道，不怪你会怨我恨我。”

　　何呈淇一直沉默着，很久才问了一句，“和梁恒威怎么处理的？”

　　李梅微怔，他这是关心吗？她忙答说：“双方律师都见过了，签了离婚协议。”

　　何呈淇又没了话，李梅只好继续说她的，“妈亏欠了你太多，从现在开始妈会补偿你的，你给妈妈这个机会好吗？”

　　“不用了，”何呈淇动了下腿，“我没什么需要你补偿的，也补不回来了。你现在会来找我认错，是因为梁恒威垮台了，你再没有了依仗，所以你就来找我了是吗？”

　　李梅听到他这么说，急得起身上前，跟他解释说没有，“怎么可能，小淇，我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妈找你怎么可能是为了要依靠你，我是想让你依靠我啊！”李梅落下了眼泪，语无伦次。

　　何呈淇听到她说依靠她，不禁低笑了两声，“怎么依靠你？”

　　“你有妈，妈会给你撑腰，妈会照顾你的，你这些年失去的母爱，妈都会……”李梅搭着他的胳膊说得凄凉。

　　“好了，以前有大把的机会和时间，你却把关心都给别人，现在我不需要了，我自己生活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何呈淇抖落她搭着的手。

　　因为窗大开着，米白色的窗纱被吹得很高又慢慢落下，客厅只能听见李梅隐隐约约的哭泣，朱雨一直在卧室门后，手捏着门把，始终迈不开自己的这一步，理智告诉她自己不该插嘴，可感情上却不是。

　　她不晓得外面下一秒的情景，李梅用手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屈膝下去，跪在了地板之上，因为地毯前几天被朱雨弄脏了的缘故，送去干洗了，现在只有一块小小的地毯做代替，李梅跪倒的地方什么也没有，直接就磕在了冰凉的瓷砖上。

　　何呈淇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或许他听进去了朱雨的劝说，或许她毕竟是他的母亲，跪在自己面前请求宽恕的戏码，他还是没法无动于衷。

　　只是刚还在说狠话，碍于情面他没有任何动作。反而是朱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听到了动静出来了，现在正在面前，伸手打算扶起李梅。

　　年纪大了的人多少膝盖有些不利索，朱雨光想着这一点。

　　李梅却不愿意就此起来。

　　“呈淇。”朱雨没办法，轻声唤何呈淇。

　　何呈淇还是拧着脸，朱雨只好自己劝，“地上凉，快起来吧。”可李梅又一次揭开她的手。

　　“呈淇，你对妈有什么仇什么怨，今天就都说出来吧，妈就跪着听你说完。”

　　……

　　“起来，你有什么错，你只不过和很多人一样，选择错了，造成了自己今天的局面。”何呈淇松了口，让朱雨趁隙扶人起来。

　　“我对你如果有恨有怨，那都反过来证明我太在乎了，所以我早不怨恨你了……”他的话，一下下敲击着李梅的心，“下跪没有任何意义，你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也不用急着来找我。我还有工作，先回房间了。”他逃开了这局面，让朱雨收拾残局。

　　何呈淇离开以后，李梅也没有再待的意思，兀自朝着门走去，朱雨还是决定送送她，在掩上了门以后，朱雨才跟她说，“呈淇带我去了你们住过的老房子，他还记得你和他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李梅没想到朱雨会跟她说这些，眼眶的泪一直没停止过。

　　“阿姨，他不是生来就对您有怨的，都是日积月累造成的，他一个人在外面受了多少苦，您不知道，我其实也不知道，他心里的孤独和苦都没处说，您对他的欠缺，不会因为您今天想上面道歉就一笔勾销。”

　　李梅点头，“我明白，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你回去吧，小淇在等着你。”

　　“再等等吧，多试几次，慢慢弥补，他不是石头做的。”朱雨临别前告诉李梅。

　　朱雨只送她到了楼下没几步路，就回来了。她看书房的门虚掩着，就悄悄溜进去了。

　　看到何呈淇正坐在电脑面前，她疑惑，“真有事要忙？”

　　“你说呢？”

　　朱雨倚靠着桌面，背对着他，“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都直面问题了，你怎么不敢？”

　　“……”何呈淇不跟她诡辩，拉她过来坐下。

　　朱雨扭捏了一下，还是安心坐着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合法？”何呈淇把玩着她的手，自叹戒指挑得太好了，不经意间挑眉问她。

　　“啊？”朱雨这时候还在想李梅和他的事，谁曾想他早就在打别的主意了，就答应道，“随你啊，你选个日子我们就去。”

　　何呈淇惬意地靠着椅背，媳妇太好搞定怎么办？“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现在去啊？”朱雨从他身上起来，看了一眼他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太赶了吧。”

　　“会吗？”何呈淇故意的，他低身将人抱了起来，去了衣帽间换衣服，“那我们就赶赶。”

　　事实上，结婚也要预约排队等叫号，他们选得这时间真够呛，还好彭成的关系广路子宽，托人给他们插了个队，这才轮到他们。

　　拿着红本本站在民政局门外的时候，朱雨感觉轻飘飘的，何呈淇呢，手一直攥着她的手，捏得紧紧的，一刻都不松。

　　“合法了。”他淡淡地说了句，可是手心的汗骗不了人。

　　“是啊，我以前还以为我们只能当当爸妈或许都认识的小孩了，只能叫叫哥哥妹妹什么的了。”朱雨翻开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她笑得好僵硬啊，悔啊。

　　“想都别想，我才不想听你叫我哥。”何呈淇改牵手为十指相扣，拽着她走了。

　　“怎么不行？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朱雨硬是喜欢和他唱反调，“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我叫你哥，就准没好事，有事要拜托你？”

　　她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何呈淇勉为其难，停下脚，转身低头，亲自堵上了她这张不饶人的嘴。

　　亲得朱雨人都懵了，“这是在外面！”

　　何呈淇不听，“走了，回家摆喜酒。”

　　越来越没个正经，几个月前他还不是这样的，朱雨纳闷。

　　何呈淇说的摆酒是一次火锅聚会，他邀了彭成和友文，朱雨则叫了陈希希和她老公，三对夫妻都凑齐了。

　　陈希希刚到，就给了朱雨一个大大的拥抱，不过就是有一点不一样，陈希希的肚子比上回见面大了一点儿。“有料？”

　　她老公在后面温文尔雅地微笑：“前不久刚查出来的，还不显怀，她自己吃的太多，胖了。”

　　惹得陈希希一阵好打。

　　另一边友文则安静得多，她的孩子已经出生几个月了，今晚留给孩子奶奶照顾去了。

　　“来，干杯，庆祝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彭成属于饭桌上的主事，让大家一起举杯。

　　“哎呀，你土不土，他们早成眷属了，直接庆祝他们领证结婚就行了。”陈希希接过彭成的词。

　　“好好好……”他不跟女人争，但不忘啐她一声，“反正你也喝不了。“

　　“新婚快乐！”六人举杯。

　　一顿火锅下来，大家都喝了不少，之后男人被赶去厨房洗洗涮涮，女人坐在客厅看电视聊天。作为全场唯一清醒的陈希希，身上挨着朱雨，然后友文在朱雨旁边歪着。

　　这是朱雨第几次见她来着，她现在脑子慢记不清，反正这么近看她是第一次，对方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看了过来，不明就里只好冲她笑笑。

　　“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是何呈淇的老婆，没想到现在我成了他的老婆了！”朱雨嘤嘤地傻笑。

　　友文不好意思地道歉，“我还和他联合起来骗你，真的挺对不起你的。”

　　“没关系我明白，这都是助攻，”朱雨拍拍胸脯，扭头问陈希希，“是吧？”

　　陈希希把她脑袋推远了一点，“是，别靠近我，你现在一张嘴我就感觉我会醉。”

　　“怎么可能！”朱雨大呼了一口气，“你别这么小心翼翼的嘛，你这样都不像我的陈希希了！”

　　“……”陈希希把她从自己身上赶走，“何呈淇，何呈淇！出来管管你老婆。”

　　她这一喊，三个男人都出来了，看到她们三个窝在一起，陈希希被挤到沙发角落，朱雨一人独占整张沙发，友文也只有一点点地方。

　　何呈淇擦干了手，过来把人抱走，其他人也都认领了自己老婆，告辞了。

　　把她安放在床上，她还在笑，何呈淇把她的头发抚平了，问她：“很开心？”

　　朱雨点点头，“很开心很开心。”

　　何呈淇哄她：“开心什么？”

　　“开心你终于是我的了！”朱雨昂起身，嘬了一口他的脸，又躺会床上，“好多年了……”她翻了个身，背朝着他。

　　何呈淇停了几秒，把她捞回怀里，让她脸面向他，才发觉她哭了，眼泪滑进了耳朵里，“怎么哭了？”他不知所措地给她擦干。

　　朱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哭了？我没哭！”凶凶地说。

　　“好，没哭，”说着，何呈淇把人抱在怀里，“去洗个澡，然后睡觉好吗？明天去拜访一下我的岳父岳母。”

　　朱雨懒洋洋的不想动弹，他看穿她的意图，“我抱你去。”话音未落，他已经动身了。

　　朱雨想说的是另一件事，“明天礼拜一，我上班。”

　　“那周末我们再去。”

　　良久的安静过后，朱雨终于说道，“骗你的，我辞职了，我们明天就回去。”

　　“辞职？”何呈淇把人放下来，“怎么突然辞职了？”发生了什么事，不会是向望行吧？

　　“不是突然，我想了很久了，从过年我就在想。对不起，没跟你商量。”朱雨酒醒了大半。

　　“我不是怪你没跟我商量，”何呈淇意识到自己神情太过凝重，“不过我料到了。”

　　“？”

　　“你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你大学学了新闻当你告诉我你不喜欢所以不学了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做自己喜欢的，但是我又看你做了老师，还是高三的班主任，这不是你会选的路。”

　　“所以你早猜到了我会辞职？”

　　“嗯。”

　　“那你可要当心，万一我找不到真正喜欢的事做，我会一直待在家里靠你养活。”朱雨说玩笑话。

　　“我乐意效劳，不过你应该不会给我这个机会。”何呈淇就是太了解她了。

　　朱雨笑了下，径自去洗漱。“不用我？”何呈淇在她后头问。

　　“不用了，小淇子，我喜欢看我养活你。”后半句她说得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