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叫他哥》电话海与我

13、意外

　　何徽在三周以后出院了，何呈淇带着朱雨去接他回家。逼近年关，市中心的路上都装点起来，红红火火的图个喜庆。

　　何徽说自己想躺会儿，就坐到了后排，让两个年轻人坐着一起好说话。他住院的时候，朱雨没少往病房跑，何徽醒着的时候，就跟她聊过了。

　　说的是，“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有事，何叔叔撮合的没错。”

　　“小雨啊，有你陪着呈淇我放心。你从小就是跟他一块儿长大的，你知道他……”

　　何徽躺在病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闲谈，朱雨都接受。

　　“如果他对你不好，你就告诉叔叔。”何徽像很多电视剧里男主的妈妈一样。

　　“好，到时候，你别舍不得打他。”朱雨笑嘻嘻地对付过去，她倒是觉得她会欺负他。

　　何徽也被她的话逗笑了，“小雨，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这么古灵精怪，怪不得呈淇喜欢呢！”

　　朱雨手上削苹果的动作没停，他以前可是信誓旦旦说她太烦了，现在想想他也就是口是心非。

　　快到何徽住的小区的时候，他扒拉在何呈淇椅背后面，嘱咐他：“呈淇，先去趟南门菜市场买点菜，留小雨吃晚饭。”

　　“买了菜，谁做饭？”何呈淇头也不回地问。

　　何徽说：“当然你爸爸我来喽！”

　　“才刚出院，折腾什么！”

　　朱雨瞧他们父子你来我往的，偷偷在笑。

　　何呈淇还是注意到了她不怎么明显的笑意，就把矛头转向了她，“你觉得呢？”

　　“叔叔，我觉得可以让何呈淇给我们做饭。”朱雨是多么聪明一人，吃亏的怎么可能是自己。

　　何徽表示赞同，接着朱雨就收到了来自某人的眼神攻击，她紧随其后对他做了摊手的表情，是你自己问我的。

　　“好，等会还要请朱大小姐帮我的忙！”何呈淇咬字重音在“朱”上，自觉得扳回一城。何徽把他们小年轻的对话看作是打情骂俏，没眼看。

　　何徽住的小区已经是有些年头了，里面街坊邻居都熟悉，何呈淇回国以后除了和他一起住以外，在自己公司附近也买了套公寓。

　　停完了车，朱雨跟着他们父子俩上楼。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气氛，戛然而止，在六楼他们家门口楼道，站着一个颇为眼熟的女人。

　　本该和何徽一样年纪的人，她却打扮得体面自信，中长的头发挽在脑后，显得很干练，体态也很好，何徽因为身体的缘故消瘦得很难看，她的状态却很好，是被丈夫宠着，养出来的模样。

　　朱雨他们三人都站在低一级的台阶上，朱雨在他们之后，他们停下，她也便停下来。上一次见到李梅恐怕已经是她小学时候的事了，她现在还能认出她的长相纯属巧合。朱雨不知道何徽作何反应，反正呈淇他一定不开心。

　　果不其然，何呈淇这人在这么小的空间里，还是绕开了她，去开自家的门，恨不得让何徽和朱雨立马跟上，进屋，关门。

　　但何徽还是他一如既往的温和样子，面对前妻，礼貌点头，“有什么事？”

　　朱雨不知道该走上前去还是等他们说完话，她还在犹豫的时候，李梅已经看到了她，先跟她挑起话头，“朱雨，你是小雨对吗，”她走到朱雨面前，拍拍她的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阿姨都好久没见你了，你怎么来这儿了？你和呈淇，你们？”李梅别有深意地看看她又转而看向何呈淇，他已经开了门，进了屋，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李梅，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何徽打断她想叙旧的念头，再次问她来意。

　　“我……听说你住院了，呈淇他回来这么久了，为什么都没来看过我？是不是因为一直要照顾你？”李梅说得含糊不清。

　　何徽叹了口气，在门口能聊什么，“进屋说吧。”

　　屋里叮铃当啷的声音一直不断，是何呈淇在厨房摆弄他的大餐，朱雨终于夺过了两位长辈，她溜去找何呈淇。看到他板着脸，在理食材，水龙头里哗哗地放着水，他假装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有这么生气？”朱雨戳了戳他的腰，正是他怕痒的地方。他躲开了一点儿，说自己没有。

　　“还没有？”脸都耷拉成这样了。朱雨想不出安慰他的方法，毕竟她不是他，没法感同身受。就想着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你做饭不穿围裙吗？我给你系上吧！”朱雨去了搁在一旁的围裙，叔叔挑围裙的眼光还挺特别的，十分少女心。

　　“好。”他乖乖举起双臂配合她，“说好的，你帮我一起做饭。”

　　朱雨说她知道了，趁着系围裙的时候，她还占了他的便宜，环住了他的腰。脸挨在他身上蹭蹭，他今天穿的毛衣好软。“别气了，她就跟叔叔聊几句，不会有什么事。”

　　“嗯。”何呈淇也冷静下来，朱雨小声问他：“你回来了以后，没去看过阿姨？”

　　何呈淇开了火，热锅，也无疑劝退了朱雨，她松开了他，退远了一点。朱雨不会说“她毕竟是你妈妈这种话”，这样的话只会让他难过，让他想到自己经历的不如意，他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朱雨多少知道李梅是如何对待他和何徽的，她根本没拿他当儿子。

　　何呈淇常年在外，养成了自己动手做菜做饭的习惯。朱雨看他全神贯注地在炒菜，动作熟稔，不忍再说些不开心的事，挽起自己的袖子，问他有什么要帮忙的。

　　“不用了，”何呈淇绕开她拿了盘子，“从小你就笨手笨脚的，和厨房无缘，你忘了？”

　　朱雨被他戳中要害，给了他后背一掌，“你胡说！”

　　何呈淇咯咯地笑，“你看着我就好了，以后也都这样。”

　　以后？朱雨看见他眼里的真诚，他低下身靠近她，把她的袖子重新撸下来，“你不觉得冷？”

　　她发了一会愣，才回他“还好，不冷。”还挺暖和的，和你在一起，朱雨满心欢喜地在想。

　　客厅这个时候传来了何徽的声音，“呈淇，你出来。”

　　何呈淇没有立刻去，反而就跟他扯着嗓子对话，“什么事？”

　　“你妈有话跟你说。”

　　换来何呈淇的沉默，朱雨在旁目睹了一切，他没什么表情变化，一脸淡然，继续做自己手头上的事。她踌躇不决，要不要劝他。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他只是叹了口气，跟身边的人说，“朱雨，你去听听她想说什么。”

　　朱雨得令，去了李梅面前，“阿姨，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表明了何呈淇派她过来的意思。

　　李梅越过她，冲厨房喊话，“呈淇，你跟妈妈讲几句话都不愿意吗？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这么不待见我，我是你亲妈？”

　　朱雨听到厨房里一阵响，何呈淇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脸上是无望的笑，“亲妈？您从几岁开始就没管过我？这些年我在外面一个人过活，你有问过我一句吗？啊，有……我忘了，你让我帮你老公带个名牌手表回来。”他的语调一如既往，只有朱雨知道他在忍。

　　李梅想说些什么：“淇淇，妈妈没……”

　　何呈淇抢过她的话说：“问我有没有把你当亲妈？你有把我当儿子吗？现在你回来是来做什么，怎么前些天我爸住院的时候，不见你来看看他，你们之前既然没有一点情分，你们当初到底为什么结婚？”

　　朱雨见他情绪激动，在他身后，暗暗拉了下他的手，“呈淇……”，他握住她的手回以她一道力，是向她说明自己没事。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你直说就好了，何必拐弯抹角？”

　　李梅思虑再三，不想当着朱雨的面跟自己儿子谈事情，但又被逼无奈：“你……梁叔叔说你和他见过面了，他说你很好，想让你接受他的……”

　　“打住，他的东西我都不会接受。”何呈淇直截了当。

　　“我还没说是什么，”李梅瞥了一眼朱雨，决心要说，“呈淇你的公司刚起步，需要资金投入，你梁叔叔可以给你……”

　　何呈淇突然有了兴趣，“嗷？那条件呢？”

　　李梅被他的眼神震慑到，她儿子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似笑非笑的表情，句句话都能判人死刑。“接受他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

　　何呈淇仿佛听了更好笑的笑话，“他凭什么，你们别打这个主意了，有时间，你为什么不抓抓自己丈夫在外做的事？”

　　他要抖搂出来的可关乎众多，朱雨想力挽狂澜都无力，不过在这时候，何徽发了声，“我不知道，李梅你原来要跟呈淇说的就是这个，那你今天这趟白折腾了，不仅他不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李梅的矛头转向了何徽，又听见他说，“呈淇已经有朱雨了，你也看到了，我觉得他们俩很好。你说你现在的丈夫要帮呈淇创业，也不用了，呈淇他跟我我说过他的公司，我们自己会把握，不用牺牲他的幸福来换。”

　　何徽身体刚恢复，说了这么多话，显得有些吃力，朱雨觉得虽然他的外表比李梅看起来弱小，他的内心却比她广大。

　　李梅等于是被他们下了逐客令，但没人明说，朱雨便站出来说：“阿姨，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会走。”李梅脸色很难看，拎了包走人。

　　朱雨还是送她到门口，关了大门才回过身。看他们父子俩，僵在原地，她想今天的晚饭有指望不上了。

　　“叔叔，我……”要不先走了？

　　“小雨啊，让你看笑话了。”何徽干笑了一下，“还不快去给姑娘做晚饭？”他松了语气，赶何呈淇去厨房。

　　这回朱雨陪着何徽在客厅坐着。

　　何徽的居室陈设很低调，实木的家具居多，他很长一段时间都自己住着，所以也不常挪动，少了些生活气息。朱雨特别想问问他一个人的时候，都怎么生活。厨房里的东西一应俱全，但是放在外面的碗筷都是独一份的，这么多年何徽也没想过再找一个伴。

　　“叔叔……”朱雨发出了一点声音，就被何徽接过了话。

　　“呈淇二十岁的时候，我去英国看过他一次……”

　　朱雨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往事，只能低头听着。

　　“之前，我一次没去看过他，他也没回过国。我想是不是他也在怪我，怪我没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他这么小又让他出国念书，他一定不想见到我这个父亲。我去了以后，才发现他的日子过得很糟糕，住在小小宿舍里，屋里堆满了东西，吃完的、没吃完的泡面，窗帘紧闭，我进屋，还觉得这一定不是我儿子呢。”何徽一口气说了好多，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就问他，我不是给你了钱吗，是不够吗？你就吃这些？他怎么说的，他说他——花完了。当时气得我想抽他。可看到他蓬头垢面没睡醒的样子，我又觉得算了，是我把他送到外面的。”

　　朱雨没法想象，他跟她在网上聊天的时候感觉挺正常的，他实际上都是那样浑浑噩噩在过日子？

　　“我和他住了几天，帮他收拾了一下屋子，知道他在忙什么项目，给他留了笔钱，我就又回来了。我和他妈妈在他成长过程中……真的都没有尽过责任，回过头来，想弥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不再需要我们了。”何徽说得很慢。

　　“不会的，呈淇他只是不说，他没有怪您，也不会不需要您。”朱雨说，她知道何呈淇这个人就是这样。

　　何徽点了点头，“我那个时候还看到了他给你整理的大学志愿填报参考资料，我想至少还有小雨你可以让他放在心上这么久，呈淇没有变……”

　　提及她，朱雨羞赧地微笑，何徽没想到别的就好。

　　何呈淇很快就叫他们吃饭了，朱雨第一次尝他做的菜，是意想不到的好吃。

　　“你们聊了什么？”何呈淇端上最后一道汤，狐疑地看着他们。

　　何徽接过茬儿，“我在给小雨讲，你这小子的糗事。”

　　“我哪有什么糗事？”何呈淇打着哈哈，给朱雨夹菜，让她别信。

　　三人吃得其乐融融的，像忘了之前李梅来过的事。末了，何呈淇提议让何徽搬过去和他一起住，这里的房子把它卖了或是出租，被何徽一口拒绝。

　　“为什么？”何呈淇问他。

　　“你现在就把我当孤寡老人了，这是我的老房子，我跟它有感情的，我不跟你住，你以后还得结婚和老婆孩子住呢。”何徽据理力争。

　　何呈淇耸了耸肩，“那我来和你住。”

　　何徽了然了，“我的身体没事，你别费心。”

　　最后他们爷俩就这个话题不欢而散。朱雨也插不上话，她是支持何呈淇的，可何徽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送朱雨回去的路上，何呈淇又问了她一遍，“我爸刚和你说什么了，你一直盯着我看？”

　　朱雨抿了抿嘴巴，“说了他有一次去英国看你，说你过得挺糟糕的。”

　　何呈淇抓了一把头发，朱雨猜他在想说辞。最后憋出一句“唉都很久之前的事”。

　　朱雨说得别有深意，“我看着你，是因为你那时候在想着我，我很高兴。”

　　“我怎么想着你了，我那时候可没功夫想？”他还狡辩。

　　朱雨伸手捏住了他的耳垂，“叔叔都跟我说了，他看到了你给我整理的东西。”

　　“谁说那是给你的，他自己想错了！”何呈淇还装上瘾了。

　　朱雨收回了手，也假意生气，“哼”了声就别开了脸。

　　何呈淇噗嗤笑了一声，“好了，我承认是给你的。”他单手拍了拍她的肩，哄她。

　　朱雨还不打算轻易作罢，硬是没回。

　　“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让你开心开心？”他故作神秘吊足她胃口。

　　“快说，不说拉倒！”

　　“当时我尝试过报了医学专业……”何呈淇目视前方在开车，看不到朱雨听到他的话之后是什么表情，“学了两年，最后败给了没钱再修了，本想辛苦自己一点的……”

　　怪不得他跟何徽说他花完了，是何徽误会了。

　　直到车子因为红灯停在了斑马线前面，车内的安静才被打破。

　　朱雨哽咽了，她自己都差点忘了的话，他记它干嘛，“就因为我跟你说过，让你学医吧？”

　　何呈淇点了点头。

　　“合成器。”她叫他。

　　他不解地转向她，她人朝着窗外，只听到她别扭地说，“合成器你是个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