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闲》梦里寻花

2、自有客从山中来.1

　　烟雨蒙蒙。

　　微风拂过桃林，飞起了无数的花瓣。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的茅屋中传来了悠扬的琴声，空灵婉转的曲调宛如是一位少女在轻声吟唱。

　　茅屋的篱笆爬满了葱郁的蔓藤，与荆棘中点点嫩黄暧昧的纠缠着，使得这小小的茅屋平添了几分色彩。风微扬，茅屋东面有架小小的秋千在轻轻摆荡，仿佛是有人刚刚离开。而一旁的石桌上，摆放的一捧花茶也已是袅袅飘散，不见热意。

　　一扇窗，不知被谁推开。悄悄往里望去，只见一个灰衣布鞋的鹤白老者正抓着一把毫笔在布帛上写着些什么。

　　琴声止。

　　“师父，您这又是在搞什么？”

　　老人停下手中的毛笔，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正向他走来的四尺幼童，道：

　　“正在代梦儿写家书而已。”

　　家书？

　　那名为梦儿的幼童，停下脚，把眼神移向了窗外，若有沉思的说道：

　　“爹爹的眼睛何时变得如此不济，竟需要师父动用到这么大的拖把？”

　　老人听后，从袖子中拿出了几份书信放在了桌上，然后故作无奈状的说道：

　　“唉！柏源那孩子，英雄了一世，到死来却没人给他送终，真是可怜哪！”

　　“咣！”

　　梦儿手中的瓷器滑落，碎了一地，那洁白的边缘多多少少沾上了一点朱红。

　　“莫不是想回去？”

　　老者好奇的问道。

　　抽出怀中的蓝色丝帕，梦儿细致地包住了自己的右手，一脸平静转身的说道：

　　“那山上岂不是只剩下师父一人？”

　　老人左手托背，右手缓缓地抚摸着嘴下那条被红色丝线捆住的麻花胡子，十分灿烂的笑道：

　　“那个？寿山的长老说是要请为师去主持群雁大会，可能会呆上那么一阵子，食住方面自然是不会成什么问题的。”

　　群雁？

　　梦儿只觉脑子面前突然飞过无数乌鸦。

　　“师父，你知道群雁会是干什么的吗？”

　　老人摸着头，想了半天，猛然拍头道：

　　“不就是吃大雁嘛！居然让为师想了半天。”

　　说完后，只听得“哄”的一声，桌子被挫成两半，而梦儿更是被溅了一身的墨水，她紧握着双拳，红扑扑的小脸凑到了老人的面前，并从背后抽出一把纯金色的小算盘，边算帐边报帐。

　　“成化二年到十二年师父共破坏七张桌，十二只锅，一张床，烧毁茅屋三次，吃桃子踩断三棵刚成年的桃树，其它物件暂且不算，总计损失六千六百二十文，扣去师父对梦儿的抚养教育等费用，打个七折，也就是说师父还欠梦儿四两银子。”

　　“不是三千九百三十四文吗？梦儿好奸诈，真的好奸诈喔！”

　　老人扔下拖把，提着长袖掩着面，竟呜咽了起来。

　　“嘭！”

　　“吱——！”

　　那原本才两半的桌子已经被一拳打成了三块。

　　“是吗？那——师父您就看着办法！”

　　梦儿低下头理了理衣服角，慢条丝理的向里屋走去。

　　过了良久，那灰色的身影才回过魂，撒着两袖，轻声骂道：

　　“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

　　和煦的春风吹散了林中的雾气，，那粉色的桃花开满了枝头。

　　通往茅屋的小道上站着两个身影，一灰一蓝。

　　“梦儿呀，一路要想为师呀！”

　　梦儿点了点头。

　　“你从小没出过桃乌，为师真的很担心，所以为你备了一份地图，你好好收着莫要弄丢了。”

　　梦儿没有回话，只是双手接过了那张破旧的羊皮纸，塞进了怀中。最后拿出一包碎银放在了老人的手中。

　　“师父，寿山路途遥远，花费不少。你要饿了花钱便是，大不可顺手拿了人家的，辱没了你高人的名声，徒弟言尽于此。”

　　老人含着热泪的点了点头，甚是不忍地拉着梦儿的小手不愿放开。

　　“放开。”

　　老头摇了摇头。

　　“放开！”

　　“不要。”

　　“百里曜，你到底放不放手！”

　　看到梦儿过于平静的脸，百里曜立马缩回了手，很是痛心的说道：

　　“梦儿，真的很凶，为师这不是不忍你下山嘛！”

　　不等百里曜的下话，梦儿背着包袱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