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闲》梦里寻花

10、林中往事何人知.4

　　寥廓的天空依旧死灰，连下着两天的雨却出人意料的停了。可是清泉与姚清的心情都没有丝毫放松。

　　古往今来，大有能耐的医者不计其数，然而没有一个人敢说能救下被钝器横穿心脏的人。救了如何，不救又如何？结果都是显而易见！

　　守在床边，清泉能够清楚地听到瑶瑶微弱的气息，笛子还插在她的胸口，四周渗透着血丝，她的脸色惨白，是大量失血过多造成的原故。

　　“不能把它取出来吗？”

　　清泉很是困惑的向身后的姚清问道。

　　“瑶瑶这样侧卧会很不舒服的。”

　　说完，又仔细打量了她的睡容，只见她眉头微皱，看上去应该痛苦的呀！

　　姚清沉默不语，脸色凝重。

　　“泉——”

　　微弱的叫声，唤醒了两位沉思的人。

　　“拔掉它。”

　　虽只是轻飘飘的三个字，在旁人看来却有千斤万两重呀！

　　“不行！”

　　“不行！”

　　二人坚决反对。

　　未等他们反应，李梦瑶猛然咬牙，用右手拔出了胸前的玉笛，身体像空中的风筝在瞬间得到自由，平躺在了床上。

　　大口的呼吸，斗大的泪珠，都在证明先前的举动有多大的疼痛，眼睛被蒙上了一层水雾，但依然没听到她发出的任何声音。

　　“泉，止血术。”

　　那微颤的话语，还带着一点呜咽的嗓音，真的很疼。

　　“我——我没学过！”

　　姚清守在一边，搞不清那两人在干什么，心里更是在想，难道眼下他们还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

　　当然，李梦瑶她不会这么做。

　　“###·￥%#%……”

　　“再说一边遍！”

　　已经是她剩下仅有的余力了，如果清泉不能学会的话，那——

　　“###·￥%#%……”

　　“##——#·￥——%#%……”

　　尽管停顿几下，效果还是十分的显著，涌出得血已经慢慢的停止了，只是床上的她又昏睡了过去。

　　清泉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否正确，也不敢把眼神看向姚清，像是冲动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好在她的鼻子下至少还有气息，很微，却已经能够均匀的呼吸了。

　　“你们？你们学过法术？”

　　姚清看着床上那张平静地睡容，有些不自在的问道。

　　“我没有学过啊！”

　　清泉替梦瑶轻轻地盖上被子，摇了摇头，轻声的说道。

　　“那她？”

　　“这个，可能学过，也可能没学过，我也不清楚。”

　　姚清看了看清泉无比诚实的脸，只能把原本想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奇怪的小镇，奇怪的天？

　　从踏入这块方土后，就没再见到日头，有的只比铅块还要阴沉的天空，比春天还要连绵的雨，像是走了进某人阴郁的心头。

　　秋来了

　　天冷了

　　宝宝的衣裳

　　娘做了

　　东一件

　　西一件

　　小屋大火全不见

　　……

　　疯妇被行刑斩腰的第二天，街道上的小孩子就到处在唱着这首儿歌，真真切切的思念，唱出了为娘的心，也唱出这故事悲惨的结尾。

　　歌儿传出没几天，现任的父母官一家就剩下了一个五岁的稚儿，其余全部无端被害死在了家中。

　　一时间，整个镇子都疯狂了，有人闭门不出，有人全家迁移，还有人甚至惊不住害怕，在家自缢身亡了，没有人去制止，事态也越发见得严重。

　　“听说了没有，刚搬走的朱员外一家也遇害了！”

　　“什么？”

　　“是遇害了，就死在寞州的界碑那儿，听说体无完肤呢！”

　　“啧啧啧，那还让不让人活呀！”

　　刚下定决心的打算离开的清泉卡住了脚步，背上的人儿也似乎被惊醒了。

　　“泉？”

　　“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我们出不去。”

　　那话虽然绵绵无力，可听着，感觉却是那么的镇定。

　　“是吗？小二，来一盘包子。”

　　走到桌前，小二就把食物送来了，清泉细心的把梦瑶扶在了靠墙的一个位置，然后抽出身上的小刀，把她的那份包子切成了若干等份后，才放下刀，啃自己的包子。

　　包子很香，但是梦瑶一口都没有动过。

　　“今天胃口不好吗？”

　　想想昨天醒来后，她就吃了十个大包子，怎么会突然对它不感兴趣呢！

　　梦瑶摇了摇头，眼神飘向了桌上的那把小刀，说道：

　　“还没洗。”

　　没洗？

　　就在这时，馒头包子家族的另一位成员也端着口粮，坐到了桌边。

　　“吃馒头吧！”

　　大病未愈，还是吃点清淡的好。

　　梦瑶没有领情，推回了馒头，把注意力放在了不远处两桌的人的身上。小二在为他们忙碌，又是小菜，又是小酒，说的头头是道，仿佛是亲眼所见。

　　“你没看见那一家子，死得那真叫一个惨啊！”

　　“你去见着的？”

　　“是我那打更的哥哥王二发现的，打那天见着以后，他可是夜夜噩梦连连，现在人都清廋了得快不成人样了。”

　　“那你到是说说看呀！”

　　“那天夜里三更，我哥从东头村开始打更，一路静得吓人，连素日里，凄凄切切的秋虫都一下消失了。就这样，他顺路来到了西村的入口。突然——一个高大黑影飘过，并在柳老汉的灰墙上留下了一只血淋淋的手印，那手印竟然还点明了方向，按着那方向，我哥最后来到了姚大人府上。血！全是血哪，地上汇成了一片一片的，看着人的心都快要竖起来，那真的是……”

　　王家老三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姚清已经无神地捧着盘子在啃了。

　　“姚清，你干嘛呢！”

　　清泉一把夺下了被受尽折磨的盘子，左手拍在了姚清左肩之上。

　　“兄弟，你傻了啊！”

　　姚清豁然惊醒，说道：

　　“啊？没有。”

　　接着又随手抓了一个包子，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呀！你干嘛抢的我包子，人家才吃了一口，姚清你太过分了！”

　　清泉直起身子，花了几番功夫，终于在抢包子的犯人手中重新抓回了那仅剩的一口包子，还欲哭无泪得看了它许久。

　　“我的包子呀！”

　　小宇宙最终还是爆发了，那泪水如泉水一般，疯狂的流淌。

　　“我捡个钱容易嘛？就剩下的一个包子，还不让我吃饱，你什么意思嘛！”

　　小二闻声跑了过，其他桌的顾客也纷纷向他们看去。

　　那场景？哈，不太好说。

　　一个白衣俊男在众人面前号啕大哭，竟然只是为了一个包子，让人家看了着实不知如何劝说的才好。

　　“公子，要不我给再拿一个，您就别哭了人，行不？”

　　可人家不愿意呀，就是抓着原凶，死不放手。

　　“姚清，你这人太坏了！我的包子啊！”

　　小二看了看姚清，他很是无辜的说了一句，我不知道。再看向同桌的梦瑶，她更好，头一偏，幽幽的说了一句，我不认识他。

　　这三人是合是分，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小二，再来十个包子。”

　　等清泉哭闹够了后，他又吩咐着小二一下，一脸愤恨的盯着姚清说了句，你付钱，这才罢休。

　　姚清经这一闹，人也精神了不少，当然他也不可能去跟孩子气的清泉辩理到底，捏了捏鼻子，只当自己理亏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