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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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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只鬼,住在奈何桥边许多年了。本来,我是住在枉死城的,但是最近枉死城的突然来了很多新鬼,他们大都穿着破破烂烂的军装,也有一些穿的人模狗样,死法不尽相同,各式各样,但不管怎么样,都是鲜血淋漓,残肢断臂,缺鼻子少眼,绕是见惯了各类鬼同胞,但是一大波新鲜鬼容向我涌来,我感觉自己还是受不了。
没错,我是被吓走的。
我收拾收拾细软(也就是一根被血染红的赤金簪子),趁着鬼多,逆流出了枉死城。
三途河边的风浩浩荡荡,吹得我的鬼衣飞扬,鬼心也十分舒畅。果不其然,这外边的鬼瞧着都比枉死城里的舒心多了,较为干净整洁,我一甩头发,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类,本来嘛,我就是胸口上有个窟窿而已,只不过是自己插的,怎么就断定我是个倒霉的枉死鬼呢,死判官。
虽然我记不得很多事了,但是我一直坚信既然我是自杀,我就是心甘情愿死的,既然是心甘情愿死的,就算不得枉死,还有那些形形色色,我见过的很多心甘情愿死的,还有些昂首挺胸呢,甚至有些跟我说,他们死得很光荣,为国家啦,为社稷啦,为黎民啦,为百姓啦,为君王啦,更有甚者,说自己是为了大义。
“大义?那些什么家国百姓看得见摸得着,大义又是个什么东西。”
那个白衣高个子哼了一声说,大义在我心里。
可我看到,他和我一样,心口上一个大窟窿,他的心被剜掉了。
那我是为了什么心甘情愿的死呢?我照着三途河的水,问着河水里荡漾出来的一张女人面容,她梳着高高的发髻,发里插着自己唯一的家当,服饰华贵,面容姣好,虽然面色苍白,但是她的嘴唇很红,给整张脸平添几分鬼魅的妖冶,而且她维持着死时的那一抹凄凉的,怨恨的,又得偿所愿的笑,是一张鬼脸,但我自我感觉还是很良好,因为这是一张好看的鬼脸。
我下意识的整理整理仪容发髻,勉强扯出一个看起来更友善的笑,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大方端庄,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半路,我才意识到,我是一只鬼,一只在阴间没有甚身份地位,不需要出门见人(或鬼)的女鬼,搞得这么端着干什么。
后来,我遇到一只女鬼,她跟我说,人间的夫人小姐就是这种做派,也许我活着的时候是个什么夫人也不一定。
我对此深信不疑,突发奇想,那我死了,还可以做夫人吗?她听过一哂,一双美目翻着白眼,你死都死了,还惦记着这些子,荣华富贵,过眼云烟,你都死透了,这双眼还没看够吗
我又是羞愧又是深以为然,觉得这位女子对什么都看得真真的,简直是赛诸葛。
奈何桥边很热闹,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形形色色,桥头有一棵桃花树,树下有一个老婆婆在卖汤。
那汤我喝过,不过我忘了是什么味道,随手抓住一个喝过的鬼问,他们也都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然后,他们就投胎去了。
那我为什么不能去投胎呢?我试过了,我跳不下去,而且那一次,我好不容易挤到一个金灿灿亮闪闪,一看就是荣华富贵一世无忧的大好命盘前,结果发现自己跳不下去,就被旁边的鬼一脚踹开被捷足先登了,转而投其他的命盘也通通跳不下去。没办法,我到处飘飘荡荡,住过枉死城,今回奈何桥。
我忧伤地问孟婆,为什么呢她头也不抬地熬着汤,说,你自己发的誓,你忘了吗?
哦,那我确实是忘了。
不过我自认为记性好,喝了汤后的事情都记得真真的,奈何桥上有哪些新鲜事啦,有哪些好玩好笑的人(鬼)啦,什么死后还想不开一把跳了奈何桥连鬼都做不成啦,什么打翻孟婆的汤锅引来阴差管制啦,什么一不小心跳错了命盘从帝王将相变成了乞丐啦,什么一个人间的帝王将相大人物死啦,许多生前没得机会瞧一眼的都纷纷上前去看一眼,把一条好端端的奈何桥硬生生的给堵住了。
但颇令我注意的还是路过桥头的一个红衣男子。忘记是哪天我第一次见到他,忘了是哪个话本子里说的,“你是我心上的一抹红,我却不是你的盖世大英雄。”我自动忽略后一句,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红红红红...在看到那一抹红的一瞬间,我顿时就知道了谁是我心上的一抹红,(虽然我的心早就被自己扎了个稀巴烂),但什么都不能阻止我一眼瞧上这个独立桥头,红衣似火,五官深邃立体,一双眼里尽是狷狂,不把任何东西都放在眼里的男子。只觉得奈何桥边那阴风肆意,他黑发张扬,姿势很是潇洒,(虽然有时候被吹得很乱很像个鸡窝)眼眸如此深邃而霸道,硬是让奈何桥上形形色色混混沌沌的男鬼女鬼自动对他退避了三舍。
我边嗑瓜子边对赛诸葛说“你看,他是多么不凡而独特,如同鸡立鹤群。”
“...是鹤立鸡群。”赛诸葛淡定的吐出一块瓜子皮。在我眼里,她着实文采斐然,我对她的崇拜又加深了。
“怎么所有人都躲着他呀,他很凶吗?”
赛诸葛白了我一眼,奇怪的看着我,“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啊。”我也奇怪地看着她。
“炎君释渡?你不知道?!”
...
正在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却见他举目四望的眼神向这边扫射过来,我十分想鼓起勇气与他对视那么一眼,可是不经意一低头望见了自己衣服上那个染了血的大窟窿,便欲哭无泪的低下了头。
就如此在桥下望啊望啊望了十来年后,我终于决定在再过几天的中元灯节,一定要趁着夜色优美,制造一番美遇!
赛诸葛借了我一身衣服,顶好看,顶贵的那种,赛诸葛本名苏若瑶,是鬼市绸缎铺子的老板娘。她不仅有个绸缎铺子还有二层小楼一栋,附带车马一副,堪称有房有车,鬼生赢家。
我羡慕十分,不由得赞叹道“真厉害。”她淡淡道,都是她人世的丈夫烧给他的,“诺,你手里这件,可是真真的绫罗绸缎,可不是那些破落户用什么纸扎的。”
我望着手里的洒金桃花纹月白衣裙,花纹繁复却不失清丽,料子轻薄却不失柔顺,再次羡慕道“那他可真爱你。”心里也暗暗咂舌,怎么就没人烧件给我呢,哪怕纸扎的也好啊。
没想到,只见淡淡的昏黄的光下,她脸上晕上了一种不耐烦的神情,秀媚淡淡的蹙起,似乎不愿意听这话似的,“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