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变幻时》安于一夏

23、第二十三章 照片里的男

　　照片里的男人，明明白白是Sam，而女人，显然不是佳爷。
　　“你什么时候在哪里拍到的？”
　　“就是上周末的时候，我跟朋友去一个清吧坐看到的。那个清吧平时人很少，再加上是下午，所以估计Sam没想到会被人撞见吧。”
　　Stacy看到我气得拿手机的手也开始抖起来，急忙安慰我，“说不定他们也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我也拿不准要不要告诉佳爷，所以想问问你。”
　　Stacy的话提醒了我。这两个人的关系，一看照片就已经呼之欲出了，不用再自我安慰。而佳爷一定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否则依她的脾气一定已经炸了。
　　那要不要告诉她？我想起她今天大腹便便的样子，还是决定先不说。
　　我抬头冲Stacy说，“暂时先不要告诉她吧。我先找Sam谈一谈。”我这时才反应过来，难怪Stacy组了今天的局，难怪她一直在追问Sam的动向。
　　Stacy点点头，“也好，免得佳爷不开心。其实，我之前就想告诉你这件事的，但看你前两天好像情绪一直很低落……”
　　是了，前两天正碰上和Monica因为要不要跳槽的事情争执，想必我的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想到这点，我不禁有些歉然。
　　“其实，你今天说的女朋友，是不是Monica？”Stacy接下来的问题让我吃了一惊。今天是爆雷的日子吗？但我自问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她怎么会知道的？
　　“我前一阵从你书架上拿了一本书看，里面夹了一张照片，是你和Monica的。我之前本来没多想的，但今天听你一说，又是结婚，又是还没有小孩的，突然就想是不是就是她？”
　　我恍然大悟，Stacy看到的应该是我和Monica那次出游，我拿着小螃蟹吓她的照片，回来后我特意把它洗出来，估计是看书的时候夹了进去，结果被Stacy发现了。
　　眼下Stacy双眼看定我等我回答，我只能坦诚，“是。”
　　“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会选择一个结了婚的直人呢？你不怕受到伤害吗？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呢？”从她一连串的问题里，我听出了失望，痛心，不解，以及其他。
　　抬头对上她的眼，眼睛已经红了。那一瞬间我通通明白了。
　　但我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于是我选择对Stacy呼之欲出的眼泪视而不见，只回答她的问题，“不是我选择了她。感情的事……你也知道说不清的。我也没想过会和一个结了婚的人在一起，但我没得选。”
　　我这番话说得磕磕绊绊，但我相信Stacy都听懂了。
　　她怔怔的看着我，不再说什么。我看着她眼里的红意逐渐褪去，整个人逐渐冷静下来。
　　这天，就这么在无言中过去了。
　　等到晚上，我躺在床上静下心来，始终不能明白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是我跟她出柜以后？是我和Monica出游一连几天没有出现在公司？是我病了她跑到家里来看我？我又为什么能吸引她呢，她不是还一直交往着四大的男友吗。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从未见过她这位男友，即使一起住了这么久，也没有见过这位男友上门。说起来，要么这位男友是子虚乌有，要么就是Stacy刻意不想让我们见面。
　　难道人的心真的可以同时分给两个人吗。双子座的她，潜意识里是不是真的住着两个人，一个人爱着男人，一个人爱着女人。
　　那我自己呢，如果没有Monica，我是不是会爱上Stacy。跟她们两个人在一起，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跟Monica在一起时，我整个人似乎都被笼罩在她的光环下，我敬仰她、心疼她，尽管有了不止一次的肌肤之亲，但我似乎仍然在仰望着她，小心翼翼的对待她。我希望她看到的，都是最好的自己。
　　而对Stacy呢，我们之间没有伪装，我可以坦然的释放自己的每一面，好的、不好的，不会担心这样是不是会拉远我们的距离。但遗憾的是，对Stacy，我缺乏了心跳，没有了那种面对Monica时仿佛所有理智都被抽掉，只能听凭内心的指挥行事的本能。
　　是不是像张爱玲笔下所写的那样，每个人都会遇到两朵玫瑰，一朵红玫瑰，一朵白玫瑰。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但我反省，并未优秀到可以同时拥有两个女人的爱，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里，也没有大到可以同时长出两朵玫瑰。扪心自问，我的心至始至终都在牵挂着Monica，尽管理智告诉我不能靠近已经结婚的人，尽管望着她我始终有一种望尘莫及的尘埃感，但……但她是Monica啊。
　　我还能有什么所求呢。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是一个美好的冬日早晨，天气晴朗，阳光和煦，从靠窗的位置看出去，街上行人攘攘，不时有人推着婴儿车从窗前经过，推车的人脸上往往洋溢着初为人父人母的喜悦。
　　看到这些，我心里就是一刺。桌上的抹茶拿铁已经快冷掉，等的人却还迟迟不现身。我有些心烦意乱，干脆从身后的书架上随意抽了一本旅行书打开，却久久停在了第一页，始终看不进去。
　　想起头一天跟Monica说起佳爷和Sam的事，她对我瞒着佳爷，单独约Sam出来聊表示反对。
　　“都是成年人了，你应该尊重你的朋友，把你所知道的告诉她，让她自己做选择，而不是自己约她先生来聊。关系再好，你始终不是当事人，能聊出什么结果呢？”
　　相处久了会发现，Monica的观念有时候其实非常简单，就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每个人都要独立的做决定，其他人不应该干涉。在她的世界里，每个人应该都是十分理智的，应该尽量撇开情感去做选择。
　　我承认她的观念也不无道理，只是佳爷现在毕竟已经怀孕，我实在不知道她要怎么接受Sam出轨这样一个事实。
　　“就是因为你的朋友已经怀孕了，所以更应该告诉她事实，让她更好的做选择。”
　　能做什么选择呢？孩子已经这么大了，肯定不可能拿掉，难道要佳爷带着孩子离婚吗。
　　正乱想着，面前突然被阴影挡住，Sam终于来了。
　　他一边坐下，随手把大衣脱了放到旁边的椅子上，一边歉意的说，“任乔不好意思，临时来了点事，耽误了一下。”
　　“没事。”我冲他笑了一下，既然决定要聊，当然要心平气和的聊。
　　我指指他面前的咖啡，“估计已经凉了。要不要换一杯？”
　　“不用了，我也只能稍微坐一下，一会就得走了。”Sam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望向我，左手无名指的婚戒格外刺眼。估计对我突然约他出来有些疑惑。
　　既然如此，我就单刀直入了，“Sam，你最近一段时间，是不是和佳爷以外的女人在一起了？”
　　Sam没有马上接话，镜片背后的眼神闪烁不定。
　　我看着他，戴着眼镜的样子十分斯文，长相也不错，再加上律师这样的职业傍身，不难想象应该会有不少女人喜欢。
　　见他犹疑着迟迟不回答，我干脆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推给他看。
　　Sam往后一靠，也知道没法辩解了，“是，我确实是一时糊涂，跟律所里面的一个实习生在一起了。不过我爱的是佳佳，这次只不过是一时糊涂，我会跟她说清楚分手的。”
　　我压住的怒气开始上升，“一时糊涂？如果我没有撞破来问你，你会怎么处理，继续出轨？佳爷为了你，本来一直不想生小孩的也怀孕了，你怎么能……”
　　话没说完，Sam就手一挥，焦躁的打断我的话，“为了我为了我，我就是不想她是为了我。你知道她现在每天在家动不动就说什么吗？提的最多的就是说她为了我怀孕了之类的。生小孩难道不是两个愿意结婚走在一起的人自然而然要做的事吗？为什么到最后全部变成是为了我？”
　　原来问题在这里。按佳爷的性格，估计在家确实没少说，但难道Sam不懂佳爷是刀子嘴豆腐心，一向都只是说说而已吗？实际行动是，她一个坚定的丁克也怀上了孩子，并且甘之若素。
　　Sam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冷静了一下接着说，“这些就不提了。总之任乔，不管怎说，我心的装着的是佳佳。这个女人，”他指指手机，“我答应你会马上跟她分手。我恳请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佳佳，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我和佳佳一路怎么走来的你是最清楚的，我们的感情摆在那里，谁也离不开谁，所以在佳佳怀孕的这个节骨眼上，我希望她不会知道这段插曲。”
　　Sam定定的看着我，期望从我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