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夜有霜》雲子云

23、【二十三】桂枝难求

　　璇玑宫的殿门骤然被宁笙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盘着的被巨大水蒸气球笼罩的银龙。巨大的龙头，一直延伸到殿门一侧，他的呼吸间，都氤氲着火辣的气息。该有多痛苦，才会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这条傻龙，需要她也不说，其实他完全可以去人间告知她一切，让她提前结束历劫的。这样，他伤成这样的时候，她也可以在一旁保护他，给他种灵芝疗伤。

　　如此想着，眼泪便落了下来，结成晶莹的冰晶被那龙息蒸腾成雾气。润玉似乎感知到她来了，脑袋一片混沌，只想着别让她瞧见自己如斯丑陋的真身，便慌忙凝起周身法力，想要化为人形，却渐渐维持不了片刻，垂下的龙头又摔倒在地。

　　“润玉”

　　宁笙急忙上前抱住他的头，因虚弱而变得暗淡的鳞片像没了生气一般耷拉着。“我回来了，你的宁儿回来了，别怕”，说着便举手往他身上注入法力。可她一界小仙，即使历劫成功，得了上神之品，还需好生修炼几年才能有上神的法力。

　　他周身的水灵气熟悉的很，难不成是爹爹也来救他了？爹爹乃是水神，水系灵力大宗师，连爹爹都不能使他这火毒散去，她又能做什么？

　　“宁笙仙子，这般盲目输法力怕是徒劳。邝露有一不情之请”邝露见她抱着润玉的头（龙形）跪坐在地上，一脸绝望的拼命的给他输送法力，便把那冰桂枝的事情说了出来。

　　“冰桂枝？只要种出冰桂枝就可以了吗？”宁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无神的双眼又回复神采。

　　“正是。岐黄仙官说，这火毒唯有冰桂枝可解。彦佑君已经去广寒宫求过了，但是皆无所得。邝露听闻仙子可信手栽花，说不定这冰桂枝也可种出来，如此一来，殿下就有救了！”

　　此前，她在花界看《花界全录》的时候也见过那冰桂枝，既然见过，应该是能种出来的 。只是这冰桂枝栽种的取材比较特别，需要忘川底下一节不枯骨，再以灵力高强之人的心头血来浇灌，越是阴森之地的骨骸，起效就越快。这灵力高强之人……她可去花界寻些药材补补，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如此想着，宁笙便往忘川而去。

　　这个时候的幽冥，正好趁着旭凤去了凡间不在，陈兵忘川偷偷练兵，意图横渡忘川攻上天庭，那忘川里的幽魂正被那练兵的戾气鼓舞的汹涌澎湃。宁笙趁着夜间那些魔兵休息的时候，化身魔兵找到了摆渡人。

　　“姑娘，你又来忘川啦？”
　　“是啊老伯。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哦？不妨直说，老爷子也无甚长处，难道是想讨一碗忘川水，尽忘前尘？”来忘川找他的人，不是伤情的，就是绝望的，个个都来他这求一碗忘情水。可这位姑娘，他瞧的真切，不就是上次跟着天界的夜神来魔界的小仙子嘛。那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他是怎么也不会忘记的。那夜神对她情深意切，这厢怎么会需要忘情了呢？

　　“老伯，我要到忘川里找不枯骨。小仙有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等着这不枯骨来救命。还请老伯指点，这不枯骨的位置……”

　　“姑娘可知这不枯骨缘何不枯？”

　　“骨骸生时受尽折磨、冤屈，积累了莫大的怨恨和不舍才不至于被忘川水泡去了神志，又因沉骨多时，被忘川中的幽魂啃食，唯独守着那一丝执念，故而不枯不灭”她幼时在书上读到不枯骨的由来的时候，心里的酸屈一阵一阵的。那时候她就不明白，人都说天道昭彰，现世平等，可为什么同样生而为人，人与人之间的命运就这么不相同。

　　“姑娘只知其根不知其本呀。这能凝成不枯骨的，其实多半绝非大奸大恶之辈。心有邪佞的魂灵，在落入往生井的时候就已经被牛头咀啃噬干净，唯有心怀善意之人可以走到忘川，可不慎跌入忘川的，多半是执念匪浅的魂灵，为着虚妄的求生意愿，和重新渡河的机会，只能不停的汹涌着抓河上的人或魂灵下水。而其中，万世以来有大功德者，又不幸掉入忘川的，才能凝成不枯骨”老伯给自己倒了点酒，便让宁笙往船上去坐着。

　　“所以啊，姑娘，若要求那不枯骨，还需以指尖血为媒，任忘川幽魂尽饮。生血对这幽魂而言如同烈酒，可让他们暂时昏睡过去，这时候你需要潜入忘川河底，在河床深处，近之可闻见金桂香气的，便是不枯骨”

　　只需要放血吗？那容易。

　　等小船驶到忘川中央，宁笙用头上带的葡萄藤扎破了十个指头，把手浸入水中，任水中幽魂争相啃噬。一个个大大小小的伤口，渐渐布满了她的手。那水下还有一股子力道拼命的把她往下拽，要不是一早把裙尾绑在船杠上，她怕是也要被拽到水中了。

　　四万四千个幽魂，积累了不知多少亿万年的饥饿和渴望，或急促促的或慢丝丝的，一点一点的把她身体中的血和热汲取走。原来，血流失过多的时候，是会觉得冷的，幽冥本来就冷，再加上从指尖传来全身的寒气，让她不禁打了一身寒颤。

　　不出两个时辰，她感觉自己的血快要被放干净的时候，刚刚一直波涛起伏的水面变得平静，这凶煞的忘川一时变得像普通的河流一般静如镜面。水底的汹涌散去，这忘川水竟如此清澈，若是不知，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甘冽清泉。

　　老伯见她望着水底出声，明白她是被水底的颜色吸引住。可凝望深渊的人，同时也被深渊凝望着。这忘川可不是一般的河流，它是活的。若此时不下水寻不枯骨，那幽魂又会被生息激活，变成疯狂的野兽，到时候，水底便会成为另一个炼狱了。

　　“姑娘，现在，可以下水了。”老伯说着，给宁笙递去一碗热汤，“别怕，这不是孟婆汤。哈哈哈，这不过是老夫特别为自己调制的回阳汤。姑娘方才失血过多，本就是阳气不足，等下又要闯入阴暗的忘川，多补充些阳气能给你从水底回来的力气，放心喝吧”

　　“那就，谢过老伯了”宁笙接过汤一饮而尽，身上的暖意果然回升了一些，便给自己施了个避水术，顷刻，便落入忘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