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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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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孟美岐警官，你是来逮捕我的吗？”
吴宣仪边打趣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看到一身制服的孟美岐提着奶茶坐在自己床边，眉眼藏不住笑意。
大学，孟美岐遵循家里的安排读了一所军校，而吴宣仪则读了孟美岐大学隔壁的一所理科院校。两所学校仅隔着一堵墙，孟美岐便常常“翻墙”过来看她。
至于吴宣仪为什么极少跑去隔壁军校找孟美岐……军校那清一色的Alpha配置，恐怕是被一路瞩目走到孟美岐面前打满满一桶陈醋回去，不提也罢。
02.
Alpha的生命是充满希望的，身份、政策无数的因素联结起来，使那些资质平庸的Alpha都能在考学上轻松高出Omega十几分。而Omega的生命却是黯淡无光的，即便努力，即便资质聪颖，在考试中都难以避免一路飘红的命运。
因为对于Omega来说，Alpha就是生命中拥有光的机会。这种暗淡无光的日子是必须的。
一名Omega的生活不够好，那一定是没有傍上一个优秀的Alpha。
吴宣仪的大学生活是平淡的，孟美岐来找她十次，有九次吴宣仪是摊在自己床上的（还有一次是瘫在舍友床上）。
不只是她，所有的Omega在大学中都不会专注于学业，这是她们踏上社会被拉开距离前最后翻盘的机会。
人人都说吴宣仪攀上孟美岐这个高枝，下半生衣食无忧，可以尽情放纵自己的生活。
嫉妒、恶意，漫天流言、空穴来风。二人从不在意。
孟美岐从不干涉吴宣仪的生活。
她看到吴宣仪一副不务正业、混吃等死的样子，也看到她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试管，看到她床头笔记本里写满了让人看不懂的高深公式。
她曾故作无意地向吴宣仪问起那本笔记的内容，吴宣仪却只是一笑，敷衍她说：做做样子，瞎写的。
于是不了了之。
03.
吴宣仪是不同的。
孟美岐从初中就没头没尾的下定了这个结论，她知道，她就是知道。
而且越是年深日久的相处，越是丰富自己的见闻，她就越是笃定这一点。
活得越久，那些Omega身上越是烙满了这个世界带来的偏见、歧视、谨小慎微。世俗的味道愈发浓稠，每个Omega都只敢低着头随波逐流。
她知道吴宣仪是不同的，她就是知道。
吴宣仪身上有很多孟美岐找不到的答案。
孟美岐也曾好奇：怎样的土壤可以生长出一朵这样明媚的花？但她从不去深究答案。
没有人能窥见另一个人一生中的所有秘密。
她不愿勉强任何的细节。
04.
其实吴宣仪从来不是不知恐惧的。
那些迷茫与不知所措总是无声又迅猛，来得让人丢盔弃甲。
她睡觉时总是皱着眉头，拳头微微攥起成防御的姿态，弓起背是潜意识里保护自己最原始的动作。
直到一天孟美岐来到她身边，抚平她的眉头，温暖的贴近她，悄无声息地环抱她的躯体。
那一天，吴宣仪才终于短暂摆脱了梦魇。
她也曾在毕业前无数次的问起孟美岐：你想标记我吗？
孟美岐却后退了，总是说再等等，等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
然后一别，不见。
05.
“孟美岐警署长，你是来逮捕我的吗？”
06.
抓捕行动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夜里，孟美岐警署长亲自带队，不费一兵一卒就抓捕了史上行径最为恶劣的大毒枭。
罪犯如何丧心病狂，犯下了多么令人发指罪行，案件造成的危害多么深远，孟美岐警署长是如何神勇，那些都是记者要去操心的事了。
事实上，那天孟美岐只是遵循着指引，最终独自来到那位大名鼎鼎毒枭的卧房。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能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看清彼此。
与以前的抓捕行动不同，满目所及的黑、视线的模糊、隐约看到彼此轮廓的距离反而让孟美岐松了一口气。
“我的时间不多啦，一个人这么死去不是会显得很可怜吗。”
……
“不如，以你抓到我来结束吧。”
……
“死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我也会觉得自己很惨啊。”
……
“不过美岐你也太笨了，怎么一直都找不到我。”
屡立战功的警署长在黑暗中抱紧了臭名昭著的毒枭，泣不成声。
07.
孟美岐从没想过，毕业告别后的正式再会是在这间审讯室里。
这件审讯室死了无数用药成瘾的Omega，那些人就死在吴宣仪现在坐着的位置。她的意识有些恍惚，吴宣仪会不会成为那些人之一？
她浑身都不舒服，觉得灯光太亮，屋子太闷，一切都像是想要了她的命。
“你来了。”吴宣仪笑着说，语气就像是日常问候一样稀松平常。
“嗯，我来了。”孟美岐吸了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她机械性地坐了下来。
“美岐，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我……”孟美岐的脑海里瞬间涌出无数的答案，她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个，但这些答案里却没有错这个选项。在她的潜意识里，吴宣仪与错无关。
“是我错了。”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吴宣仪又笑了略带责备的调侃她“你说你，怎么能被一个罪犯牵着鼻子走呢？对世界的规则而言，我是打破规则的恶人。对那些想要改变的Omega而言，我是她们的希望。话说回来那些都只是源于我的一己私欲罢了……我不是Alpha，却也不能融入Omega生存的世界，这大概是一种很不一样的孤独吧……我也只是想要制造同类而已。”不是多么高尚的理由，只是想要制造那些可以和自己产生共鸣，从□□上感同身受的omega。
只是到头来，那些omega于她的意义终不如孟美岐一人。
漫长的沉默，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孟美岐有很多话想说，后悔、愧疚、绝望、五味陈杂却让任何一句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而且她不敢开口，她怕控制不住的哭腔再一次暴露出自己的脆弱。
“宣仪，我们离开这，重新开始好么。”即便知道答案，孟美岐还是在无助中抓住了最后的一点希望。
“别傻了，美岐。”吴宣仪伸手给她紧了紧衣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是啊，别傻了……
忽的，她想起卷宗里所记载的事。
于是孟美岐果断地将吴宣仪左臂的袖子扯了上去。
如她所料，那纤细的胳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这是注射的痕迹，不用想也知道，吴宣仪的后颈一定也全是这种痕迹。
这些痕迹，比过去审讯的任何一个Omega身上的都要多。
她回忆起大学夏天吴宣仪也总是穿着长袖，心下了然。钻心的疼，让孟美岐一双眼睛红的不像样子，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一点注意到？
这些年，吴宣仪在自己身上做过无数的实验。药物过敏反应、排异引起的发烧、呼吸困难甚至昏迷。怕被查出药物迹象，不敢去医院，只能生扛着。最终留下了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这些痛都是她无法告诉孟美岐的，如今，她不必再瞒着了。
“好了，美岐。该说再见了。”吴宣仪从桌下摸出一支微型注射器，这是之前一个被贩毒团伙收买的警官藏进来的。时间拖得太久，她怕自己也无法坚决下去。
看到注射器的瞬间，孟美岐鼻子酸酸的，难以名状的痛楚一遍遍鞭笞着她，但她只能遵守这最后的约定。
所谓的审讯只是走个过场，Omega增强剂的作用远比她预料的要多，毒品配方一旦应用在生物军事方面，可能会造成无法设想的后果。而明天一早，吴宣仪就要被暗中押送到军事地下监狱，没有人能预料她会遭到怎样的对待。而新闻上，只会刊登毒枭已死的喜讯。
即便不愿相信，这已是最好的选择。
吴宣仪动作熟练，她撩起遮挡着自己后脖颈的发，将液体一点一点推进了自己的腺体。
泪水不断模糊着她在孟美岐眼中的轮廓，孟美岐觉得自己的呼吸间都带着刺痛感。她只能一再用力地去抓紧吴宣仪的手，好像这样对面的人就不会离开。只是这份前所未有的挽留，还是来的太晚了。
注射催化的生效时间很短暂，那份痛苦却让孟美岐感觉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结束了——
轻微的血腥味溢了出来。
吴宣仪的信息素紧紧拥抱着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孟美岐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下去。
像是黑夜里的火光逐渐熄灭。
她脱下那身制服，继而紧紧拥抱着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小心翼翼地拔出了那深入腺体的注射器，像是生怕弄疼了眼前的人。
而后，她毫不犹豫地抬手将针管刺进了自己的腺体。
……
孟美岐警署长，殉职于抓捕史上最大毒枭行动。
花凋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