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见云心[少年王卫斯理+水月洞天]》水镜人间

10、玉钗蒙尘

　　白素就这样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痛苦，挣扎，但无法醒来。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这两天，白素的脑海里一直不停地回放着这句话。
　　卫斯理受到了诅咒，今天是最后一天，他的生命就要到头了，白素每天都数着日子，每过完一天，她的心就死得更透彻一点。红绫每天晚上只有白素抱着她才能够入睡，现在她不知道在谁的手里，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想妈妈？
　　每次一想到这里，白素空洞的眼眶总能流出更多的眼泪。
　　如今，她应该留在那个世界里，陪卫斯理走完最后一段路，在那个世界里继续寻找女儿的下落，即使最终的结局是绝望，她还可以在爹的怀里哭到昏暗，至少有爹和奇伟在她身边，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抛弃她的人。
　　可如今在这个世界里，什么也没有。
　　她不停地在想，既然这样，那就这样结束吧。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白素了，当她发现桑秋雨为了自己的野心可以出卖白家的时候，她果断离开了他，当她发现她对唐泽的感情只是好奇与同情而并非爱情的时候，她果断斩断自己仅有的情感，当她亲眼看着大乔把卫斯理带走的时候，她的心疼到不能呼吸，但是，早晚会有雨过天晴的那一天，因为她知道，无论宇宙多么广阔，光年有多么遥远，卫斯理永远爱着她，就像她永远爱着卫斯理一样。
　　“能被卫斯理爱过，我此生无憾。“这是她的心底话，这样就够了。
　　等过一段时间，结婚照随风逝去，重新站起身，她还是那个阳光爱笑的白素，喜欢跟爹撒娇，跟哥哥斗嘴，喜欢看书喜欢冒险，她会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直到她和卫斯理真正结婚那一天开始，她便知道，一切都变了，她再不能那么轻易放下，因为她拿起的那个东西有千斤重，叫“家”。
　　白素支走了小雀，关上了尹天奇房间的门，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绝食这么久还是没有死，但是她如今不想等了，那些思绪如同恶魔困在她的心里，折磨着她生不如死。她在尹天奇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想要找到一个尖锐一点的东西，最终，她在他书桌的盒子里，找到了一根紫色的玉钗，很漂亮，却已经蒙尘许久。白素没有去想为什么一直不用的东西也非要留着，她现在只觉得这根簪子可以帮她了却心愿。
　　她没有直面过死亡，她害怕死得太痛苦，她希望自己最好在昏睡中没有知觉地死去。所以，她选择划裂自己手上的动脉，让血慢慢流尽。
　　“卫斯理，我先走了，我会在奈何桥等你，我们可以同一天死去，也算是一种恩赐。娘亲，素素想你了，女儿终于可以见到你了……红绫，妈妈真的很爱你，你一定要健健康康地长大，以后只有舅舅来照顾你了。”
　　白素握住玉钗的手不停地颤抖，眼泪无声地流出，她也已经完全没感觉。
　　“姑娘，开门啊！“门外传来了小雀焦急地砸门声，但是白素没有听见。
　　接着，便有两个铁卫过来撞门，撞了两下，门开了。
　　屋里的一幕把小雀吓得目瞪口呆，手里端着的茶壶和杯子直接连着盘子摔在了地上。
　　她想也没想就冲过去，用力拉住白素的手臂，“姑娘不要啊，有什么事等庄主回来好好说，你别做傻事啊！”
　　然而白素心意已决，此时她的眼里已经看不见任何人，如同被魔鬼附身，任何想要阻止她的人都是她的敌人。
　　那两个铁卫见状，也赶紧上来帮忙。然而求死之人真是坚定到可怕，三个人勉强制服了她，一个铁卫紧急关头也顾不得尹天奇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这个房间。赶紧去叫来了别的铁卫帮忙。
　　两个小铁卫带着一个小丫头应声赶来，结果四个人一看到白素咬牙切齿的表情，顿时吓得脸都绿了。
　　“夫……夫人，鬼，鬼啊！“
　　三个人吓得转身就跑。顿时，前庄主夫人厉鬼还魂的消息在整个御剑山庄散开了，等到尹天奇回来，后院已经起火，乱成一团。
　　尹天奇来不及管理那群被吓疯的铁卫，赶紧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几乎同一时间，白素打飞了所有拉她的人，这回她等不了了，直接将玉钗朝自己脖子上划下去。
　　“小云，住手！“尹天奇用力扣住她的手腕，企图把她的手掰开，但是晚了一步，尖利的钗头已经划破了她脖子上的皮肤，划出一道血口。
　　“你放手！你放开我！“白素死命挣扎，她现在真的生不如死，为什么连死都这么难？
　　“小云，你冷静点，你别害怕，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你听话，你把簪子给我。”
　　“你放开我吧，我求你了，你让我死吧！”
　　尹天奇一只手依然紧紧箍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却紧紧抱住了她。
　　“你让我放你去死？我做不到，小云，我真的做不到！”
　　那一瞬间，崩溃的白素几乎脱口而出，“我不是你的小云！”
　　但是还没来得及，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云姐！”童博和月牙扶着身怀六甲的豆豆站在门外，尹天奇被分了心，白素顿时挣脱了他，后退了一大步，再次举起右手，颤颤巍巍地对着自己的身体扎下去。
　　忽然，她的颈处受到沉重的一击，向后倒在了一个人的怀里，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她再次看见了那张和她哥哥一模一样的脸，她顿时失去了力气，手里的玉钗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尹天奇刚离开龙泽山庄，豆豆的内心就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童博感受到豆豆心里的痛苦和不安，他十分心痛，但也只能劝说道：“豆豆，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已经过去了。”
　　豆豆痛苦地自言自语，“不，我不能去看她。她一次又一次地害我们。童大哥，我可以不恨她，可我不能原谅她，我不能原谅她杀死了天雪。”
　　“豆豆。“童博心疼地唤道。
　　“可是云姐是我的噩梦，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能梦见她，昨天晚上，我梦见她拿着一把刀，想要刺我的肚子，她眼里全是恨，她跟我说，她说凭什么，凭什么我可以这么幸福？凭什么我可以有孩子她却不能？“豆豆越说越激动，好像那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一样，”童大哥，她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我把她当成亲姐姐，我一直希望她幸福，为什么她要这样对我？”
　　“豆豆，那只是噩梦，不是真的！你只是见到赵云死而复生，你吓坏了，所以你会出现这样的幻觉，觉得她会像以前一样害你。”
　　“不，我没有出现幻觉，她在我的梦里真的是这么说的，她说她的孩子死了，她要杀了我的孩子，她要我和她一样痛苦！”
　　“赵云没有孩子啊，豆豆，你只是太害怕了，你别怕，隐修说过了，女人怀孕的时候是心灵最脆弱的时候，一个母亲，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所以怀孕的时候会紧张，会恐慌，有我在，你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们的孩子。”
　　豆豆的情绪激动，童博安抚了半天，才让她平静下来。
　　平静了之后，豆豆做了一个吓人的决定，她要到御剑山庄亲眼看看，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人是鬼，虽然这辈子，她再也不想见到赵云，但是如果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目的，她永远也不能安心，她的噩梦也永远不会停止。

　　看见刚才那一幕，豆豆却突然间忘记了害怕，要不是童博及时拉住她，她差点就冲过去抢白素手里的簪子。
　　尹天奇关上了房门，只留小雀一个人在屋里。
　　他很疲惫，累得连一句客套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也看到了，御剑山庄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不方便接客，你们请回吧，真的抱歉，我没有力气招待你们。”
　　豆豆从衣袖中取出一张叠成方方正正的纸，递给尹天奇，“姐夫，这是隐修给云姐开的药，你试试看，也许有用。”
　　尹天奇条件反射般后退了一小步，他及时掩饰住了露出的慌张，拒绝了，“不用了。”
　　童博道：“你放心吧，不是毒药，你如果不相信，可以找其他大夫验证。”
　　尹天奇无奈道：“她根本就不吃药，连饭也不吃，现在居然想死，有了药方也没有用。”
　　“姐夫，我来照顾她吧。”
　　“不用了，豆豆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御剑山庄不缺人，何况你现在身子不方便，你自己还需要人照顾。”
　　“云姐不是说她想家了吗？爹和珠儿都已经不在了，原来的那个家里只剩我了，我来照顾她，再不济也比陌生人好得多吧。”
　　尹天奇犹豫了，却没有说话。
　　“姐夫，你不用担心，我承认我恨她，但我不是她，我还不至于趁人之危，这个时候害她。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我云姐，她到底怎么了。”
　　“尹天奇，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她不害豆豆就不错了，你居然认为豆豆会害她。”月牙冷声道。
　　“既然你知道她会害你，你又何必引火烧身呢，你们两个相见，除了两败俱伤，我想不出别的结果。如果到时候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觉得对不起童博，对不起童氏一族。”
　　尹天奇取走了豆豆手里的药方，“帮我跟童战说声谢谢，我也谢谢你们。”
　　说完，他转身便走。
　　“姐夫，心病用药是医不好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今天也不用来这里了。”
　　尹天奇停住了脚步，诧异道：“你想说什么？”
　　“我没必要瞒你，不是云姐一个人得了心病，我也一样。我不知道她的心病是什么，可我的心病，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