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食物语乙女】孤独 蟹酿橙x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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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的夜里月明星稀，你坐在院落中的木椅上，习惯的抬头望向空中的月亮。
“到了喝药的时间。”
橙黄发色的机关人准时的端着一碗棕黑的汤药出现在你面前。
你叹了口气，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被苦味冲的直皱眉头。
助手机关兔甲适时的跑跳到你的腿边，两个前爪并拢着向上托举，给你送上了一枚小小的糖球。
你将糖球放进嘴里，甜味融去了药的苦涩，才令你舒展开了神色，心情舒畅的揉了揉机关兔的头。
“赠送糖果才会有奖励……原来是这样。”站在一旁的蟹酿橙沉吟着，更新了数据库的相关记录。
你这才发现冷落了他。
“对不起。”你忍着笑意伸出手，“谢谢你给我送药。”
机关人乖顺的俯身，任你抚摸着他的头发，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似乎是在开心。
但你知道，他其实并不懂感情。
一年前这个机关人忽然出现在你家门前，不知为何固执的认定是你将他唤醒，又说自己沉睡在月宫多年，什么也记不起。
当时的你只觉得一切荒诞至极。
你从小罹患重病，独自一人居住在远离人烟的荒野木屋，除了上山采药，连远门也不曾出过，又谈何飞到月宫去把他唤醒？
于是你关上了门，没有再理。
直到第二天清晨，你推开门，发现他还待在原地，身上挂满了晨时的露水，巨大的机关蟹乖乖停在他身旁，他听见声响，抬头看向你，透过偃甲镜片，你看见了他眼底的茫然与纯粹，像是被人遗弃在雨中的幼犬。
你忽然就心软了。
罢了，就算他真是坏人，你也没什么可被人觊觎的东西。
你想。
他大约真的无处可去。
机关人见你没有离开，才将没来得及给你看的东西从怀中取出，展示给你。
一只青铜与实木所制的机关鸟，做工精致到每一片羽都轻薄可动，栩栩如生。
那是你曾在采药时偶然捡到，不慎启动后便不知所踪了的机关鸟。
他捧着机关鸟，认真地看着你。
“我没有骗你，我听见了你的声音。”
机关兔用一杯热茶换走了你手里的空碗，蟹酿橙拿着油壶给那只名叫非命的机关蟹保养，只留下你坐在院中遥望月亮，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水汲取暖意。
你所居住的地方远离人烟，在蟹酿橙来之前，这里非常冷清，到了夜里就更为寂静，寂静得只有虫鸣。从前的你喜欢轻哼着悠扬的曲调，来融开这份令人窒息的冷寂，自从他来了之后，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了。
你品了一口茶水，闭上眼回想着记忆中的旋律，却并未发觉，自己已经随着旋律轻轻地哼唱出来。
当你从回忆中回神，却发现蟹酿橙不知何时来到了你身边，正阖眸倾听。歌声停止时，他睁开了眼睛。
“我听过它……”他轻声说，“这就是唤醒我的歌声。”
那被机关鸟带到月亮上的，温柔轻缓的歌声。
你才想起他曾说过，他在遥远的月宫上沉眠过漫长的岁月，大部分的记忆都在沉眠中忘却，只是在苏醒时茫然的追寻着唤醒他的声音，来到了你身边。
“你觉得孤独吗。”你垂眸，轻声问道。
“词条显示，‘孤独’的含义为独自一人。”你问的有些突兀，蟹酿橙误以为你是在问现在，“因为你在这里，我并不孤独。”
你有些讶异他的回答，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不，孤独是一种情绪，有时并不会因为人多而消减。”
“是这样吗，我把它记录下来了。”蟹酿橙并不太能理解，他沉吟着向你问道，“那你呢，你觉得孤独吗？”
你回想起你曾度过的无数个夜晚，独自一人坐在孤寒寂静的院落中望向那片霜辉，每一晚都忍不住去想，病重的自己是否还能看到下一晚的月亮。
“嗯……曾经是有一点。”你笑着说。
“陪伴可以缓解人类的孤独感。”蟹酿橙说，“我可以做一些机关动物来陪伴你，这样你就不会孤独了。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做给你。”
“我喜欢你。”你说。
“那，我来一直陪着你。”蟹酿橙下意识摸了摸核心的位置，莫名的灼热感从那里涌现。
你向他伸出手，他以为你想要给他“奖励”，便乖乖的俯身，却被你抱了个满怀。你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的身上只有金属的冰凉。
你这才有了某种实感。
是啊，他并非人类，他不懂感情，无法意识到那句话对你来说是多么可贵，又多么……难以回应。
蟹酿橙无措的顿住，片刻后，才小心翼翼的，学着你的动作回抱住你。
“你在……难过吗？”他茫然地问，“是因为我吗？”
而你仍旧沉默不语。
你的病情恶化了，你早料到了这天的到来，比以往发病还要严重的剧烈疼痛撕扯着你的五脏六腑，你下意识捂住嘴，喉咙里涌上的血从阻隔的指缝中渗出，鲜红滴落在你的衣襟上，恍惚间你抬起头，看见蟹酿橙慌张的朝你跑来，近乎焦急的喊着你的名字。
你近乎有种错觉，觉得他在此刻拥有了感情。
他抱起你去寻大夫，你却扯住了他的衣袖，平静的阖起眸。
“没有必要了。”
那些大夫早就无能为力了，或者说，你能活到现在本就是一种奇迹。
名为死亡的铡刀自小悬在你的头顶，终于临近落下的一天。
你自此一病不起，蟹酿橙便负责起了你的起居，你的身体状况每天都在迅速恶化着，蟹酿橙看着卧于病榻上的你，伸手理了理你耳边的碎发，低声唤了你的名字。
“你想要活下去吗？”他问，“我可以将你的身体改造成机关。”
蟹酿橙微微抬起手，将青铜色的机关臂展现给你。
“就像……我这样。坏掉的零件可以更换，你就不会再痛……也不会再生病了。”
你静静的看着他，露出浅浅的笑意，握住了他冰冷的手，十指合扣。
“有些时候，拥有终结是好事，那对我来说更像解脱。人类的寿命如流星短暂，我只是……更短暂些。”
病痛与孤独罗织成你的一生，而能遇到他，大约用尽了你此生的幸运。可你所爱的，也许永远不能理解，不会回应这份感情。
“若我是人类……是否就能理解你的想法？”蟹酿橙握紧了你的手，他垂下眸注视着你。
你只是敛眸，亲吻了他金属的手背。
“你已经比很多人……更像是人了。”
那是一日的黄昏，你感到身体变得轻盈了，你终于走下躺了许久的床榻，推开了房门。
蟹酿橙正在门外，埋头在金属的零件中组装着什么，非命停在一旁，几只机关兔在他身旁忙忙碌碌。他听见你开门的声音，便停下了手中工作，起身向你走来。
你抬头看向他。
“蟹酿橙，我们一起看落日吧。”
“那会加重你的病情。”蟹酿橙摇了摇头。
你只是笑着，重复道：“一起看落日吧 。”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目光怔怔的看着你，半晌才低低的吐露一个字。
“好。”
黄昏的落日如火西沉，你被他抱在怀里，望向遥远的天际。
“蟹酿橙有什么想去做的事吗？”
他低头，抚了抚着胸前的核心。
“我想……去寻找心，如果我有心，就能明白人的感情了。”
你露出一抹笑意。
在你走之后，他会有他的旅途，会去看你不曾看到过的万水千山，那一定是一段很棒的旅程。
天色逐渐黯淡，你的意识昏沉，几欲闭上双眼，却又强行撑着不愿睡去。
你想。
你还没有看到今天的月亮。
你曾无数次凝望月亮，那是孤寂的寒夜中陪伴着你的唯一的明光。现在想来，在与他相遇之前，你就已经无数次凝望过他所在的地方。
在意识归于沉黑之前，你的眸中终于映进了那轮悬于夜色的月亮。
最终的最终，你看向了他，笑着阖上了眼眸。
“你就像是月亮呀。”
是那唯一的一缕明光。
你在他怀中平静的睡去，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生命随着落日的辉光逐渐消弭，在寒夜中归于冷寂。
他注视着你，一整晚，直至天光乍破，泛起薄雾，青铜色的机关上也挂结霜露，他仍没有动。
凝结的水珠划过他的下颔，滴落在你的脸上。
那是一滴晨露。
他却觉得，那像是他的泪。
他在悲伤吗？
机关人并没有泪水，蟹酿橙茫然的看着你的脸。
想要落泪 ，是悲伤吗？
一切组件的运转都在此刻失衡，在他脑海中发出悲鸣般的警报，核心过载般灼烧着，空洞的心口被某种强烈的情绪撕扯，蟹酿橙艰难地捂住心口，却不能缓解丝毫。
这是“痛苦”吗？
他是否离拥有心更近了一步呢？
他用那双创造精巧机关的手来为你打造棺椁，花了一天的时间。
人类不喜欢太拥挤的地方。
他这样想着，将它打造的宽一些。
你说过很喜欢花。
他这样想着，让机关兔搜集来繁盛的花朵，铺满你的身旁。
你不喜欢孤独。
他这样想着，停下了雕刻石碑的动作，抬头望向那片星河。
在一片寂静中，有那么一瞬，他忽然感受到了夜的寒冷。
在与你相遇之前，他不曾知晓孤独。
他曾在月宫中遥望那片广袤无垠的星辰之海，闪烁的群星沉浮于浩渺的夜色中，像是一幅壮阔的画卷，也许在人类眼中，那映衬着自己如此孤独与渺小，而他却无所觉。
无数个漫长的夜里他在月亮上沉眠，光阴流逝，回忆淡去，从不曾有人到来。
直至，机关鸟承载着你的歌声，飞过浩瀚无际的星河，归落至月上之城，广寒寂静的月宫响起温柔而悠远的吟唱。
他被那来自远方的天籁唤醒，从沉眠中睁开了眼睛。
是否从那时他就听出了歌声中暗含的情绪，不明其意却与他相同的情绪。
苏醒后的茫然，歌声中的共鸣，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一个简单的指令。
去找她吧，去找她吧。
用一个孤独的灵魂，去靠近另一个孤独的灵魂。
蟹酿橙从那片星河中回神，记忆组件中不停的回放着与你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捧起你失去温度的手，放在自己头顶，就像你曾无数次抚摸着他的头夸奖他那样 ，每一次都让他觉得心口被温暖所充盈。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了。
分明是同样的动作，他却感受不到那份温暖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深重的空洞，仿佛冬日里破败的木窗吹拂过凛冽的寒风。
他觉得自己千疮百孔。
这又是什么感情？他将检索到的千万个词条归纳总结，从中获得了答案。
那是“爱”与“失去”。
爱是人类最复杂的感情，你是何时教会他的？
也许它早在空洞的心口处埋下种子，萌发幼芽，只是他一直不知。
他想，他不必再去寻找心了。
“我明白‘爱’了，”他对你说。“我正在爱着你。”
机关人伸出金属的手，小心的触摸着你的脸颊。
“你仍喜欢着我吗？”
棺木中，被花簇拥的人仍旧沉眠着，不再会给予他半分回应。
蟹酿橙给机关兔们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将棺椁合盖埋进土里，再在它的面前立上刻好的石碑吧。
这是最后的任务了。
蟹酿橙平静的想，他已有了选择。
他躺进了铺满鲜花的盒中，像你曾握住他的手那样握紧了你的手，青铜的手指与苍白的手指合扣，冰冷的掌心相互贴紧。
你不喜欢孤独。
没关系，我来一直陪着你。他想。我们都不再孤独。
他静静注视着你，胸口处的核心闪烁着，熄灭了最后的光。
【核心运转关闭，生理机能停止。】
他阖上了眼睛。
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食物语乙女】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