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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翳翳经日雪   ...


  •   大雪越积越厚,天色辨不出阴晴。

      一只还未冬眠的松鼠趴在大石块下小酣一阵,醒来已经被埋在雪下几厘,它扇动着鼻子往上钻,所过之处,雪层耸动。

      那松鼠爪子小,费了好一阵才刨开头上的雪,刚探头出去看一眼,就敏捷地缩回来,只见松林外,一道小小的蓝色身影由远及近,踏破了雪雾。

      姜朝奕小而快步地走着。每当他单脚踩进雪地,身后的雪就会像细沙一样飞溅起来,向他张出意图吞没的手。

      今日是澧国一年一度的冬猎,按理说,他这般年纪的皇子,跟出来是不合规矩的。

      可毕竟是小孩子,难得有出宫的机会,又见了雪,自然兴奋得不行,见皇兄提着袋箭矢上了马,料想他们一定要去做什么好玩的,便跟着溜出来了。

      雪层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前方渐渐安静得有些死寂。

      又迈出两步之后,姜朝奕忽然警惕地停了下来。因为紧张而变得异常敏感的听觉似乎捕捉到了某种细微的响动。

      不知是不是幻觉,他仿佛听见了兽类发出攻击前,喉咙里嘶嘶的低吼。

      而姜朝奕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面前是一片阴风怒号的苍白。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没有方向,任何程度的前进都可能使他离危险更近。

      姜朝奕仔细辨了一会儿音,身后那只野兽踩在残枝上的脚步很轻,正在慢慢向他靠近。

      下一秒,姜朝奕猛地回身,朝野兽的方向冲去,这动静反倒把那野兽吓了一跳,同时他看清那是一只猞猁,身形并不算大,大概还没有成年。

      成功让这只动物迟疑一秒后,姜朝奕快步朝来时的路逃去。

      不妙的是,这似乎引起了猞猁的兴趣,即使面前的小孩并不在它的猎物范畴,它依然颇有兴致地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姜朝奕本就有些体力不支,这下更是跑得踉踉跄跄,一不留神,竟在雪地里重重栽倒了。

      这一跤摔得严实,有好一阵,姜朝奕眼前都是一片漆黑,但他不敢完全留在原地,还狼狈地一只小小的手肘拖着身体,摸到一颗松树下靠着了,这才缓一口气。
      等到眼睛渐渐能视物,姜朝奕抬头一看,发觉先前追自己的那只猞猁不知什么时候在自己身旁停下了,呆呆地注视着某个方向。

      猞猁不知看见了什么,两只后蹄子开始慢慢往自己身边挪。姜朝奕不禁小声骂了句:“出息。”,但任由猞猁在自己脚边靠下了。

      姜朝奕朝猞猁戒备的方向看去,那处是一片平整的雪地,但细看之下会发觉,那片雪色在移动。

      在不远处的树根下,有一簇白被风吹动得不太自然,对方抖落了一下身上的雪屑,不经意间和姜朝奕对上了目光,那是一匹蠢蠢欲动的狼。

      狼是群居动物。在深林里,你只要看见一匹狼,那狼群一定就在附近。

      姜朝奕攥紧了手。

      他小手勉力提了一下自己的右腿,顿时感到钻心的疼痛。眼下要站起来逃走恐怕是不可能了。他釉青的披风在冰冻的空气中不住颤抖,似乎是不敢直视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 ***

      “我好像听到了朝奕的声音。”姜辩昃说。
      他拨开眼前的树枝,大喊了一声:“朝弈!”

      但没有人回答。
      “朝弈,你在那里吗?”姜辩昃朝雪林更深处走去。

      姜青渝提着冬裙脚步大起大落地跟着他。虽说落了雪,但这一处倒是平地,根本不需要这么费力。

      姜辩昃回头,见她走得很吃力的样子,停下来扶她的手。

      有皇兄扶着,姜青渝迈步倒是好了很多,但毕竟人个头小些,仍是落在后面,有些被姜辩昃拖着走。

      就这么行了半里路,她见姜辩昃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小声提醒道:“哥。再往里面走,我们也要迷路了。”

      姜辩昃不禁微微皱眉。他扭头看向妹妹:“弟弟还困在里面,你就不想找到他么?

      姜青渝面上没什么表情,指节却用力拽了下陷进雪地的冬裙,那本是毛茸茸的外衬,此时也早已被雪打湿,看起来很笨重。

      “有禁卫军去找,我们何必冒这个险。”

      “万一我不冒险一下,弟弟的命就没了呢?”

      姜辩昃语气重了些,他缓了缓,又道,”多一个人总多一份力。万一就差那么一下,他们去晚了朝奕已经....那我....”

      “知道了知道了!皇兄说什么都对。”姜青渝瘪嘴,“可是这一片都找过了,你还准备去哪里找?”

      姜青渝不轻易叫姜辩昃皇兄,一旦叫了便是不开心了。

      姜辩昃回头看妹妹一眼。

      少女的脸有着北澧特有的明朗线条,看起来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姑娘,可细算下来也不过十岁出头,公主不比皇子每日练骑论射,跟着他跑了那么一阵肯定也累坏了,于是他放软了语气,哄道:

      “渝儿若是累了,便先回去歇息,我去那头再看看就回。”

      “我不走!”一听姜辩昃要赶她,姜青渝梗着脖子叫起来,”哥你病才刚好几天啊,母妃叫我盯着你点儿,冬猎一回别再给染回去了。”

      “哪有那么娇弱?”姜辩昃笑着跑了几步,“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嘛。”

      “哥!”姜青渝无可奈何地喊了一声,紧追了上去。

      *** ***

      一头狼率先冲到了姜朝奕面前,喘着气盯住对方。

      姜朝奕慢慢握紧了手。

      在那头狼向他扑来的时候,姜朝奕突然抖着手,举起防身的匕首刺进了狼的身体。

      血溅了出来,狼吃疼地嚎了一声,朝他划下的爪子却毫不停顿,姜朝奕吓得反手一抽,匕首直接掉在了地上。

      猞猁观战到此,见依仗人类小孩没指望,扭头就要跑。

      姜朝奕察觉动静,回头一脚踩住了它的尾巴,猞猁疼得嗷了一声,狠狠咬住姜朝奕的小腿,姜朝奕吃疼松开,猞猁趁机爬起来跑了。姜朝奕也慌了,连忙跟上它。

      一人一兽在树林里胡乱穿来穿去,身后的狼群始终紧追不舍。跑至一处小山坡时,猞猁一个急刹停了下来,雪地太滑,姜朝奕跟着刹步没刹住,一个后仰,又摔了个四仰八叉。

      猞猁嘴里发出一声咕噜,姜朝奕揉了揉发疼的后脑勺,总觉得这动物在笑他。

      他不知猞猁为何停下,再抬头时,只见他们前方也出现了一只狼,幽深的眼睛盯着一人一兽。

      看起来是刚才那群狼中的一匹,抄了近路想包围他们。

      狼群渐渐向内缩紧。把两个猎物逼得无路可退。

      不知是不是姜朝奕的错觉:雪似乎越下越大了。

      头狼从狼群中走出来,在小孩一丈之外停下。姜朝奕已没了匕首,身上再无能自卫的东西。

      他警惕地盯住头狼,一边飞快解下腰间玉玦。

      头狼发起攻击的同时,姜朝奕拿玉玦重重扔向它,头狼被打得脸一偏,摔到雪地上。

      这举动激怒了狼群。又有几匹狼走到了狼群前头,猞猁见情况不对,嚎了一声,冲出来挡在姜朝奕面前。

      姜朝奕低头看了看,他身上还剩一块玉佩,这玉佩是母妃给的,只他和小八一人有一块,他实在不想弄丢,可眼下还是保命要紧……

      与此同时,头狼抖开了身上的雪,和四匹狼从不同方向发起了攻击。

      解玉佩已来不及,姜朝奕脖子一缩,闭紧了眼。

      只听“嘭”的一声,头顶粗大的树枝因为承受不住雪层的重量,啪的一声断在了地上,冲在前面的几匹狼和冲上前的猞猁都被埋了起来。

      猞猁身子小,最先把头拔出来,它懊恼地抖抖耳朵,只见头狼很快也从雪里拱出一个脑袋,它望着姜朝奕身后,动作突然一顿,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把头伏低了。

      狼群中一阵骚动。姜朝奕忙取下玉佩对准它们,谁知狼群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互相眼神示意了下,扭头灰溜溜地跑了。

      狼群的退却让姜朝奕更是浑身发凉。到嘴的猎物都不吃,那一定是……看见了更可怕的东西。

      他极慢极慢地把头转过去,看见了一道玄黑色的人影。

      那人像是自天地尽头而来,披挂了一身霜雪。

      他缓步向雪中狼狈的姜朝奕走去,一举一动都带着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猞猁预感到危险,跳着想要跑开,又被姜朝奕一把抓住了尾巴,急得在雪地上直跳 。

      姜朝奕脚上受了点伤,自知跑不快,眼见男人越来越近,他将猞猁团了团,猛地往前一掷。

      本想争取些时间,可惜小孩力气小了些,只堪堪打到男人侧腰。

      猞猁被当球扔了也不恼,一落地就如蒙大赦地跑了,剩姜朝奕一个在雪地里。

      方才那一下不痛不痒,玄衣男子没什么反应,他踱到姜朝奕跟前,蹲下来用手捏了捏姜朝奕的小腿,那一下正挨到伤处,小孩疼得叫了起来。

      “小声些,别吵醒了睡着的神。”

      男人轻声开了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威严。

      姜朝奕慢慢抬起头,发现男人正看着他。

      男人眼睫略长,眸色浅淡,这样一双眼睛即使目光锐利地盯着你,也不觉逼仄,反倒有些温柔。

      可男人气质却带着一股令人不敢久视的疏离。姜朝奕动作一顿,眼巴巴望着男人,万不敢大声喧哗了,眨眼间,隐约见得男人额间一抹小而明亮的雪花图腾。

      但紧接着,男人伸出一只手,遮蔽了他的视线。

      手掌再拿开时,相触的皮肤间擦落些雪花。少年的头慢慢垂下,被男人扶起。

      很多年以后,姜朝奕不会记得这一天。

      饶是他前半生顺风顺水,摘星得月,却唯独无力改变这一件:他再怎么努力回想,始终无法记起这天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与司寒的第一面,在他们尚未知晓对方会对彼此来说那么重要之前。

      也是他清朗人生中第一次碰壁。

      往后的姜朝奕再回忆到这天,只有一场大雪铺天盖地,掩去了所有。

      *** ***

      “太子陛下!!公主陛下!!九皇子找到了!!”

      “找到了?”姜辩昃把手中树枝一扔,就要往回走。

      姜青渝偷偷瞥他一眼,问:“是不是白费功夫?朝弈也不在这个方向。”

      “但我刚刚的确是听到声音从....”

      “知道知道,人找到就行嘛。”姜青渝故作宽慰道,“走,回去看你的宝贝弟弟吧。”

      姜朝奕是昏迷在行宫附近的草地上,被人发现的。

      醒来后母妃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晕倒?他看看母妃,再看看宫人们,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而把他传回行宫的玄衣男子,此时正与躲在松树后偷看,发现人类小孩突然不见了,因此一脸惊恐的猞猁大眼瞪小眼。
      雪地上落着几点斑驳的血迹,男人在意地走过去看了一眼,转头问那猞猁:“是你受伤了?”

      猞猁没理他,在雪地上不断搓它的爪子。

      “看来不是。”男人沉吟片刻,“那么是你将那小孩咬伤了?”

      没等猞猁做出反应,他先伸手点了点猞猁额前的毛:“坏东西。”

      话音未落,男子忽然猛地把手指收了回去,在鼻尖轻轻一嗅。

      不对,猞猁身上并没有血腥之气。

      那不是人类小孩的血。

      而是狼血。

      男人望向姜朝奕方才坐过的地方,若有所思。

      玄衣男子叫司寒,是极寒之地的冬神。五国之中唯北澧多寒,因此他也最受澧国供奉,理所当然地庇护着这一方百姓。

      方才他在附近感应到有皇嗣遇险,心中不放心过来看了一看,发现那小孩头顶有龙印,是澧国未来的天子。所幸那皇嗣小孩并未受伤,若是他真被哪只不干不净的野兽咬上一口,养半个月,司寒还得随时留心着。

      如此一来便甚好,双方都省些事。

      这一看司寒彻底放了心,便又回他居所待着去了。

      猞猁在冬风中瑟瑟发抖。

      方才玄衣男子以手指碰它,使它获得了片刻灵识。

      于是它前所未有地清晰感觉到了面前男子浓郁的灵气:这就算不是哪位大天神,最不济都是个山神。

      而刚才被它咬了手指那小孩,眉间竟隐隐有真龙之印。

      今日忌出行,忌咬人。猞猁心中这么想着,拔腿仓皇逃去。

      *** ***

      传闻澧国九皇子八岁时,曾经在一次冬猎中迷了路。

      当所有人都去寻找丢失的皇子时,他却又突然出现在行宫外,醒来后并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

      有道士借风起浪,称九皇子有仙缘,这一遭定是被世外高人救起,点通了仙穴。

      宫廷传闻本就是百姓的茶余饭谈,人们讲归讲,没有谁真的深信不疑。

      然而就在一个月后,澧国大祭司巫马在用卜算今年藏冰大典的开冰之象时,卦文同样的指向了一个人,九皇子姜朝奕。

      *** ***

      澧国似乎少有温和的天气,不是严寒就是酷暑。述都往上,最北端的一小片土地甚至终年被冰雪覆盖。

      述都每年最盛大的日子,要数在藏冰台观祭北礼和采冰礼。

      采冰礼用的是从冰洞中预先凿出来的一块完整的冰。由专门的凌使将毛冰方正的切割好,放入冰鉴中,再存入冰室,以待炎夏使用。

      每年的凌使由大祭司担任,这原本是雷打不动的规矩,但近几年,大祭司屡称自己身体抱恙,而大祭司之女又不通此行,只好另觅人选。这年大祭司一选,就选到了述都百姓人人宠爱的九皇子身上。

      北澧虽作为四国中情报来往最发达的地区,这里的民风却同气候一般,爽朗且大气。无论男性女性,都天生有着偏向坚毅的线条,鼻梁高挺,眉目分明。

      只有同为茵妃所出的八公主姜沐齐和九皇子姜朝奕是例外。小公主鲜有露面,人们的关注自然落到了小皇子身上。

      小皇子姜朝奕年幼时曾多次随澧帝出行,与他接触过的人,无论是小贩还是巨贾,都夸九皇子性情温善,十分好相与。

      只有一次出宫闹过笑话:九皇子曾抱着一只街上捡到的死鸽子哭痛哭流涕,只因宫中打扫勤快,从来不曾见过什么死物。

      九皇子那小脸一垮,泪光涟涟的,看得人心肠都软了几分。

      于是又传言纷纷,说的是九皇子相由心生,长着一张温悯又白净的脸,就好像把北国所有柔软的书卷气都集在了一张脸上。

      独独那眉眼是通透明朗的,里面载的是许多人此生不曾见过的春秋。

      澧帝重教,尤重皇子之教。他忧心公主皇子长年混在一起,会惹得皇子也沾上女气,于是将所有皇子安置到兴圣殿,小公主与母妃同住,成年后入住掬水殿,平日无事不得相互探访。如此阴阳分割,才好各成一气。

      除了古经圣贤这类必学,公主另习丹青,弹琴歌舞,皇子则更早就开始学下棋,射箭。

      姜朝奕七岁那一年,曾去到花园,遇见澧帝和二皇子姜辩昃下棋。

      中途宫人有事来禀,二皇子姜辩昃早已落了子,澧帝久久未下,姜朝奕见状,从花丛里溜出来,屁股一歪坐到哥哥身旁边,他身形尚小,坐直了下巴才抵到棋盘。

      他嘴巴一张欲与兄长搭话,被姜辩昃一巴掌捂嘴制止了,姜朝奕委屈得脸都皱起,姜辩昃忙松手,姜朝奕才又望着哥哥笑起来。

      他笑啊笑,又从玉盒中拾起父皇的黑子把玩,黑子枚枚是黑曜石磨成,触手光滑的很,只听啪嗒一声,姜朝奕一个没拿稳,就在棋盘上落了子。

      等澧帝姜崇谈完正事低头一看,发现小姜朝奕阴差阳错用那枚滑落的黑子,将哥哥的白子堵进了死局。

      没人说得清,那一步妙棋是有意还是巧合。

      这事传出宫去,民间又传闻说,九皇子年少有神助,是真龙天子之兆。

      澧帝姜崇初闻此事时,也曾露出过父亲骄傲时会有的笑容。

      但好像为了打破那些传言,又或者是顾虑姜朝奕长大后,帝意被民意裹挟,在姜朝奕九岁那一年,澧帝急匆匆立了储君。

      名正言顺的,姜朝奕的哥哥,嫡出二皇子姜辩昃。

      众所周知,姜朝奕九皇子是全国上下的骄傲。

      他温言知礼,做事顺风顺水,什么都适合,只除了皇位。

      那之后,澧帝仍爱在各种节日把姜朝奕摆出来。就像端出一盘精致的宫廷点心。

      北澧宗教自由,述都城中既有护国寺,也有大祭坛。但因澧帝姜崇信奉古神,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便还是祭祀为主,譬如藏冰日。

      藏冰大典的凌使,自大祭司卦文显象的那一年,便如天命一般附在了姜朝奕身上。

      如今姜朝奕任凌使三年有余,倒也早已熟稔。

      这一年姜朝奕好像长得特别快,就像整个人要急不可耐地脱胎换骨一般,个子噌蹭往上涨。

      前些衣物已穿不得了,不断在做新的,凌使服因是一年一用,提前几月才开始定制,宫女们七手八脚量完尺寸,姜朝奕一偏过头,惊觉屋外落起了小雪,欣喜地跑了出去。

      一片缓慢下坠的雪落在肩头,形状陌生,却好似在梦里见过。
      他抬头,一片雪花从他眼前飞过,润湿在脸颊。

      藏冰大典转眼就在明日。

      祭祀用品已准备就绪,只待宫人明日一早搬去藏冰台,姜朝奕也没怠慢,虽已日近黄昏,还在练习着采冰的礼势。他努力回忆着,盯着面前的玄璜出了神,身后窗帘忽然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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