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继兄多妩媚》攻玉鹤鸣

4、白晗

　　y市，陆家别墅。
　　“陆先生，孩子情况已经稳定了，谢谢你。”
　　生疏客套，和上一日见面时的巧笑嫣然判若两人。

　　男人放下手机，掀开被子起身来到落地窗前。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别墅里的佣人已经开始工作了，从这里看下去，像人随手撒下的一把图钉，零零星星的散落在花园里。
　　窗边的玻璃几上放着一盒烟，他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烟雾飘绕间，温润的眼睛微微眯起。
　　尼古丁让人心绪平静，这烟随着那点飘忽不定的思绪，半根燃完，半根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吐了口气，拿起手机往那个号码拨了过去，对面响起了机械的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陆白晗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
　　*
　　瑞华大酒店。
　　林双双打完卡，换上工作服，检查了要用的材料，确定没什么遗漏后，手脚利落地根据单子制作起今天的点心。
　　她是这家酒店的糕点师，这是她咬牙花钱学了手艺之后找到的最好的工作，是让一切都不再那么艰难的根源。
　　早餐对糕点的需求量比较多。酒店还提供外售服务，订单量大。几个师傅忙到快中午才有机会歇口气。

　　后勤小张就是这时候绕到厨房来的，众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小张，又来了啊，我们这儿什么这么吸引你？”好热闹的直接开口打趣，边说边挤眉弄眼。
　　小张有些不好意思，挠着脑袋傻笑应付，等人们转移了注意力，才凑到正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林双双面前，低声道：“双双，我这里有两张票，新出的片子，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个电影。”
　　“谢谢，”林双双抬头，没有丝毫女孩子被邀约的羞涩，直视他的眼睛：“不过不用了，我晚上要回家带孩子，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接着，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她看到小张在听到“孩子”两个子时，眼神忽闪，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这表情如此熟悉，以至于连她这样粗枝大叶的人都学会了辨认。

　　那些男人未必是嫌弃，但是总归心有芥蒂，她知道这是人之常情，是她太强求。但是温斐
　　林双双垂眸，扯了扯唇：“不好意思，突然想起我好像还有个单子没做。”说完起身回了工作岗。

　　小张站在原地，看着那高挑的身影快速远去，有些失魂落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林双双长得好看，单位里暗恋的不少，但执着追求的，只有小张一个。
　　可惜对方从来不假辞色。

　　这一幕落在几个暗自观察的同事眼里，都从那年轻的脸上看出了失落，有人可惜有人幸灾乐祸。
　　同样后厨实习的小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嘀咕：“舔什么舔？人家可是有大老板追求的人，能看的上你？”
　　小张听到了，脸色不好，却没理她。倒是主厨胖师傅接上话头。
　　“这话是能瞎说的？”他了拍拍自己的肚子：“小姑娘一个人打拼多不容易，再说我们小张就很好嘛。”
　　酒店里比他小的，他都叫人家小姑娘。

　　小美吐吐舌头，心说我可没瞎说，她那天可是亲眼见到林双双从一辆宾利上下来。
　　但这话她不能说，不然就真的是把人名声毁了。
　　“我就是那么一说。”她低头清点明天要用的奶油，只想让自己刚才说的话像旅客一般，过了人耳别作停留，免得惹出什么事端。

　　东子和小张关系好，将人拉到一边，递过一根烟以作安慰。
　　“别想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林双双是好看，但是脾气硬啊。还不肯把她那孩子送走，听说身体不好，以后看病花钱就是个无底洞。谁撑得住？”
　　这也是别人虽然心动却不见行动的原因。
　　小张神色黯然。
　　*
　　因为中午的事，众人都有些微微的尴尬。林双双心不在焉地揉着手里的面团，有铃声响起，她下意识想去看手机。等看到小美抱歉地走到角落里接电话，才想起自己已经把那人拉黑了。
　　穷在闹市无人理，她的号码已经连推销电话都懒得再往里打。
　　那个人，那么骄傲的人，被那样明确地拒绝过后，也不会有交际了吧。
　　这样也好。
　　她低头卖力地揉着面团，仿佛想要把脑袋里的想法一起揉进这面团里，放入烤箱中，用高温炙烤个透彻。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干活下了大力气，脑子就没空去胡思乱想。这是她乏善可陈的人生中，悟出的为数不多的真理。
　　*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
　　陆白晗打不通电话，收拾完自己下楼的时候，餐桌旁已经有人了。
　　体型庞大的水晶灯下，佣人轻手轻脚地上着菜，小女孩儿坐在餐桌前认真地吃着早餐。

　　陆家掌权人陆白晗的独女陆添淼，今年不过七八岁的年级，个子还没有餐桌高，正坐在椅子上晃悠着小脚。
　　齐耳短发，眼睛黑白分明，红润的脸还带着些婴儿肥。穿着学院风小衬衫和羊毛背心，外加配套小短裙和皮鞋，看得出来被照顾的很好。

　　管家看到楼梯上的他，连忙吩咐人将他的早餐也摆上。
　　“你又抽烟了？”陆添淼扭头看了他一眼，抽抽鼻子。
　　“嗯。”
　　“难闻。”小女孩儿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嫌弃，端着盘子往旁边挪了挪。

　　陆白晗怠懒得理她，自顾自坐到管家已经着人摆好的餐位旁。
　　他年少时期在外留学多年，习惯了西式早餐，简单方便。陆添淼人小嘴刁，沉迷于本国花样繁多的饮食文化，对千遍一律得面包和生食嗤之以鼻。
　　两个人各吃各的，倒也和谐。

　　等陆白晗放下刀叉，起身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才开口对还坐在桌边的孩子说：“我要去W市一趟，一会儿让管家送你去淮海路，这一周你先住舅舅家。”
　　陆添淼端起一旁的牛奶喝了一口，被腥味儿熏得皱起了眉头，却还是忍耐着又灌了一口，舔了舔嘴角的奶渍，才放下杯子，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一丝不苟的头发，斯斯文文的金丝眼镜下是和她同款的狭长眼睛，嗯……老爹还很年轻，也很帅。

　　她知道她爸要去w市要干什么，去见让他魂牵梦萦的老情人，她后来的继母，林双双。
　　关于儿时的记忆，陆添淼记得其实不算很清晰，只记得那女人是在明年冬天之前被她爸娶进的门。而后开始了鸡飞狗跳的日子。
　　主要是她单方面的挑衅，然后得到她爸的训斥。
　　上辈子她干了什么来着？
　　哦，对了，原地撒泼，掀翻桌子，尖叫打滚不让她爸去。她爸走后又听了她舅舅的挑唆，装病逼她爸匆匆忙忙从w市回来。后来在婚礼上各种捣乱……
　　真是……目光短浅，愚蠢的可爱，陆添淼扯了扯唇角。

　　“不去舅舅家。”她扭过头去，拿着叉子继续叉蒸屉里的虾饺，在陆白晗以为他又要闹脾气的时候，接了一句：“去薇薇拉那里，昨天结束了K1的课程，她说我可以开始第二阶段了。”
　　如此乖觉，让已经准备好接受女儿大闹一场的陆白晗有些意外。说起来，这孩子这两天都有些反常，他眼神探究：“不是想玩儿两天再去？”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陆添淼背着手摇头晃脑，看陆白晗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就知道她爸没这么好糊弄，放弃了表演的心思，甩出一个靠谱的理由：“甘琦琦和我打赌，谁先学完K2谁当老大。”
　　原本赌的是谁先把新来的班主任弄哭，上辈子她们就是这样干的，仗着自己不知从哪儿看的偏门冷知识，课堂上逞口舌之利用歪理将一个成人弄得哑口无言，成功收获了一堆小屁孩儿的崇拜以及家长的教育。
　　但是现在她改主意了，大仇未报，狗贼当前，她已经没心情再去重复小孩子的把戏。用来糊弄一下老爹还是可以的。

　　这似乎更符合一个小女孩的脑回路和她一贯的作风。陆白晗相信了，忍不住低头看着眼前的小脑瓜，听管家说，这孩子自从上周发烧痊愈后开始，就好像安静了不少。不再整日招猫逗狗稍不顺心就发脾气，倒是爱学习了。
　　终归是孩子。
　　瞟了一眼旁边往常死都不碰，如今却已经喝了一半的牛奶，他心中柔和，面上却没什么多余表情，只唇角微勾，淡淡地点头：“让管家送你过去。有事了打电话给我。”
　　“嗯，”陆添淼学着他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点了个头，仿佛两腮的婴儿肥都挂上了严肃的名头。又扭头继续去吃自己盘里剩下的半个虾饺，吃着吃着，塞得鼓囊囊的小嘴里猛不丁蹦出一句：“爸爸一路顺风。”
　　字句被舌头和着饭拌的含混，语气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认真。
　　陆白晗正一边往外走一边系着领带，闻言手顿了顿，笑道：“臭丫头。”
　　院子里响起汽车引擎声，不一会儿又恢复寂静。

　　陆添淼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直至像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餐盘，眼神晦暗。
　　倘若回到最初，是不是只用做出不同的选择就可以了呢？
　　她不知道，但是这一次，她绝不会让她爸失望了，也绝不会，让那些恶鬼得逞了。
　　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拿餐巾擦了擦嘴，她跳下椅子，对候在一旁的管家道：“刘叔，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