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关系》缭无

3、相遇太多 （叁） 陆遐一

　　陆遐一初中念到一半时，因为搬迁的关系，只好到姨母姨父那里住一段时间，莫名奇妙地转了学。

　　老大不乐意的陆遐一对这次匆匆忙忙的转学并没抱特别大的期待—— 一是他必须因此和已经熟悉的同学分开；二是半路到一个新环境同学间交往肯定没有一开始就在一起那样简单。
　　可是拿到那张学校证明时，陆遐一还是被送到了那所学校的校长室里。

　　听着老爸老妈在那里和啰啰嗦嗦的老校长互相恭维套着近乎，除了想着转个学这么麻烦还转个屁啊，还想着这间学校也不知道哪来的钱，不过是间小初中，连附属的高中部都没有（他以前念的那间可是初高中部对一块的），而且外面的建筑看来也半旧不新的模样；想不到校长室倒这么宽敞明亮，还古色古香的……胡思乱想到一半就被突兀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老校长停下和陆父陆母的啰嗦，咳了两声，喊“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约摸十四五岁的白瘦少年。看到屋里有人，象征性地向陆遐一一家这边微微弯了弯腰，侧过身去对着老校长的位置叫了声“校长！”

　　“啊，这两位是同学的家长——有什么事么？”老校长噢了一声；陆遐一十分不满，同样是学生，介绍时竟然就这样被直接忽略掉了；他故意用藐视的神情瞥了瞥那少年，结果是头上马上挨了父亲的一记。

　　那学生禀告完毕就马上退了出去；老校长整理了下桌上的文件，又回过来和陆遐一的父母继续啰嗦——“啊，刚刚那孩子是隔壁初中的。我因为之前是担任在那所初中上属高中的，所以派下来时定成暂时兼任这里两所初中的校长，呵呵，什么都要管啦——”
　　“哪里哪里，老校长您真是能人多用，老骥伏枥；我们遐一以后还要校长多多关照啊！”陆父上前夸赞道。
　　“谬赞谬赞，不敢当啊~~不过像刚刚那孩子就是之前那个晚报报道过的全市中小学奥数答辩赛的区冠军呵；我们一套班子都对这孩子寄予厚望呐~~您们放心，这两所学校的数学教学班子还恰巧就是一套的，都是一个主任带的；你们这位陆小同学对数学可有兴趣啊？哈哈……”

　　陆父陆母打着哈哈，继续天南地北地闲扯起来。
　　陆遐一无聊地望向窗外，突然想起刚刚那个男孩的脸特别像一张记忆里的脸孔，但一点也想不起是谁……

　　过了两个月之后陆遐一就又听到了关于那个不知道是奥数天才还是答辩天才的事；完全属于无意间听到的小道消息，只因为他的新同桌是个非常仰慕校园天才的女生——而且，语调夸张，简直像是对消息中的主角有些那意思一样。
　　“你不知道，这个姚慎啊，是隔壁那间重点培养的竞赛天才呢！不过这次竟然突然转学，校长和李老师肯定都特别失望！”她重重叹一口气，像是对这一段述说作了一个总结。陆遐一也暗暗松了口气；因为这间学校1、2节课与3、4节课间的休息时间特别长，他已经整整浪费了2/3的时间在听这件莫名其妙一点都不想知道的事情上，而且还是为了怕这个外向到太多话的女同桌越过课休直接在课堂上给他陈述而听的——
　　“好了，那你的故事说完了？那个什么天才转学了？那我好走了——”陆遐一一脸不幸的不耐。
　　“喂！我还有另一件……”那个叫闻媛的女生扯住想要跑的陆遐一，结果——“丁呤呤呤……”

　　铃声大作；陆遐一的课休正式泡汤。
　　隔壁女生不甘心地收回了手，坐回了位置。陆遐一懊恼地把书本用力“放”在了课桌上，突然想起“姚慎”这个名字来，似乎有些熟悉。

　　那是他们第二次的相遇，但是，谁也没想起谁来。

　　第三次的相遇很快就出现在陆遐一和姚慎的面前。
　　时间是所有初三生都讨厌的中考阶段；地点是区办的新建图书馆——星期一到五都空旷无人般的地方。

　　陆遐一被父亲和母亲严令差遣到这地方……原因是姨父姨母那里环境太小，又零乱嘈杂；不利于复习。
　　陆遐一这一长段日子来唯一自由的一天——学校竟然因为设备老化，有地方要检修，拖到礼拜五终于还是放了一天，打算加上后面双休日这三天里把四五天要干的活都给干完了——可是就这么一天，陆遐一还是被指定了地点，由上班顺路的姨父给送了过去。

　　姨父临走时还拍了拍他的大书包，叫他努力一点，晚上他爸爸就会来这接他——结果陆遐一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因为回了家仍旧是无尽的习题——无尽的他几乎完全不会的习题。

　　结果还是乖乖地进了图书馆……即使想去玩，陆遐一也知道周围学生们聚集玩乐的场所肯定都被打着放假幌子的班导们一一埋伏占据；更何况他还背了个那么大的书包，根本不能到出去玩。

　　但等进了阅览室之后，陆遐一就发现情况是可以有所转机的；当然这归功于阅览室里那一排排无人看管的武侠小说和漫画随笔。

　　陆遐一当下就捧了两三本去看，结果路过一排书架时就听到有人颇响亮地喊了一声“姚慎！”陆遐一显然对这个被同桌曾经念了长时间小道的名字还存在潜意识的过敏，一咯噔，把手上的书撒了一地。

　　他生气地用目光扫射着周围零散稀少的看书人，很快就找到了罪魁祸首。祸首正被另一只手扯住了衣领拉到一排书架里；图书馆宽大的窗户在一排排高大紧密的书架里只起到了区别光影的作用；陆遐一看到那个就着别人衣领低声教训着的男孩子的脸——面光的那一部分特别白亮，另一边就暗的看不清楚——他低低叫出来，“姚慎……”
　　书架前的两个男孩子就这样侧过脸来，愣了愣，疑惑地转过头来——那孩子脸上一暗，完完全全地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陆遐一捡起书，逃似地离开了那两排书架。

　　那是他们第三次的相遇，陆遐一仍就想不起来他们曾经相遇过；只是，那一个早晨之后的日子，他们两个人几乎同时陷入了中考复习的漩涡里，奇高的温度和父母的鞭策同时在耳边和蝉鸣一起鼓噪着，再没有空闲记起那起发生过的奇怪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