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瘾”学校》向向向向向阿奈

2、壹

　　南方的雨总是很缠绵。
　　冬春两季都淅沥淅沥的下个不停。

　　咖啡厅里。

　　雨滴从窗边飘了进来，落在少年的脸颊上，零星寒意从皮肤渗入骨髓，他不禁打了个哆嗦。他裹紧了套在卫衣外面的羽绒服，南方就是这样，就算室内开了暖气穿了厚衣服寒意也能轻易地沁入骨缝。

　　“抱歉，我忘关窗户了。”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男人站起身来把他们旁边的窗户关上。
　　相比少年来讲男人穿的很单薄，只是高领毛衣搭配大衣。
　　这样真的不冷吗？
　　少年没有问出心里的疑惑，而是打量起这个男人来。

　　这人的外表很具欺骗性，让人觉得他只像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五官虽然称不上精致，但很耐看，是没有攻击性的长相，让人觉得很舒服;
　　从行为举止看得出他受到过良好的教育，而且给人一种很可靠很稳重的感觉，这和他的外表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反差，让人忍不住猜测他的真实年龄。

　　男人感受到他近乎审视的目光，却只是向礼貌地他笑了笑，这一笑却反而让他对自己冒犯对方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先生，您点的拿铁和热可可。”

　　服务员端着餐盘给他们递上饮料，热可可被递到他的手里，捂着他冰冷的的手心。

　　“你真的是\'汜水\'吗？”少年突然发问。
　　“是的，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账号。”男人说着拿出手机点开论坛的网页递给他。
　　少年却只是简单的一翻就把手机又把递回到了他手里。
　　“为了表示彼此的诚意，我们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你好\'幽璃\'，我是\'汜水\'。”
　　“真名？”
　　男人这才理解了他的意思。
　　“我本名叫纪哲。”
　　“我叫汪宥。”

　　名叫汪宥的少年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热可可，巧克力在他的唇边粘了一圈，像长了胡子一样。

　　“你现在可以问一些你想知道的细节。”
　　纪哲从大衣口袋里翻出一支录音笔和一个小笔记本来，
　　“那么我开始了。”
　　“请便。”
　　“我们的对话将会全程录音，以便以后追责时成为有力的证据。”
　　“好的。”
　　“汪宥，你愿意为你以下的言论负法律责任，保证句句属实吗？”
　　“是的，我愿意。”
　　“你是否是自愿说出以下事情，并无人指使或逼迫？”
　　“是的，我自愿，而且我发誓我所说无半句虚言。”
　　“第一个问题，网瘾学校是否存在非法拘禁和殴打学生等暴力违法行为？”
　　“是的。”

　　那是一个汪宥永生难忘的早上。

　　死胡同尽头装着铁门的屋子，不足十平米的阴暗小房间，排泄物的异味。

　　他被七八个大汉推搡进去，
　　有人抢他的手机，
　　他死命攥着不肯放手，
　　几只宽大的手掌地把他攥着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从手机上掰下来，
　　手机摔在地上，
　　裂纹从屏幕一角开始蔓延。
　　他被推倒在地上，
　　拳脚落在他的身上，
　　他拼命反抗挣扎，
　　拽着一个人的胳膊死命不放，
　　指甲陷进肉里，
　　他踹中了其中一个人的胸口，
　　咬住一只抡向他的胳膊。
　　很快就有拳头向他的鼻梁骨捶去，
　　一拳，两拳，
　　他鼻子嘴里全是血，
　　血在他的脸上流成一片，
　　分不清是谁的。
　　他被揍得红了眼，
　　生生从别人的胳膊上扯下肉来。
　　然后他按在地上，
　　胳膊被反剪在身后，
　　他的脑袋被人按着往墙上撞，
　　一下，两下，
　　他的额角被磕破了，
　　鲜血慢慢流过眉毛，流进眼睛，
　　像是把要把瞳孔染红。

　　那些人看到他脑袋被磕破才松开钳制他的手臂，
　　他浑身脱力，勉强靠着身后灰蒙蒙的墙壁支撑着不滑落到地面上。
　　他大口喘着气，却被嘴里血的腥甜味道恶心得干呕起来。他用鼻子呼气，看见血沫被喷出，落到白T恤衫上的画面，像电影里的慢放镜头。
　　挺可惜的，这件T恤是他妈给他买的新衣服。

　　他恨恨的盯着刚才每一个打他的人，他满脸是血，看起来宛若罗刹。

　　有一个人被他那种眼神盯得不爽，上来要抽他耳光，被其中一个人拦住了。
　　“别闹出事来，要给送医院里就不好办了。”

　　那个人看起来是个管事的，那人果真听了他的话，刚才自己被群殴的时候他也是只站在一旁没有出手。看起来是个在里这说话管用的人。

　　分析一波后，他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了。
　　他靠着墙壁闭目养神，回想来这一路上他爸的反应，心想他八成是被他爸给卖了。
　　他其实不太愿意相信这个说法，他虽然一直跟他爸对着干，但他一直都相信他爸还是对他有一些感情的，毕竟他之前专挑这一点戳他爸痛处。

　　得想办法逃出去。

　　“喂，睁开眼看看，我要送给你什么好东西。”

　　一桶散发着恶臭的液体被泼到了他身上。

　　他浑身湿透了，散发着那种排泄物的异味，刚才那些打他的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嘲讽和幸灾乐祸。

　　他知道是谁泼的，是刚才那个想打他被拦住的人。
　　他在自己浑身浸湿排泄物的那刻失去了愤怒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