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毅·无双》满江一片小红红

1、玉泉沈氏 “这世间

　　“这世间剑修，当属钟家家主，一支独秀，细数这修仙百家，竟无一人能夺其风采。”
　　小窗边，亭亭玉立的少女顺着说话人的声音向外看去。
　　窗外走过去的正是日月宗的钟冷泉。一色素青雪白的人群中，唯独他最出挑，浑身冰冷出尘，一眼望上去，只觉他在这世间，便是明珠蒙尘。
　　“怕是只有百多年前的沈双，才能与之一较长短，只可惜呀……”
　　少女横过一眼，冷言道：“有什么可惜的，再乱说撕了你的嘴。”这少女面容秀丽，腰间却别着把长刀，割碎了温柔静好，显得英气勃勃。
　　只见她指尖一动，长刀就要出鞘，插嘴的人忿忿地看向少女，身边人拉着他低声说：“那是沈家家主。”
　　“这就是沈家家主？”那人忙低声问道，语音暧昧而低沉。众人不敢应他，只等沈洛走远了，才嘈嘈切切，约莫凑出了个全貌。
　　百多年前，修仙百家中，玉泉沈氏一脉因得沈双，夺尽天下风采。
　　哪怕过去了百年时光，世家中人都难以忘却当年那个手持双剑的天骄少年。十八岁的沈双以长毅无双两剑，力压同辈英杰，甚至老辈人物也不轻易拭其锋芒。年少成名，无所忌惮，后而成魔，天下共诛，当初的众星捧月，就成了日后的众叛亲离。
　　这样的人杰，又是这样的魔星。
　　成了口口相传的乐子，饭桌上的谈资。
　　沈洛行至门外，看到已经远去钟冷泉，百年岁月轮转，她的兄长于尘灰中作古，而当年瘦弱的孩童已经走上了巅峰，又是一代英豪。
　　一旁站着的广陵见状连忙追到沈洛身边，说道：“家主，百家集会快开始了，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沈洛径直往前走，说道：“不去”。
　　广陵见她冷眉冷眼的模样，一脑门汗都急出来了，连忙劝道：“家主呀，这可是十年一次的百家集会，你怎样能不去？”
　　话说的情真意切，沈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依旧是往前走，广陵还想再劝，可看到她冷冰冰的模样，也不敢再劝。只好看她扬长而去，自己留下收拾烂摊子。
　　十年一次的百家集会是修仙世家的大事。
　　每隔十年，最强悍的百族会齐聚芙蓉泽，进行一场盛大的集会。会上年轻的仙家子弟会彼此比试，鲜少碰面的家主们也会共议下个十年的大事。
　　芙蓉泽是最东处一片无尽的水域，水波澄澈如碧玉，沿线被栽上大片芙蓉花，小舟穿行其间，能够贯通天下水域。其中风情只有清水烟的千里雾草能与之媲美。
　　芙蓉泽下九渊水。
　　静如碧玉的芙蓉泽下是汹涌不止的九渊水。水域广阔无际，滔天的巨浪砸在与芙蓉泽相接的天壁之上，撞开千万朵的水花，又溶于水波之中，日夜不歇地掀起一轮轮山岳般的浪花，震荡着九渊深处的魔族。
　　千万年前，魔族始生于九渊，屠戮人间。
　　魔族残暴，妖族通灵，人族聪慧却为其饵食。
　　两千年前，魔尊劈开九渊，以魔族圣木开辟出千里红丹林，接引族人于人妖之界。后人族妖族联手，灭魔尊于红英林深，封九渊，成天壁。
　　而后，修仙百家每十年加固一次封印，后逐渐成为修仙盛事。
　　天骄少年汇集于此，一较高下。比武过后，各家家主则会秘密集会，共同加固封印。
　　现下，年轻一代的比赛即将开始。而沈洛离席，只能由广陵硬着头皮去应对这些事情。
　　百家集会上，玉泉沈氏的坐席依旧是在末端，自沈双陨落之后，玉泉一脉一蹶不振，直至沈洛逐渐长大，统领起一帮年轻弟子，这才显得稍稍好看些。
　　而如今鲜花着锦，烈火油烹的正是日月宗的钟氏一族。遍布的柔粉色花雾中，钟冷泉依旧坐得笔直端正。
　　广陵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沈洛不愿意来。这人跟沈双太像，一样的让人移不开眼，然而沈双如冰，冻得人直退三尺，他却似月，端庄高雅。
　　日月宗的侍从站在他身边轻声说话。广陵仔细听着，隐隐约约听到他说：“公子请家主过去一趟。”侍从的话听的模糊，而钟冷泉的脸色却明显柔和了很多，眼角隐隐现出笑纹，言语间便已起身离去，广陵微微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这样动容？
　　不过未及他细想，百家集宴后的比武马上就要开始了，作为玉泉在场身份最高的人，广陵自然不能缺席。
　　另一旁，钟冷泉推开门，屋内人仰头看他，脸上露出笑来：“你快看，这棋局我已经破了。”钟冷泉俯身去看，果不其然，昨日还焦灼着的棋局，今日已经豁然开朗了。
　　“小鱼真是厉害。”钟冷泉坐了下来倒了杯水递给他，钟鱼儿接了水杯一口一口地抿着，一边摆弄桌上的棋局一边问道：“外边是在比武吗？怎么那么吵？”
　　“是在比武，十年一度的百家盛宴，还记得吗？”钟鱼儿捧着杯子摇了摇头：“不记得了，那好玩吗？”钟冷泉收起桌上弄乱的棋子，说道：“不好玩，都是打打杀杀，你要是想玩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钟鱼儿轻轻一笑：“那去找我的徒弟们，行不行？”钟冷泉对他从来是无有不依，这样的要求更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随即就对他点了点头。
　　说罢接过他手中的杯子，刚想为再他倒上一杯水，只听门外传来问话的声音。
　　“家主，比武场出事了！”
　　钟冷泉看向门外，问道：“何事？”
　　“钟家子弟与玉泉沈氏打起来了！”
　　钟冷泉一怔，问道：“跟谁家打起来了？”
　　门外的连山连忙说道：“是玉泉沈氏。”
　　钟冷泉豁然而起，大步往外走去，边走边问：“我曾说过不许与沈氏有争端。”
　　连山一脸无奈地说：“以前都好好的，谁知道今天沈家发疯一样的不饶人，这才闹的那么凶。”钟冷泉没有接话，甚至没有看他，连山自觉说错了话，连忙改口说：“是属下办事不当，以后再不会了。”
　　比武场很快就到了，钟冷泉一到就想到刚才竟然忘了嘱咐钟鱼儿好好呆着了。思及此处，他蓦地转身，视线尽头一人正从回廊上走来，十五六岁的模样，乌黑的眼瞳，一如点漆。对着钟冷泉轻轻一笑，恍若岁月停滞。
　　来人不是钟鱼儿又是谁？
　　连山也是第一次见家主的屋里人，一时也看呆了，还没等他回过神，钟冷泉已经走上前去携住钟鱼儿的手，扭头对连山说：“都去前厅等我。”
　　广陵肿着一张脸问旁边的人：“什么？家主说什么？”“家主说她马上就过来，让掌事您放心。”广陵先是怕沈洛不来，这会儿倒又怕极了她来，这肿着一张脸可要怎么交代。他看向钟冷泉离去的方向，想着刚才惊鸿一瞥间看到的那个人影儿，当真是个一顶一的绝代佳人，没想到端庄的钟家家主也有这般模样，只是可惜了如此难得的良机，竟没看清佳人相貌，实在遗憾。
　　片刻后，这点遗憾就被广陵扔到九霄云外了，正在痛快喝酒吃肉的沈洛接到消息不得不赶过来，浑身怒气的她，刚进门就踹得一个打架的小子直直地跪在地上。
　　沈洛腰间别着长刀，长发束成辫子坠在身后，辫稍上的银坠儿在烈日下熠熠生辉，整个人横刀立马般的站在日月宗的大厅前。
　　“沈洛约束门人不力，特向钟宗主请罪，还望宗主见谅。”
　　钟冷泉看着门前的少女，轻声说：“是我等之过，与沈剑主无关。”
　　沈洛抬头直视他的脸庞：“钟宗主慎言，自长毅无双剑消失，我兄身殒后，玉泉再也不是天下剑主，您这一声严重了。”
　　钟冷泉依旧坚持：“你是沈家的家主，你就是。”
　　沈洛嘴角轻抽，她有时候无法理解钟冷泉对这个称呼的莫名执念，明明天下剑修早就不再顺服玉泉，沈氏剑主一称已成笑谈，只有他百多年如一日这样称呼沈家家主。
　　她不再理会这个称呼，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只听钟冷泉说道：“不管怎样，起了争端都是我钟家之过，向沈剑主赔罪。”
　　清雪流裳微动，碧桐冠上珠玉碰撞，钟冷泉躬下身来，向沈洛致歉。沈洛当下什么也不能说了，只好摁着广陵，磕头赔罪认错走人，一套动作下来，相当得利索。
　　出门许久之后，沈洛眉头一挑，转过身问道：“说罢，怎么回事？你居然去打架去了？
　　广陵揉了揉自己肿起的脸，嘟囔道：“是钟家的人胡说八道，先主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又拿出来嚼舌头，言语间对您也说三道四。”
　　沈洛抱臂站着，眼神看向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广陵斟酌着语句，说道：“钟家的说先主堕入邪魔，是彻头彻尾的邪物，还说您……您……”
　　沈洛笑道：“说我不过私生女，一介女流更是不堪。”
　　广陵沉默，沈洛笑意更深：“哪个兔崽子，记清楚了吗？”
　　广陵龇牙咧嘴地说道：“记得清清楚楚，就是钟冷泉身边那个连山的弟弟云山，他带着一帮钟家子弟好生说了许多恶心话，属下这气不过才动手的。”
　　“下次打架别当着人，还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还有你居然被打成这样，真丢人。”广陵摸摸头笑说：“家主放心，那些兔崽子也没讨着好！”他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今天我见钟宗主身边跟了个极美的少年，没成想他竟然好这口！”
　　沈洛不以为意：“他现在一副高山明月的模样，当初也不过是钟家备受欺凌的野种而已，若不是……”沈洛觉出自己话语中的不合适，转了个话头说道：“管他喜欢男还是女的，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让你去办的事办好了吗？”
　　广陵听到此处，神色一正道：“查清楚了，近日修仙百族中，是有传言说见到了长毅剑的踪影，不过都是零零星星的，最后查出这些话最先竟是从凡土西北之处传来，至于如何流传到此，属下目前还没弄清楚。”
　　沈洛眉间轻皱，说道：“算了，这事你不用管了，我自己走一趟。”说罢转身就要走。
　　广陵一怔，喊道：“家主！”
　　沈洛回头，问道：“何事？”
　　广陵支支吾吾地说：“长毅剑……兴许只是以讹传讹，之前什么没传过？最后都是空欢喜一场，家主你还是别太……”
　　话还未说完，沈洛目光一冷，说道：“滚！”
　　触到逆鳞的广陵不敢再说，只好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