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说我爱你》东方不倒

6、初见

　　半夜11点的，我接到雪儿的电话。她说你想见我吗？我说想啊，她说真的想还是假的想啊？我说此情此心天地可鉴，日月为证。雪儿说，那好，我在做头发，一小时以后你在康宁路和静波路口等我。

　　我骑着那辆老态龙钟的飘逸轻骑赶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午夜。四顾无人，不由得心存疑惑起来，我是不是被这毛丫头耍了。突然有些后悔如此轻信一个女孩子的话。哪有半夜做头的？虽然聊聊这么久，来没有提到，也没有想到要见面的事情。她在我的生活里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像洗脸刷牙一样自然。我想，我之于她，应该也是这样。她问我要不要见面的时候，我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也是源自习惯的力量所使。毕竟，经过三个月的热线联系，我们之间已经有了充分的信任。

　　但此时，寂寥的大街上冷清而萧条。过往的汽车无聊的驶过。我想打她的电话，想想还是没有打。如果她是耍我的，我打电话去岂不是自取其辱，授之以笑柄?还不如以静制动，静观其变。这样，即使她不来，问起我的时候，我也可以骄傲地说，我根本没去。不让她的阴谋得逞。我决定，原地等待10分钟，不来就走人。

　　等待是一种煎熬。人的一生无时无刻不在等待。有的人或许会用一生去等一个人，我不会。我只给雪儿10分钟，我不吝啬时间，我有的是时间，我吝啬的是我的情感和尊严，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玩笑。

　　我有些焦躁的不住看表，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滴滴答答溜走。随着溜走的还有耐心和信心。所幸只是10分钟而已，用这一点时间来验证一个人是值得的。最后一分钟到的时候，我彻底放弃了等待，骑上车准备离开。

　　我的手机在寂静的深夜里突兀的响起来，是她。我略顿了一下，整理了下思路，平静了下有些愤怒的情绪，按下了接听键。

　　她说，我看见你了，你想走了？不想见我了?

　　我说，没有，我只是站累了，想换个姿势继续静静等你到天亮。

　　她说，你少油嘴滑舌的。我在你前面。

　　我向前方看了一下，还是没有看到有人。我说，没看见你，到底在哪？

　　她说，你往前走。

　　我发动车，一边缓缓向前，一边四处寻找她。蓦然，一辆停在路边摩托车突然启动，向前一溜烟逃之夭夭。电话里，她咯咯笑着说，看到我了吧？

　　我说看到了背影，你慢点开。

　　他说，看到背影就不错了，你就知足了吧。我走了，你别跟着我了。

　　我说，你怎么像狗仔队，躲在路边偷窥我。

　　她说，你以为自己是明星啊，你又不是第一次给我看了。多看一次怎么样？

　　我想起以前聊天的时候，确实应她的要求开过视频。但我从没看到过她，每次，她不是把摄像头对着天花板就是拿张美女的海报放在视频前糊弄我。她的确应该认识我的。

　　我叉开话题说，做头发怎么那么晚？

　　她说，很麻烦的，我下了班就去，一直到现在，有很多程序，你男人不懂的。我做了个最新式的发型，好看不？

　　我说看不见，你太远了，要不你停下来我欣赏下？

　　她说，你当我小孩啊，我才不上你当那，你能追上我就给你看。
　　这么胡扯的时候，车已经开出了市区，驶上了一条通往乡下的公路。我加大油门向前追去，企图拉近和她的距离。可是我那不争气的小毛驴无论如何也只是落在她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几经努力，我放弃了挣扎。我知道也许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她刻意地在保持这样的距离。但是，既然到了这里，就算跟，也要跟下去。毕竟，已经是后半夜，我应该对一个女孩的安全稍微付出一点责任，哪怕见不到面，也应该把她护卫到家。其实我这也是一厢情愿，只要她加加油门，我就只能望尘莫及了。但我还是觉得，一个人的诚挚和信念应该在这种时候充分的体现出来。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她在前面停了下来。她说，你停车。

　　我停，我说怎么了？

　　她说，就到这吧，你向后转。

　　我说，我不。我要一直看着你到家。

　　她说，我快到了，你回去吧。真的。

　　我想来想，说，那好，你走，我看着你。等你不见了，我就回家。

　　她挂了电话，启动车子。我点燃一支烟，看着她的身影在我的视野里慢慢变小。估计她已经看不见我的时候，扔了抽了几口的烟，踩足了油门跟了上去。转过一个弯，前面是个三叉路口，已经找不到她的人影。我熄了火，再点燃一支烟，等待她的电话或者短信。我知道，她一定会找我的，起码向我报平安。

　　很快，电话就响了。她说你在哪里？

　　我说我在路口，我把你丢了，你到家了没？

　　她说，你在那别动，我马上回来。

　　三分钟之后，她停在了我对面十米远的地方。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个脸，昏黄的路灯下我没法看清她的样子。这并不影响我喜悦的心情，毕竟，我们直面相视了。我企图靠她近一点，她发现了，就往后退一点。就这样，两个近在咫尺的人面前仿佛横亘着一条想像中的河流，娓娓谈起话来。

　　雪儿絮絮叨叨的说着做头的事的时候，两辆车不知不觉的在慢慢靠近。不知道是谁在向谁靠近，最后两辆车对向并列在了一起。我看到她低垂的脸色绯红，很多年没有看到这种少女的羞涩，也看多了所谓80后90后的飞扬跋扈，把任性当个性，雪儿的低眉颔首让我不由得心生怜爱。虽然在说着话，她却一直没有抬头，也没有抬眼看我一下，起伏的胸脯告诉我，她有些紧张。我感到了我的紧张，感到了我热烈的目光注视着她，自己的脸也有些烫。我们的身体靠的很近，她侧过脸，在我肩膀上蹭了一下。我顺势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我以为，她这是在索吻，于是，我又吻住了她的唇。

　　在这条空无一人的大路上，时间驻足了，空气凝固了。路边草丛里的虫儿不再低鸣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雪儿芬芳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