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渡横川》郁生逸人

57、57

　　那双手朝他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裤脚，做出了仿若挽留的动作。乔川温柔地握住他的手，与他交握在一起，把力量传给他。他们紧紧握着手，比拥抱稍嫌冷漠，却更有力量。

　　乔川得到了他的许可，于是他用上了力气，把他抱到了沙发上，林妄言如献祭的祭品一样躺在沙发里，乔川像来迟了的骑士，只能单膝跪在他的脸旁，痴望着他的侧脸。

　　他说话了，太久没说话，他说的断断续续。原来语言也是一种能力，不用就会忘记：“你......哭.....了吗？”

　　“没有，”乔川趴在他的胸口上，左胸口，心脏所在的位置：“我今天不太想哭。”

　　咚咚咚。

　　有力规律的心跳，他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我问......你，”重新苏醒的睡美人问：“爱和眼泪......哪一个......更重要？”

　　“呵呵，”乔川轻轻笑了：“林诗人又要作诗了？”

　　人长大了便不会再为自己流泪了。他会为了其他人，事，书里的故事，甚至一朵雨打风吹落的花落泪，却不会再为自己落泪，因为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

　　所以他说：“爱吧。”

　　“不，”林诗人轻吐唇音：“是泪。”

　　“哦？”

　　“因为......太痛了，才会流泪。”

　　乔川被他故作深沉的话弄笑了，从他的胸口抬起头来，收回跪地的那只腿，缓慢地站起来。

　　“林妄言，我把你还给世界了。”

　　他没有回话，闭着眼。

　　乔川看着他的睡颜，把他牢牢地刻在心里，然后转身离开了。

　　推门而出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也黑了。困在这里太久了，他都忘了，外面的黑夜白天是会变换的。

　　他踏出一步，又踏出一步，就走出了里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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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过去了，乔川还是没有回来。

　　他是不是该去追他，他回想当年，他去追他了，但是他还是走了，现在还会一样吗？

　　如果他注定要走，他又何必再去追。

　　恍惚中，他看见他离去的背影，一如多年前的潇洒洒脱。

　　不要，他呐喊，却只在心里。

　　他的眼里终于没有了光。

　　我世界就要没有乔川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想，他应该说：“不。”

　　然后那个人问他：“为什么不？”

　　他就解释：“至少不要是现在。”

　　“以后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那我们来说说道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那个人用手指比出二：“第一，拿一切来换我。这一次，不是做床伴，而是做-爱人，但你要面对所有人的议论，你从此在你的母亲，世人面前就和我一样，是个同性恋。”

　　“第二，我们再也不见，我会想办法解决这次的事情。你放心，绝对不会牵扯到你，你还是一个‘正常’的异性恋，就当我们之间的事是一场梦。”

　　他应该看着他，听他这样侃侃而谈，听他对自己说一或者二，你来选。

　　然后他不选，他就哼一声，冲他挥着拳头说：“爱选不选。”

　　那个人佯装要走，他就让他走，然后在秋千旁逮到他，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抓得牢牢地。

　　他要在秋风里，在凌晨的秋千旁，与他拥吻，他要投入地、深深地吻他。

　　他们接完了吻，就靠在秋千柱上吸烟。还是那个牌子，一根烟，两个人轮流吸。

　　那个人会带着撒娇的语气说：“我都被你带坏了，你说说我一个当歌手的，怎么能吸烟？”

　　那个人说：“要不我还是戒烟吧。”

　　本应该是这样的。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

　　那怎么......

　　怎么就没有变成这样？

　　他想要坐起来，但是虚弱的身体不听使唤，所以他就懂了，原来是身体太虚弱，才没有办法去追他。

　　那就等一等，等一会儿，等他好了，等他能坐起来，能站起来，等他把精神养好了，他就去把灯开了，然后穿上鞋，去找他，把他带回来。

　　就像以前一样，就像那次一样，他去找了他，他就跟着他回来了。

　　他决定了，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就去接他。

　　他就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他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每一次醒来他都想我睡醒了再去找他，每一次睡着他都在等待自己醒来。

　　直到门开了，他一下子就醒过来了，带着外面气息的风穿堂而过，给他送来了心跳加速的预感。

　　灯开了，他也不怕。他等着一双手来捧起他有些沉沉的头。

　　“言言？你......你怎么了？！”带着惊讶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

　　“言言！你不要吓妈妈！言言！”他妈妈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滚烫滚烫的，烧红了他的双颊。

　　好吵。

　　他觉得有点儿吵，那双手还没来，他就想着：好吵啊，他怎么还不来帮我捂住耳朵？

　　但是妈妈的手也很暖，妈妈的泪也很烫，又暖又烫，他就想说那个字。

　　他就说：“疼。”

　　他看着妈妈，说：“妈妈，我疼。”

　　我好疼啊，妈妈。

　　你看我，疼得都不能动了。你能不能？能不能救救我？

　　能不能让我动起来？我动起来，我就能走了，我就能去找他了。

　　他喊：“妈妈。”

　　“疼。”

　　像只有七岁一样，除了疼，什么也不会表达。

　　诗人一样的林妄言，失去了文字表达的天赋。

　　他甚至不懂，为什么会这么疼，毕竟他不是一个哲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