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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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会比自己痛苦更痛苦？那就是看着深爱的人痛苦。有什么比看着深爱的人痛苦更痛苦？那大概就是看着深爱的人生不如死，如撑到秋末的野花，一日日凋谢下去。
你看得见它的死亡，一日日临近崩溃，却没法安慰它，更无法保护它。
从没有一天觉得自己这么的无能。
接下来的日子里，乔川尝到了这种滋味。
网上的猜测越来越多，随着MASAKI名字的出现，这件事情的恶劣性越发大起来。几乎所有人一致认为，是乔川引诱了MASAKI，使他为他破例写词。低劣的、不择手段的同性恋乔川，已经变成了所有人心中的一团污水。
臭不可闻，人见人嫌。
但乔川已经不在乎了，他不在乎那些，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自己，只有林妄言。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妄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乔川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提着塑料袋，那里面装满了蔬菜、水果和肉类，推门进去。
屋子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习惯性地去开灯，又想起了什么收回了手。摸着黑换了鞋往前走，走了两步就踢到了不明物体，那个不明物体哼了一声，乔川立刻蹲下去，胡乱地到处摸。
“怎么了？踢到哪里了？”
没有回声。
“说话啊，踢疼了吗？”
还是没有回声。
乔川没办法，只能蹲下来，强迫他坐起来，一手勾住他的腰，一手轻轻扶着他的头，想帮他坐起来。好不容易把他扶起来，他呜咽一声又倒了下去。
那声呜咽并不是林妄言真的哭了，而是他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
嘶哑、细弱。
乔川被这声如孱弱雏鸟的叫声诧到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一会，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能让他就这么睡在这，现在已经入了秋了，即使白天还热着，寒气却容易趁虚而入。
他又试了一次把他扶起来，刚扶起来，那人又像没骨头似的瘫滑到了地板上，这一下乔川不小心摸到了他的肋骨处。
好瘦......好硌手......他还记得，就在不久前，他们相拥的最后一天，那一块的触觉还是那么的好。他虽然瘦，但不是这种干瘦，这种仿佛只剩下一层皮的瘦。
他握着残留他体温的手，心脏开始细密的疼。短短的时间里，他怎么这么瘦了？
脚下的人抖了一下，大约是冷的。他才反应过来，空调还开着，他下楼了快一个小时，如果他一走，他就从沙发上滑下来......那这个人晾在地板上快一个小时了。
他急忙开了灯，这下就是抱也要把他抱到沙发上去。
谁知道灯一开，那个人就像在枪林弹雨中被无数子弹打中了一样，一下子蜷缩起来。他像刺猬遇险一样，恨不得整个缩到自己的肚子里。
他双手捂着脸，缩得小小的，头缩进怀里，腿也想要缩进怀里，但他是个大人了，所以他做不到，他保护不了自己，无法拒绝这些灯光的照射，所以他不安地叫起来。
灯还是透过指缝射进他的眼睛里，他开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边颤抖，一边哀嚎。
“啊......”他叫着，并不是说话，他不是在说话，只是叫这一个字：“啊......”
“啊.....”
“啊！”
“啊！”
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恐怖，到了后面，几乎变成了尖叫。
多可怕，那宛如恐怖片遇鬼的主角一样，尖叫声简直要刺穿乔川的耳膜，把他的脑子都捣烂了。
他忍住想要捂住耳朵的冲动，低身去抱那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男人。谁知道他的手一碰到他，他就立刻往远处滚。他手脚并用，一边要逃离乔川，一边还要捂着脸，缩起身子躲避灯光，这样多而复杂的动作太难协调，让他看起来相当滑稽。
能不滑稽吗？这让他看起来像一条蛆虫。
高傲的林妄言，现在像一条蛆虫在地上爬，谁都能上前踩他一脚，朝他吐上一口口水，骂一句：“呸，真恶心。”
他还在叫，还在往角落地滚，试图逃避灯光，回到黑暗中去，他叫的乔川眼圈都红了。
啪嗒一声，灯关了。
立竿见影，叫声也歇了。
乔川顺着墙壁坐下来，也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他看到了，趁着短暂的光明，他看到了，他好瘦......比他想象中的更瘦。
青白的脸色，没有血色的唇，深陷的眼窝，凌乱的头发，乱糟糟的胡渣。那怎么会是林妄言，简直像一只困在深山老林的野人。
能不成这样吗？乔川有些出神地想。
他不要光，黑夜不开灯，白天也要紧闭窗帘，不让光进来。
他不吃不喝，一口饭也不吃，一滴水也不喝。怎么劝、怎么骂都不喝，他最后被逼的没有办法，只能把侧卧的窗帘拆下来，用这个临时做成的“绳子”把他绑起来，再把他的嘴巴硬掰开，强迫他喝进稀烂的米泥。一顿饭吃下去，比乔川开了三场演唱会还累。
他不说话，一言不发。像个进入自己世界里的精神病患者，彻底陷入自己的世界，对外界的一切都没了反应。不论乔川说什么，他都不回应，哪怕给他一拳一脚，他也承受着，一句话都不说。像徒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变成木偶人。
也许他真的只想做一个木偶。不用说话，不用思考，也不用面对问题。
他躲在家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瘦。他绝食，一言不发，抑郁不堪。乔川在一开始的震惊后，逐渐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不觉得林妄言烦，也不觉得他不可理喻。
他只心疼他。
林妄言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高傲，洞悉人性，能进能退，手腕一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又世故又精明，谁都打不倒，好像永远也不会走错路那样。
他其实是这样的，现在这个烂如泥一样的人，才是林妄言。不，不能这么说，而是这样自我放纵，弱小到谁都能打倒的人也是林妄言。
他多么残忍，逼出了真正的林妄言。
他多么可悲，在看到了真正的林妄言后，还是......爱他。
心疼他，心疼到宁愿遭罪的是自己，宁愿他永远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永远是人上人，做佼佼者，每个人都要膜拜他。
恨，乔川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爱上他，就是因为爱上他，才逼林妄言......逼得他露出软弱，是人是鬼都能踩上他一脚。
他曾经说他虚伪，现在他给他看了真实，他又无比想念他的虚伪。
真贱，他还是从头到尾的贱。他不爱我，我觉得自己贱。他爱我，我更觉得自己贱。
他该怪谁？原来死心眼也是可以遗传的。他那个从未给过好脸子的便宜哥哥李铭耀说的对，他跟他母亲一样贱，明明知道选的这个人懦弱无比，又太过在乎世人，根本接受不了世俗以外的爱情，并非良人，却还是下贱地越陷越深。
但是他觉得，他应该改了，如果他改了，如果他不再喜欢男人，不再喜欢他。是不是，他就能变回去？又变回那个伪装着的林妄言。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他希望林妄言不再袒露一切，而是像从前那样，把所有的情绪、烦恼重新藏进身体里。
他这次选择面对，不再逃离。因为从头到尾能打败他的只有林妄言一人，现在林妄言说不行了，那么他就不行好了。
只要他快乐。
他可以改。
他于是站起来了，从屋子的这头站起来，他没开灯，却像开了灯一样看得清清楚楚，大概是在黑暗里呆的久了，眼睛也变得适应起来。
人是可以适应的，可以适应黑暗，适应寒冷，适应痛苦......就像适应没有某一个人的人生，这些适应之间差的不过是时间的长短。
他从屋子的这头走到那头，蹲下来，在混沌里把他的怀抱打开，把他的身体展开，把他的脸捧在手心里。他抱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与他鼻子靠着鼻子，湿润的鼻子靠在一起，像幼犬们互相的安慰。
“小林子，我以前觉得就算这个世界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至少我自己喜欢我。只要我还喜欢我，我就能这么样混到最后一口气......如果这个世界不能接受我，而我不想改的话......我也只能自己接受自己......”他贴着他的鼻子，对他说：“我不知道这样说你能不能听懂，你也知道我学习不好，也不会说话......”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还是星辰满满，即使在夜里也能看到那璀璨的光芒，穿越了千万光年一样，来到这里，凝视他的眼睛，林妄言看着他的眼睛，忘记了呼吸。
“我以前我只想做我自己，什么梦想啊，钱啊，权啊，我都不在乎，能一直做自己我就觉得很开心了......说我想说的话，吃我想吃的东西，爱我想爱的人......但是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他低低地笑了，那笑里带着苦味：“我看到你这样,其实我有点窃喜......林妄言，我是不是很自私？但我还是想说，我很开心，你这次没有离开我，在这个时候，你留下来了，虽然你变成了这样......”他顿了顿，吞咽着干涸的喉咙：“但是，你肯纠结两天，我很高兴，至少我在你心里......还有那么点位置。”
“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许了100个心愿99个都不能实现，这才是人生嘛。我能得到5成，已经很满意了。所以啊，小林子......”他离开他的鼻子，撤开距离，虽然还捧着他的脸：“咱们的沙漏漏完了，该画上终止符了。”
他终于放开了他的脸，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许这这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以来的唯一一次，由他站在高处看着他。
“我们分开吧。”
“林妄言，从今天起，我改。”
“我答应你，我再也不爱你了”
“我答应你......我这次一定改。”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5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