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刺》風停云的猫

3、李新的病

　　曹梦琳目送载着范莉的车消失在街尽头，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茶楼，三个人的聚会最先离开的永远是范莉，没办法，家里的老公看到紧，只有一个半小时的假，再加上还有一个调皮的能飞到天上去的儿子，就算是时间允许，范莉也没有心思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十几年的婚姻生活已经把她从一个多动的孩子改造成了一部上了发条的机器，随着跳动的齿轮有节奏的一下下的蹦着，向前。眼睛望着远方，麻木而空洞。李新的心痛不是没来由的，火红温暖的范莉在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着色彩，身上泛出的冷气更是让人隔着很远都能看见寒光。时光在消磨着她的身体和精神，盛开的花朵在盛夏却开出了深秋的模样。天空黑压压的涌起了云，不多会就下起了雨。是秋雨。

　　李新肚子痛，痛了好久，没当回事，晚上躺平在床头用手轻轻的揉了揉，怎么就感觉有个硬疙瘩在小肚子里滚动，越摸，越明显，心里嘀咕了一晚上，早上去了医院。

　　子宫肌瘤，九公分。李新听到这消息时，第一反应是，真够大啊！医生建议摘除，李新二话没说，就同意了，等隔天聚会时，范莉却死活不同意。

　　曹梦琳原本也是尊重李新自己的决定，可范莉说她同事去年体检时也检查出了这个毛病，医院给的建议也是摘除，可人家都在备孕准备要二胎了，怎么也不舍得将子宫给摘了，最后多方打听，去了上海，做的微创，激光打掉了肌瘤，也保住了子宫，范莉觉得李新还这么年轻，还没有结婚怎么就能失去当妈妈的权利。本来就影只形单的一个人，要是以后连一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那日后该有多凄凉。更何况，子宫摘除之后，女人还是完整的女人吗？范莉不愿意这样的事发生在李新身上。

　　“我也觉得范莉说的有道理，你还年轻，要是以后遇到心仪的对象，孩子还是要生的。”曹梦琳看着一直沉默的李新，等着她的回答。

　　性别和生不生孩子对李新来说不重要，她也压根不在乎，生成个女的，有时候她觉得是老天给她开的一个玩笑，她要是个男人，那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就算是范莉已经嫁人，她也可以理直气壮的在不远处看着，那年夏天那抬起的脚也一定会狠狠的落在赵成的身上。李新没想着结婚，也没想过和除了范莉之外的任何一个人厮守一生，那子宫这东西对她来说也真的是多余，要不要的也就无所谓了。

　　李新在外人面前说话做事干净利索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工作能力都是出了明的稳准快，她所以的忍耐和磨叽都用在了范莉身上，她不是没想过范莉和曹梦琳说的以后，将来什么的，她觉得那都没什么意义。眼前都守不住，还谈什么往后。李新闷着头，继续沉默着。她像是存了心要和自己身上那个她觉得多余的器官过不去。

　　范莉看了看时间，又看了一眼曹梦琳，起身走了。

　　“那家医院的链接我发给你，还有五千块钱也转到你的手机里了，你好好和她说说，我，先回了。”茶楼门外淡青色的灯光照在范莉的脸上，说不出的憔悴，仿佛真正生病的不是李新，是她。

　　“我一定会说动她去上海的，可这钱我不收，第一李新有钱，第二，我更有。你就别让我难受了，一个李新已经够让我头大的了，你快回，我给你打车。”曹梦琳揽过范莉的肩膀，拍了拍，又接着轻声说了一句“安心，没事。”
　　范莉吸了吸鼻子，眼睛眯着，看着路灯下深秋的橡树黄色的的叶子闪着光的飘落下来，又是秋天了，又是一年，晃了神的范莉转过身，咬了一下下嘴唇，悠悠的说道“钱你收着，我不能陪她去，钱不多，你只当是为了让我心安，总归是我，害了她。”话说到这，曹梦琳无语又无奈，都是可怜人，没有谁比谁更可怜。且活着，且熬着吧。

　　李新靠在茶楼靠窗的软椅子里，闭着眼。褐黑色的短发垂在眉间，英挺的眉毛皱着，朦胧的灯光照在她轮廓硬朗的侧脸上，她闭着眼，鼻峰高而直，她一动不动的，在想着什么，像极了一座大理石雕像，又冷又硬。陈老板的女儿又在角落里的小台子上弹起了古筝，似哭似诉，幽怨又缠绵，让人听着听着就生出悲来，李新动了一下肩膀，将自己从远方的思绪里拉了回来，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曹梦琳，问道“送走了？”

　　“走了。”然后两人又是无话。
　　古筝的弹奏声时快时慢，在茶香里弥漫着，绕在人的心尖上，竟然就急躁了起来，曹梦琳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着沉思犟劲的李新，开了口“你拗不过她的，去吧，她说了，是她害了你，她能这么说，这意思你懂吧？你这样是在生生折磨她，就算是为了她。。。”

　　“行了，别说了，去。”李新欠起身子，打断了曹梦琳的长篇大论。

　　“真窝心，走走走，换个地方，喝一杯。”曹梦琳拉起闷头发呆的李新结了帐就往外走，到了门口，李新兴致缺缺的说道“不喝了，去我家吧，聊会儿。”

　　李新的房子是到了这的第三年买的，住了也有小十年了，小区有些老旧。绿化带里的树长却长的很不错，白蜡树一棵棵的郁郁葱葱，树叶子密密匝匝的，风吹过来夹着雨裹着秋日的黄叶一起坠落下来，铺在了地上，风雨不停，不多会就连成了片，踩在上面软软滑滑的，发出沙沙的声音来，像是秋天慢声的在说着再见。西北的秋天最是短暂一带而过，落叶和雪花飘着飘着就进了冬天。。。